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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郁承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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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郁承居

最後幾個字像針一樣,不僅刺向祁承宴,也深深紮進了江然自己的心裏。

說完這句話,江然便不再停留,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

背影挺得筆直,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踉蹌。

祁承宴站在原地,看著江然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

煩躁地擡起手,一拳錘在旁邊的樓梯扶手上,

木質扶手被祁承宴錘得微微震動,沈悶的響聲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

江然回到房間,沒有開燈。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光影。

江然走到窗前,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車上。

車窗裏沒有任何光亮,卻能感覺到裏面那個人的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樓下的轎車終於動了,快速駛出了江然的視線,消失在夜色中。

江然一直站在窗前,直到那輛車徹底看不見了,

才緩緩地擡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黑暗中,傳來壓抑的嗚咽聲。

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已經能夠坦然面對這一切,

可當祁承宴的車真的離開時,心還是像被掏空了一樣,疼得無法呼吸。

江然靠著冰冷的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天光剛漫過窗簾縫隙,江然還陷在混沌的夢境裏,手機就在床頭櫃上瘋狂震動起來。

江然皺著眉摸索過去,屏幕上跳躍的 “祁承宴” 三個字讓江然瞬間清醒了大半。

祁承宴從來不會給自己打電話,什麽事能讓祁承宴這麽早給自己打電話。

“立刻來老宅。” 江然剛接起電話,祁承宴帶著怒火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背景裏似乎還有瓷器碰撞的脆響,像是剛發過脾氣。

江然捏著手機坐起身,感冒的頭痛還在突突直跳:“現在?”

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距離每周去老宅的日子還有兩天。

更奇怪的是,祁承宴不是一向不跟自己一起出現在老宅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不耐煩的 “趕緊的”,隨即被匆匆掛斷。

江然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摁住心裏的疑惑。

江然到達老宅的時候,祁老太太端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品著茶。

祁承宴坐在對面,指尖用力掐著眉心。

兩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卻像隔了道無形的冰墻。

“奶奶,您找我?” 江然放輕腳步走過去,

在祁老太太身邊站定,眼角的餘光瞥見祁承宴投過來不善的眼神。

祁老太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然然來了,坐這裏。”

等江然坐下,才慢悠悠地開口,

“最近過得怎麽樣?好久沒來看奶奶了。”

江然心裏微哂——上周三才剛來過,老太太這是在演哪出?

但還是配合地低下頭,聲音放軟:

“最近公司新接了項目,有點忙,是我疏忽了,抱歉奶奶。”

“工作再忙也要註意身體。” 祁老太太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祁承宴,

“阿宴,我怎麽聽說,昨天然然發著高燒還去上班?你這個做丈夫的,怎麽回事?”

祁承宴像是沒聽見,低頭轉著腕上的表鏈,

“他都多大的人了,生病不吭聲,誰知道?”

“不怪阿宴,” 江然連忙接過話頭,不想再為舊事起爭執,

“是我自己覺得不嚴重,堅持要去的。”

“你看,他自己都說了。” 祁承宴立刻擡眼,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像是在說 “看吧,人家根本不需要你關心”。

江然的指尖微微發冷,祁老太太沈下臉,

拿出一疊照片,“啪” 地拍在祁承宴面前的茶幾上。

“是嗎?” 老太太的聲音陡然轉厲,

“那你告訴我,那天晚上又是在做什麽?”

照片散落一桌子,最上面那張拍的是酒吧包廂,

祁承宴背對著鏡頭,手裏舉著酒杯,身邊的卡座空著。

江然認得,那是郁若白給自己拍照的地方。

祁承宴的臉色瞬間變了,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

“奶奶,我就是跟朋友喝了點酒……”

“朋友?” 祁老太太冷笑一聲,從照片裏面抽出一張扔到祁承宴面前,

那上面郁若白正側頭跟祁承宴說話,笑得眉眼彎彎,

“你平時做什麽我不管,現在鬧到外面,你是在這個位置上待夠了嗎?”

