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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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好巧
溫熱的粥氣模糊了江然視線，碗沿的溫度燙得指尖發麻，
可這點熱度遠遠抵不過心口瞬間湧上來的寒意。
不分彼此……
江然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
是啊，他們才是真正的 “不分彼此”，有共同的過往，有旁人插不進的默契，
連這家餐廳的名字都要緊緊捆綁在一起。
“你看，我就說吧。”
郁若白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得眉眼彎彎，
“阿宴，你嘗嘗這個，還是你以前喜歡的味道。”
祁承宴見江然沒有反應，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次沒有配合郁若白，淡淡說了一句，“一會再吃。”
郁若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你看我，都忘了問問你現在的口味了。”
江然端起面前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滑入喉嚨，
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江然放下茶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站起身，不等兩人回應，轉身就走。
走到洗手間，江然才卸下偽裝，扶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著氣。
看向洗手間的鏡子，江然沒想到自己的臉色會如此的難看。
擡手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試圖將那些刺耳的話語從腦海裏驅散，
可郁若白的話，卻像魔咒一樣反覆回響，攪得心煩意亂。
江然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再回到包間時，臉上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重新坐下，拿起湯匙，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裏的粥，味同嚼蠟。
郁若白又狀似無意地提起：“說起來，我下周生日，”
“阿宴說要陪我去以前常去的山頂看星星，然然要不要一起？”
江然喝粥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擡起頭，
“不了，下周我要去 C 市出差，提前祝郁先生生日快樂。”
祁承宴聞言，看向江然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探究。
自己怎麽不知道江然要去出差？
郁若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那真是太可惜了。”
接下來的時間，江然幾乎沒再說話，
只是沈默地坐在那裏，聽著郁若白和祁承宴回憶過去。
那些鮮活的過往像電影片段一樣在空氣中流淌，
祁承宴偶爾會應和兩句，眼底的冰霜漸漸融化，露出難得一見的柔和。
一直到飯局結束，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玻璃窗，給這悶熱的夜晚帶來了一絲涼意。
“外面下雨了，你和然然快回去吧，不早了。” 郁若白站在門口。
祁承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然率先轉身走向停車場，沒有回頭。
祁承宴開車路過餐廳門口時，看到郁若白還站在雨幕裏。
“上車，我送你回去。” 祁承宴停下車子，降下車窗說道。
郁若白看了一眼後面開車跟上來的江然，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嘴上卻客氣地說：“這不太好吧，會不會打擾到你和然然？”
“沒事。” 祁承宴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好吧，麻煩你了。” 郁若白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江然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幕，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直接踩下油門，開車快速將兩人甩出視線。
回到家，江然剛推開門就感覺全身發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
一想到祁承宴此刻可能正和郁若白待在一起，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
沖進廁所，趴在馬桶邊劇烈地幹嘔起來，
把晚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直到胃裏空空如也，
只剩下酸水，才停了下來。
江然扶著墻緩緩站了起來，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
眼眶泛紅，狼狽得不成樣子。
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口袋裏的手機從剛才就一直在響，屏幕上跳躍著 “祁承宴” 三個字。
江然看了一眼，任由它響著，直到鈴聲停了下來。
可沒過幾秒，手機又響了起來，固執得像它的主人。
江然接起電話，聲音冷得像冰：“有事？”
“你在做什麽，為什麽不接電話？”
祁承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背景裏似乎還有雨聲。
