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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鋼琴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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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鋼琴課

有人在這時開了瓶紅酒, “砰”得一聲如煙花般炸響。

麥架旁的場記小許正唱到高|潮處,技巧不夠音量來湊,微弓著腰憋紅著臉, 賣力地喊出高音。

舒應仍帶著醉意, 偏頭朝方淮靠過去很大聲地問:“你說什麽?我沒聽見。”

方淮搖了搖頭,臉上掛著無奈的笑, 正好這時範文石舉著兩杯酒來找舒應敬酒, 方淮胳膊伸在她面前,幫她接走了那杯酒, 然後將大半杯紅酒一飲而盡。

範文石楞了楞, 隨即吹了個口哨,坐下來胳膊搭在方淮身上喊:“可以啊,方導,英雄救美!”

方淮松開兩顆襯衣的口子,似乎已經有了些醉意, 但他舉止仍是很端方儒雅的,只是白皙的臉上染了層薄紅, 道:“她是我的女主角,我當然要護著她。”

範文石嘖嘖兩聲,從桌上撈起話筒道:“來, 讓咱們方導和女主角合唱一曲怎麽樣!”

他故意對著話筒說,現場的人聽見了都一陣起哄, 小冉也喝多了, 擠到舒應旁邊大著舌頭道:“舒應姐,你要唱什麽,我幫你們點。”

舒應聽見旁邊好像在說話,但是頭很暈, 音樂轟鳴聲太大,她聽不清,迷茫地皺起眉頭,頭頂的鐳射燈光不斷打在她顫抖的眼睫上,看起來竟有些無助的脆弱。

方淮馬上站起身喊:“不唱了,回去吧,再喝下去明天還拍不拍了?”

他聲音帶了嚴厲,讓剛才還嘻嘻哈哈的工作人員,馬上想起在片場被導演支配的恐懼,有手快得直接關了音樂,給沈浸在自己高音裏的場記小許打了個措手不及。

見他捏著話筒站在中間發呆,兩個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把他推著往外走。範文石喝得太多,這時候癱坐在沙發上,旁邊的助理想把他扶起來,可惜力氣不夠,剛扶起半個身體又滑下去,又喊了個幫手過來一起把他扶了出去。

再看舒應的助理小冉,自己走路都不利索了,她瞇著眼想很努力地思索,今晚沒讓房車司機跟著過來,現在該怎麽回酒店呢?

方淮看著她站起又跌坐下的醉態,搖了搖頭,喊來一個沒喝酒的女攝影師負責把她送回酒店。

小冉還記得自己的職責,拽著舒應道:“舒老師怎麽辦,她也喝多了。”

方淮道:“你先顧好自己吧,我叫個代駕,把她送回去。”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小冉對導演很信任,她腦袋實在轉不動,也沒力氣再照顧舒應,於是合起手掌朝方淮道謝,然後歪歪倒到地被女攝影師扶著離開。

方淮彎腰,看看見舒應正將胳膊搭在自己眼睛上醒酒,問:“你還能自己走嗎?”

舒應將胳膊放下來,臉頰和眼眸都是紅的,表情漸漸從迷離中抽離出來,撐著沙發坐直身體把桌上的熱茶喝下,朝方淮笑了笑道:“當然,我可沒醉糊塗。”

兩人上了方淮停在KTV外的卡宴,代駕很快將車開上公路。舒應頭靠在後座的椅背上,右手邊的車窗被留了一條縫,她的眼睛緊閉著,似乎已經睡著了。不斷有濕熱的風吹著她烏黑的發絲飄起,一根根纏繞在她潮紅的臉頰和眼皮上,偶爾有街燈的光照著她的側臉,顯出夜色裏不可方物的美。

方淮出於導演的習慣,很希望此時能有攝影機拍下這一幕,可他克制住了自己掏出手機記錄的沖動,只吩咐代駕把車再開慢些,不想過於顛簸的公路,驚擾了這樣的美。

但哪怕開得再慢,車也很快開到了酒店的停車場,這時已經過了十二點,代駕離開後,車廂內外都變得無比寂靜。

方淮打開了車裏的頂燈,微弱的橘黃燈光下,舒應似乎睡得很沈,頭無意識往他這邊滑下來,方淮鬼使神差地沒有叫醒她,而是用手掌托住了她的臉。

掌心碰到的觸感和他想象中的並無二致,像絲緞,又像細膩滑軟的天鵝絨,四周實在太過安靜,安靜得很適合滋生不道德的欲|念。

方淮把臉壓下來一些,緊張的呼吸聲,快要和她微張紅唇裏吐出的氣息交織在一處,他覺得自己可能瘋了,好像走在道德懸崖的鋼絲上,明知道這是絕對錯誤的,卻控制不住想往下跳。