看見江然臉色有些蒼白,語氣放緩了些,

“你是有家室的人,該對誰好分不清嗎?”

祁承宴的視線射向江然,這件事是自己沒處理好傳到了老太太這裏,

自己理虧,最終低下了頭,“知道了。”

祁老太太見祁承宴低頭應了,臉上的寒霜才算散了些,

揮了揮手:“行了,你們都忙去吧,記得多關心然然。”

江然率先起身告辭,剛走到自己的車旁,手腕就被一股蠻力攥住。

祁承宴不知何時跟了出來,指節勒得皮膚發疼,眼底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你真是好手段。” 祁承宴的聲音壓得極低,“跟三年前一模一樣,只會搬弄是非。”

江然抽回手,掌心印著幾道紅痕。

擡眼看向祁承宴,“這事與我無關。”

“無關?” 祁承宴嗤笑一聲,伸手摁住江然即將關上的車門,

“奶奶手裏的照片,不是你遞過去的是誰?”

“江然,我奉勸你一句,不要太貪心,否則最後什麽都得不到。”

江然看著祁承宴眼底毫不掩飾的鄙夷,忽然覺得可笑。

也懶得再次解釋,推開祁承宴的手,直接打開車門開車離開。

本以為這場風波會就此平息,沒料到下午就撞見郁若白坐在祁承宴的辦公室裏。

郁若白穿著米白色毛衣,正低頭剝著橘子。

擡頭時恰好撞見江然進來送文件,立刻放下橘子站起身,

“阿宴,都怪我。”眼裏浮起一層水汽,滿臉歉意,

“不該那天在酒吧跟你打招呼的,害得你跟然然鬧誤會。”

祁承宴的目光掃過端著文件進來的江然,“不怪你,是有人別有用心。”

郁若白還在自責,轉身看向江然時,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

“然然,你不會也在怪我吧?”

快步走到江然面前,聲音哽咽,

“是我的錯,那天跟文凱他們討論完合作細節,就去酒吧喝了幾杯,”

“正好遇到心情不好的阿宴,就多聊了兩句。”

江然看著郁若白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沒有一絲的感覺。

“作為補償,我請你們吃飯吧,然然你一定要來,不然我真的會自責的。”

剛想開口拒絕晚上的邀約,就被郁若白帶著哭腔打斷:“你不會還在怪我吧?”

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忽然讓江然想起某個深夜。

祁承宴喝醉了,捧著自己的臉一遍遍親吻自己的眼睛,

低聲呢喃著 “別掉眼淚,我會心疼”。

心口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江然,收拾一下,一會跟我一起去。” 祁承宴的聲音從辦公桌後傳來。

江然攥緊了文件袋,看向祁承宴,對方正低頭翻看文件。

郁若白趁機拉住竟然的手腕,語氣親昵:

“然然,你看阿宴都開口了,就當給我個面子好不好?”

溫熱的觸感讓江然下意識地抽回手,

郁若白的指甲不經意間劃過江然的手背,留下一道淺紅的印子。

“我……” 江然還想拒絕,就被祁承宴冷冷打斷,

“磨蹭什麽?若白都給你道歉了,那些照片怎麽傳出去的你沒有責任嗎?”

祁承宴過往所有的花邊新聞都是自己親手壓下去的,

這次讓老太太抓到把柄,說到底,確實是自己最近心力交瘁,疏忽了。

擡眼看向對自己挑眉的郁若白,對方眼裏的挑釁藏都藏不住。

江然清楚,這場鴻門宴自己是躲不過去了,“知道了。”

樓層數字不斷跳動,狹小的空間裏彌漫著古龍香水味,

江然已經分不清這是誰身上的味道了。

郁若白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沈默:

“說起來還要謝謝然然,多謝這些年你陪在阿宴身邊。”

那語氣,仿佛他才是這段關系的正主,江然不過是個臨時替班的。

江然沒接話,指尖在口袋裏輕輕摩挲,指尖冰涼。

郁若白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親昵,

“其實阿宴很溫柔的,也很貼心,就是嘴硬。你要是跟他服個軟,他立馬就心軟了。”