“洗澡。” 江然隨口找了個借口，語氣裏的敷衍顯而易見。
祁承宴的火氣降了降，語氣緩和了些：
“你今天吃飯的時候提到要去 C 市出差，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項目組定的，我也是剛知道。”
江然沒有說謊，確實是下午才收到的通知。
“哪個項目？” 祁承宴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調動總裁辦的人，不通知我嗎？”
一邊說著，一邊翻看起最近的 C 市項目資料。
江然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嘲諷：
“祁總是不是忘了，你以前說過，調動我的工作，通知林清就可以了，不用特意告訴你。”
祁承宴翻資料的手頓住，腦海裏瞬間閃過兩年前的畫面。
那時 B 市有個項目需要總部派人過去指導，
為了能讓江然從自己眼前消失一段時間，就直接安排了江然出差。
後來因為頻繁的調動報備讓祁承宴覺得煩了，
就隨口說了一句，以後調動江然的工作，通知林清就行。
祁承宴沈默了片刻才說道：“你這次去多久。”
“和之前差不多。” 江然的聲音依舊冰冷，
“祁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先掛了，我還要收拾東西。”
不等祁承宴回應，江然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心裏一片茫然。
祁承宴還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和剛才江然掛斷電話時的樣子幾乎沒差。
空曠的車廂裏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擺動，劃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江然之前出差次數很多嗎？
祁承宴有些不清楚，點開微信，給林清發了條消息：
“把江然入職以來的所有出差記錄整理好發過來。”
沒過十分鐘，林清就把一份詳細的表格發了過來。
祁承宴滑動屏幕，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地點上頓住。
從江然入職第二年開始，平均每個月都有至少一次短途出差，最長的那次在 B 市待了整整兩個月。
“這些項目組組長都是死的嗎？” 祁承宴低罵一聲，眉頭擰成了疙瘩。
把江然當什麽了？跑腿的？他們自己沒人可用？
祁承宴越看越氣，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打：
“以後不許給江然安排任何出差，讓項目組派自己人去，要是人手不夠就招人。”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祁承宴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對江然的事情太過上心了。
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
雨幕裏江然的家就在眼前，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江然離自己很遠。
江然搭乘最早一班飛機抵達 C 市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清晨的冷風灌進領口，卻讓江然覺得格外清爽。
以前每次出差，都覺得度日如年，
滿腦子想的都是快點完成工作，好早點回到 A 市見祁承宴。
可現在，由衷地覺得這是件好事。
至少不用再看到祁承宴和郁若白形影不離的畫面。
江然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考慮私事，在酒店安頓好後，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和主辦方對接、勘察場地、確認流程，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本以為這次能徹底脫離那些糟心事，卻沒料到命運會開這麽大一個玩笑。
傍晚，江然陪主辦方在當地一家知名餐廳吃飯。
席間借口去洗手間，往回走的時候剛走到走廊拐角，
就瞥見往某個包間裏走的人有些眼熟。
江然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朝包間裏望去，
透過半開的門縫，隱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側影。
江然用力搖了搖頭，一定是自己看錯了，祁承宴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這個時候應該在 A 市，陪著郁若白過生日才對。
正想轉身離開，包間裏突然傳出周文凱咋咋呼呼的聲音：
“祁哥，你可真貼心，若白想來這邊過生日，你就特意陪著過來了，這待遇，我們可都沒有。”
郁若白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別胡說，阿宴肯定是有工作才來的，我只是剛好想在這邊過生日罷了。”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在祁哥心裏的地位啊？”
周文凱的笑聲更大了，“你說對不對，老宋？”
宋濤慢悠悠地喝了口酒，附和道：
“是，若白這次回來，是不打算走了吧？”
“不走了，” 郁若白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輕快，
“家裏也想讓我留下幫忙打理家業，以後就能常和你們聚了。”
“這可太好了！” 周文凱興奮地說，
“我們幾個又能像以前一樣，天天湊在一起了！”
後面的話，江然已經聽不清了。
只覺得腦袋 “嗡” 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
踉蹌著後退幾步，慌亂地轉身往自己的包間走去。