這時舒應的眼睫突然動了動,嘴唇翕動著溢出幾句低語,似乎在睡夢中感知到什麽,又好像在說夢話。

方淮驟然驚醒,強迫自己往後退開躲避誘惑,可整個車裏鋪天蓋地都是她身上的香氣,心跳得十分劇烈,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背後已經全被汗濕。

他扶著舒應的臉重新靠回靠背,幾乎算是倉皇地逃到車外,靠著車窗點了根煙,努力平覆下小腹中翻滾的欲念,然後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自我唾棄中。

這是他的女主,是喚醒他情感的繆斯,她對自己全然信任才會睡著,自己怎麽能起這樣乘人之危的心思。

猛地吐出幾口煙圈,火辣的刺激感流進肺裏,讓方淮終於清醒過來,然後他掐滅了煙彎腰敲了敲車窗,看著舒應緩緩睜開眼,眼神很迷茫,像只突然被喚醒的小獸。

方淮清了清喉嚨,用平靜的語氣說:“到酒店了。”

舒應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思維還有些混沌,可她很快反應過來自己還坐在別人車裏,連忙抱歉地道:“對不起,我睡了多久,沒耽誤你事吧?”

方淮為她打開車門,用很友善的態度朝她伸出胳膊道:“放心,你沒睡多久,就是你喝多了待在這裏不安全,快回房間去吧。”

舒應很感激他的體貼,自己確實有點腿軟,於是搭著他的胳膊下了車,直到走進空調充足的電梯間,才被冷氣吹得稍微清醒些,垂下頭按了按眉心,道:“抱歉,我也沒想到會在車上睡著。”

方淮伸手按了電梯,笑著道:“沒事,只是沒想到你會睡得這麽沈,是不是還做夢了?”

舒應看著對面玻璃印出自己的臉,雙頰是紅的,瞳仁裏還閃動著淡淡的波光,和夢裏年輕的,染了情|欲的臉重合在一處。她吐出口氣,如夢囈般輕聲問道:“方導看過《鋼琴課》嗎?”

方淮楞了楞,轉頭看著她回:“是Jane Campion導演的那部嗎?當然看過,那是很經典的電影。”

舒應的聲音有些飄忽,又問:“那你覺得,它裏面有愛情存在嗎?”

“你覺得這電影,會是講愛情的嗎?”

六年前的公寓裏,舒應看著《鋼琴課》碟片上的簡介,轉頭問坐在沙發上的陸銘安。

臺風天過後,天氣再度悶熱起來,老式空調好像垂垂老矣的廉頗,正賣力地擠出一些冷氣,陸銘安曲腿坐在沙發上,汗珠從他的脖頸滑落進T恤領口,他呼出口熱氣說:“看了不就知道了。”

這部電影的開頭比他們想的壓抑,女主艾達被父親逼迫著遠嫁給農場主,唯一心愛的鋼琴也被丈夫賣掉,她在壓抑和憤怒中得了失語癥,從此再不能說話。

男鄰居用土地交換了這架鋼琴,提出讓她以身體換回琴鍵,兩人就在逼仄的空間裏一次次突破禁忌,音樂和情|欲互相交織,蒸騰的熱意好像從畫面裏撲面而來,讓認真看電影的兩人都覺得有點不自在。

他們沒想到電影裏會有那麽長的裸露鏡頭,還有毫不掩飾的床|戲,公寓裏充斥粗糙的原始性|愛聲,讓兩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喘息聲重了些就也參與其中一樣。

舒應漸漸有點坐立難安,她知道文藝片多少會有裸露鏡頭,之前也盡量避免帶有情|色標簽的電影,只是沒想到這部片的床|戲會如此漫長,雖然導演拍得極盡壓抑,但兩具交疊的全|裸身體實在過於有沖擊力。

最糟糕的是他們剛在臺風天偷偷接吻過,雖然後來兩人都盡量避免想起那晚,但少年人懵動的欲|望本就是一觸即發,只需要幾個畫面就能點燃。

誰也不願開口說換一部電影看,這樣會顯得自己很沒有藝術鑒賞力,畢竟這部電影拍的很有深度,眼裏只看到床|戲實在顯得下流。

陸銘安手心出了熱汗,下顎線繃緊,假裝若無其事地擰了下身子,突然察覺旁邊的舒應一直在偷偷往沙發另一邊挪動,似乎離遠一些就不會那麽尷尬了,於是挑了挑眉,故意問:“怎麽,你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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