這話像是在傳授經驗,又像是在宣示自己對祁承宴的了解。

江然沒有接話,側過臉,看向電梯角落的通風口。

祁承宴的目光落在江然面無表情的側臉上,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跟他說這些做什麽。”

郁若白立刻抿了抿嘴,露出一絲委屈:“是我多嘴了。”

“和你沒關系。”祁承宴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

目光轉向郁若白時,眼底的冷意淡了不少。

江然看著這一幕,只覺得眼皮發沈。

三年婚姻,從未見過祁承宴對誰如此耐心,更別說哄人。

雕花木門緩緩推開時,門楣上懸掛的鎏金匾額晃了晃眼。

江然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腳步驀地頓住。

“郁承居” 三個篆字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筆鋒遒勁,最後一筆的收鋒處,藏著個極細微的 “Y” 形刻痕。

江然的指尖微微收緊,郁、承…… 忽然覺得這名字刺眼得厲害。

默默在心裏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嘗到一絲苦澀的鐵銹味,

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站在一旁的郁若白將江然眼底一閃而過的僵硬盡收眼底,

垂下眼簾,遮住眸底得逞的笑意,嘴角卻忍不住悄悄勾了起來。

餐廳內,鎏金吊燈灑下暖黃的光。

大堂經理恭敬地領著幾人往包間走,郁若白笑著看向祁承宴:

“阿宴,你還記得這裏嗎?”

祁承宴從進門就覺得有些眼熟,直到站在包間門口,

沈吟片刻,吐出兩個字:“雅閣?”

郁若白眼睛一亮,有些吃驚:“是的!沒想到你還記得。”

郁若白推開門,語氣裏帶著一絲炫耀,“我把它買下來了。”

包間裏的裝潢覆古雅致,木質桌椅泛著溫潤的光,

墻角的博古架上擺著幾樣舊瓷器,處處透著熟悉的痕跡。

祁承宴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怎麽突然買這個?”

“回國後總感覺一切都變了,心裏空落落的。”郁若白的語氣帶著懷念,

“沒想到這家店還在,就想著買下來留個念想。”

郁若白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個青瓷茶杯:

“你看,這個杯子還是當年我們摔過的那個同款,我特意讓師傅做了個一模一樣的。”

江然站在門口,像個局外人,靜靜地看著兩人回憶往昔。

郁若白似乎終於想起了江然,轉過身,臉上掛著歉意:

“看我,光記著和阿宴敘舊了,都沒好好給然然介紹,然然快坐。”

招手讓服務員上菜,笑著說,

“這家店我以前和阿宴他們經常來,主廚的手藝特別好,”

“尤其是這道松鼠鱖魚,是阿宴以前最愛吃的,你嘗嘗。”

江然怎麽聽不出這話裏的潛臺詞——這裏的一切,都和他江然無關。

“好。”江然的聲音很輕,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裏,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不知道為什麽最後只剩下了酸。

祁承宴拿起公筷,給郁若白夾了一筷子菜,餘光卻瞥見江然碗裏幾乎沒動的米飯。

“不合胃口?”祁承宴問了一句。

江然擡起頭,對上祁承宴的目光,“沒有,挺好的。”

郁若白笑著打圓場:“可能然然不太習慣甜口的?我再讓廚房加個清淡點的湯?”

“不用了。”江然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青瓷碗裏的魚片粥冒著裊裊熱氣,郁若白握著銀茶匙的手指白皙修長,

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碗裏的粥,米粒在勺底翻滾,發出細微的聲響。

擡眼看向江然,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然別跟我客氣,我和阿宴都不分彼此的,你說是嗎阿宴。”

祁承宴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本能地想反駁。

可目光掃過江然低垂的眉眼時,一個莫名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想看看江然的反應。

想知道這個總是把情緒藏得嚴嚴實實的人,聽到這話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嗯。” 祁承宴最終還是配合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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