祁承宴為了陪郁若白過生日，竟然特意追到了這裏。
恍惚間，想起自己有一次去鄰市出差，
回程時遇到百年不遇的暴雨，高速路被封，客運站也停了班。
站在雨裏給祁承宴打電話，打算說可能要晚點回家，
得知對方剛好在當地參加活動，便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搭個順風車。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祁承宴冰冷的聲音：
“你現在是助理的身份，在外面要註意距離，我現在還有工作。”
江然記不清自己最後是怎麽回到 A 市的，只記得回去之後發了一場高燒，
昏昏沈沈睡了兩天，祁承宴自始至終沒有問過一句。
原來祁承宴也是懂體貼的，只是這份體貼從不屬於自己。
原來郁若白說的都是真的，祁承宴確實很溫柔，很貼心，只是這些都與他江然無關。
祁承宴會為了郁若白過生日專門跑到C市來聚餐，會在下雨的時候特意送別人回家，
而自己，連搭一次順風車的資格都沒有。
郁若白見到包間外面的人慌亂離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起身輕輕關上了門。
“江助理，你沒事吧？”
司南辰見江然回來後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也有些渙散，忍不住關切地問道。
江然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沒事。”
可拿起酒杯的手卻出賣了自己，接下來不管誰敬酒，都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仿佛那不是烈酒，而是能澆滅心頭火焰的甘泉。
漸漸地，眼前的人和物都開始出現重影，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司南辰看在眼裏，趕緊讓服務員給江然點了一份醒酒湯，輕聲勸道：
“江助理，你喝醉了，別再喝了。”
司南辰一直很欣賞江然的能力，覺得在祁承宴手下屈才了，早就想把人挖到自己公司來。
江然卻像是沒聽見，還在伸手去抓眼前的酒杯，
司南辰連忙摁住了江然的手：“江助理別喝了，我送你回酒店。”
轉身對包間裏的其他人說：“你們繼續，我先送江助理回去，單算我的。”
司南辰小心翼翼地扶著江然走出包間，助理想上來幫忙，被揮手拒絕了。
在等電梯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司南辰擡頭一看，竟然是祁承宴幾人，本著自己的私心遮蓋了江然的視線。
郁若白一眼就認出了被司南辰扶著的江然，故作驚訝地拉了拉祁承宴的胳膊：
“阿宴，那個是不是然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向了電梯口，江然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就在這時，電梯 “叮” 的一聲打開了門。
司南辰扶著江然走進電梯，轉身的瞬間，正好正面遇上了祁承宴。
祁承宴的目光像淬了冰一樣，死死地盯著被司南辰扶著的江然。
看到江然臉上不正常的紅暈，還有司南辰扶在江然腰上的那只手，
一股無名火瞬間從心底竄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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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們才是真正的 “不分彼此”，有共同的過往，有旁人插不進的默契，
連這家餐廳的名字都要緊緊捆綁在一起。
“你看，我就說吧。”
郁若白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得眉眼彎彎，
“阿宴，你嘗嘗這個，還是你以前喜歡的味道。”
祁承宴見江然沒有反應，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次沒有配合郁若白，淡淡說了一句，“一會再吃。”
郁若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你看我，都忘了問問你現在的口味了。”
江然端起面前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滑入喉嚨，
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江然放下茶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站起身，不等兩人回應，轉身就走。
走到洗手間，江然才卸下偽裝，扶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著氣。
看向洗手間的鏡子，江然沒想到自己的臉色會如此的難看。
擡手按了按發緊的太陽穴，試圖將那些刺耳的話語從腦海裏驅散，
可郁若白的話，卻像魔咒一樣反覆回響，攪得心煩意亂。
江然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
再回到包間時，臉上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重新坐下，拿起湯匙，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裏的粥，味同嚼蠟。
郁若白又狀似無意地提起：“說起來，我下周生日，”
“阿宴說要陪我去以前常去的山頂看星星，然然要不要一起？”
江然喝粥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擡起頭，
“不了，下周我要去 C 市出差，提前祝郁先生生日快樂。”
祁承宴聞言，看向江然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探究。
自己怎麽不知道江然要去出差？
郁若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那真是太可惜了。”
接下來的時間，江然幾乎沒再說話，
只是沈默地坐在那裏，聽著郁若白和祁承宴回憶過去。
那些鮮活的過往像電影片段一樣在空氣中流淌，
祁承宴偶爾會應和兩句，眼底的冰霜漸漸融化，露出難得一見的柔和。
一直到飯局結束，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雨聲敲打著玻璃窗，給這悶熱的夜晚帶來了一絲涼意。
“外面下雨了，你和然然快回去吧，不早了。” 郁若白站在門口。
祁承宴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江然率先轉身走向停車場，沒有回頭。
祁承宴開車路過餐廳門口時，看到郁若白還站在雨幕裏。
“上車，我送你回去。” 祁承宴停下車子，降下車窗說道。
郁若白看了一眼後面開車跟上來的江然，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嘴上卻客氣地說：“這不太好吧，會不會打擾到你和然然？”
“沒事。” 祁承宴的語氣不容置疑。
“那好吧，麻煩你了。” 郁若白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江然從後視鏡裏看到這一幕，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直接踩下油門，開車快速將兩人甩出視線。
回到家，江然剛推開門就感覺全身發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
一想到祁承宴此刻可能正和郁若白待在一起，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
沖進廁所，趴在馬桶邊劇烈地幹嘔起來，
把晚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直到胃裏空空如也，
只剩下酸水，才停了下來。
江然扶著墻緩緩站了起來，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
眼眶泛紅，狼狽得不成樣子。
打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潑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口袋裏的手機從剛才就一直在響，屏幕上跳躍著 “祁承宴” 三個字。
江然看了一眼，任由它響著，直到鈴聲停了下來。
可沒過幾秒，手機又響了起來，固執得像它的主人。
江然接起電話，聲音冷得像冰：“有事？”
“你在做什麽，為什麽不接電話？”
祁承宴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背景裏似乎還有雨聲。
“洗澡。” 江然隨口找了個借口，語氣裏的敷衍顯而易見。
祁承宴的火氣降了降，語氣緩和了些：
“你今天吃飯的時候提到要去 C 市出差，是什麽意思？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項目組定的，我也是剛知道。”
江然沒有說謊，確實是下午才收到的通知。
“哪個項目？” 祁承宴的聲音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調動總裁辦的人，不通知我嗎？”
一邊說著，一邊翻看起最近的 C 市項目資料。
江然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濃濃的嘲諷：
“祁總是不是忘了，你以前說過，調動我的工作，通知林清就可以了，不用特意告訴你。”
祁承宴翻資料的手頓住，腦海裏瞬間閃過兩年前的畫面。
那時 B 市有個項目需要總部派人過去指導，
為了能讓江然從自己眼前消失一段時間，就直接安排了江然出差。
後來因為頻繁的調動報備讓祁承宴覺得煩了，
就隨口說了一句，以後調動江然的工作，通知林清就行。
祁承宴沈默了片刻才說道：“你這次去多久。”
“和之前差不多。” 江然的聲音依舊冰冷，
“祁總要是沒別的事，我先掛了，我還要收拾東西。”
不等祁承宴回應，江然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心裏一片茫然。
祁承宴還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和剛才江然掛斷電話時的樣子幾乎沒差。
空曠的車廂裏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雨刷器在玻璃上左右擺動，劃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江然之前出差次數很多嗎？
祁承宴有些不清楚，點開微信，給林清發了條消息：
“把江然入職以來的所有出差記錄整理好發過來。”
沒過十分鐘，林清就把一份詳細的表格發了過來。
祁承宴滑動屏幕，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地點上頓住。
從江然入職第二年開始，平均每個月都有至少一次短途出差，最長的那次在 B 市待了整整兩個月。
“這些項目組組長都是死的嗎？” 祁承宴低罵一聲，眉頭擰成了疙瘩。
把江然當什麽了？跑腿的？他們自己沒人可用？
祁承宴越看越氣，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打：
“以後不許給江然安排任何出差，讓項目組派自己人去，要是人手不夠就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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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裏江然的家就在眼前，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江然離自己很遠。
江然搭乘最早一班飛機抵達 C 市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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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次出差，都覺得度日如年，
滿腦子想的都是快點完成工作，好早點回到 A 市見祁承宴。
可現在，由衷地覺得這是件好事。
至少不用再看到祁承宴和郁若白形影不離的畫面。
江然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考慮私事，在酒店安頓好後，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和主辦方對接、勘察場地、確認流程，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本以為這次能徹底脫離那些糟心事，卻沒料到命運會開這麽大一個玩笑。
傍晚，江然陪主辦方在當地一家知名餐廳吃飯。
席間借口去洗手間，往回走的時候剛走到走廊拐角，
就瞥見往某個包間裏走的人有些眼熟。
江然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朝包間裏望去，
透過半開的門縫，隱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側影。
江然用力搖了搖頭，一定是自己看錯了，祁承宴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這個時候應該在 A 市，陪著郁若白過生日才對。
正想轉身離開，包間裏突然傳出周文凱咋咋呼呼的聲音：
“祁哥，你可真貼心，若白想來這邊過生日，你就特意陪著過來了，這待遇，我們可都沒有。”
郁若白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別胡說，阿宴肯定是有工作才來的，我只是剛好想在這邊過生日罷了。”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在祁哥心裏的地位啊？”
周文凱的笑聲更大了，“你說對不對，老宋？”
宋濤慢悠悠地喝了口酒，附和道：
“是，若白這次回來，是不打算走了吧？”
“不走了，” 郁若白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輕快，
“家裏也想讓我留下幫忙打理家業，以後就能常和你們聚了。”
“這可太好了！” 周文凱興奮地說，
“我們幾個又能像以前一樣，天天湊在一起了！”
後面的話，江然已經聽不清了。
只覺得腦袋 “嗡” 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
踉蹌著後退幾步，慌亂地轉身往自己的包間走去。
祁承宴為了陪郁若白過生日，竟然特意追到了這裏。
恍惚間，想起自己有一次去鄰市出差，
回程時遇到百年不遇的暴雨，高速路被封，客運站也停了班。
站在雨裏給祁承宴打電話，打算說可能要晚點回家，
得知對方剛好在當地參加活動，便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搭個順風車。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祁承宴冰冷的聲音：
“你現在是助理的身份，在外面要註意距離，我現在還有工作。”
江然記不清自己最後是怎麽回到 A 市的，只記得回去之後發了一場高燒，
昏昏沈沈睡了兩天，祁承宴自始至終沒有問過一句。
原來祁承宴也是懂體貼的，只是這份體貼從不屬於自己。
原來郁若白說的都是真的，祁承宴確實很溫柔，很貼心，只是這些都與他江然無關。
祁承宴會為了郁若白過生日專門跑到C市來聚餐，會在下雨的時候特意送別人回家，
而自己，連搭一次順風車的資格都沒有。
郁若白見到包間外面的人慌亂離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起身輕輕關上了門。
“江助理，你沒事吧？”
司南辰見江然回來後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也有些渙散，忍不住關切地問道。
江然搖了搖頭，聲音嘶啞：“沒事。”
可拿起酒杯的手卻出賣了自己，接下來不管誰敬酒，都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仿佛那不是烈酒，而是能澆滅心頭火焰的甘泉。
漸漸地，眼前的人和物都開始出現重影，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司南辰看在眼裏，趕緊讓服務員給江然點了一份醒酒湯，輕聲勸道：
“江助理，你喝醉了，別再喝了。”
司南辰一直很欣賞江然的能力，覺得在祁承宴手下屈才了，早就想把人挖到自己公司來。
江然卻像是沒聽見，還在伸手去抓眼前的酒杯，
司南辰連忙摁住了江然的手：“江助理別喝了，我送你回酒店。”
轉身對包間裏的其他人說：“你們繼續，我先送江助理回去，單算我的。”
司南辰小心翼翼地扶著江然走出包間，助理想上來幫忙，被揮手拒絕了。
在等電梯的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司南辰擡頭一看，竟然是祁承宴幾人，本著自己的私心遮蓋了江然的視線。
郁若白一眼就認出了被司南辰扶著的江然，故作驚訝地拉了拉祁承宴的胳膊：
“阿宴，那個是不是然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向了電梯口，江然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就在這時，電梯 “叮” 的一聲打開了門。
司南辰扶著江然走進電梯，轉身的瞬間，正好正面遇上了祁承宴。
祁承宴的目光像淬了冰一樣，死死地盯著被司南辰扶著的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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