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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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5

盛夏的夜晚,空氣裏彌漫著梔子花的濃香和柏油路面蒸騰出的餘溫。

江城一家格調清雅的威士忌酒吧露臺上。

氛圍隨意許多,顧昭言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質短袖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

“說真的,昭言,”李煜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斜睨著顧昭言,“自從跟盛藍覆合後,你這人是肉眼可見地……嗯,怎麽形容呢......”他促狹地笑著,“以前這種兄弟局,你三句話不離工作,現在居然會跟我們聊哪家餐廳的甜品好吃,就因為老婆喜歡?”

顧昭言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塊在杯中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唇角微揚,並不否認:“有嗎?”

沈灝辰推了推眼鏡,冷靜補刀:“數據表明,你近三個月參與非工作性質社交活動的頻率提升了百分之兩百,且主動發起話題中與盛藍相關的占比超過六成。”

顧昭言挑眉看向沈灝辰:“你什麽時候還兼職業餘數據分析師了?”

“只是基於客觀觀察。”沈灝辰淡定地喝了一口蘇打水。

李煜來了興致,湊近顧昭言,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哎,跟兄弟說實話,定下來了?就……盛藍了?不會再折騰了吧?”他是真被這兩人來回拉扯搞怕了。

露臺暖黃的燈光勾勒著顧昭言的側臉,他看向遠處江面上閃爍的霓虹倒影,眼神變得深邃而溫柔。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輕輕晃動著酒杯。

“以前覺得,愛一個人,是占有,是把她牢牢護在羽翼之下,不讓她受一點風雨。”顧昭言的聲音在夏夜的微風裏顯得格外低沈,“後來才知道,真正的愛,是尊重,是愛她的全部。也堅信兩個人一起,總能走過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煜和沈灝辰,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除了她,不會再有別人了。”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平淡的敘述,卻讓李煜和沈灝辰都沈默了片刻。他們都見證了顧昭言和盛藍這一路走來的坎坷,明白這番話背後的分量。

李煜收起玩笑的神色,鄭重地舉起杯:“懂了!為你高興!真的!”他用力拍了拍顧昭言的肩膀,“以後就好好的,再生個娃,我給你們孩子當幹爹!”

沈灝辰也舉起了蘇打水杯子,言簡意賅:“祝福。”

三個杯子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融入了夏夜的喧囂與蟲鳴中。

沈灝辰放下杯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看向顧昭言,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對了,盛藍……她現在都知道了麽?”

顧昭言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知道什麽?”

“就是她剛回國那會兒,工作上不是要跟你那邊對接麽,我們聊過幾句。她問我……你那幾年過得怎麽樣。”他頓了頓,語氣沒什麽起伏,但內容卻讓顧昭言眸光微動,“我當時也沒說得多不堪吧。畢竟那會兒……是她走了,丟下你。我肯定說你過得挺好的,創業順利,身邊……也沒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補充道:“她還追問了一句,‘真的嗎?’眼神挺認真的。”

顧昭言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他仿佛能透過沈灝辰平淡的敘述,看到那個剛剛回國、內心充滿不安和試探的盛藍,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從他朋友那裏,拼湊他缺席的那六年光陰。

他沈默了片刻,隨即釋然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通透。他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液飲盡,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沈:

“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他看向遠處,眼神悠遠而平靜。

“那些都過去了。現在人好好的,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他不需要她為過去的缺失而感到愧疚,也不希望那些沈重的過往成為他們現在的負擔。

這時,顧昭言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盛藍發來的消息,說工作室的事情忙完了,問他們這邊結束沒。

顧昭言看著手機,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快速回覆了過去。

李煜看著他那瞬間柔和下來的側臉,搖頭晃腦地感嘆:“唉,真是鐵樹開花,老房子著火,沒救嘍!”語氣裏卻是真心實意的替兄弟高興。

“記我賬上,我先走了。”顧昭言收起手機,瞥了他一眼,懶得理會他的調侃,只是嘴角那抹揮之不去的笑意,洩露了他此刻極好的心情。

顧昭言到達盛藍工作室樓下時,遠遠就看見她正站在街燈昏黃的光暈下,低頭看著手機,側影安靜。他正準備加快腳步,一個清秀的年輕人卻攔在了他面前。

“你好,請問可以認識一下嗎?”男孩聲音帶著點靦腆,眼神卻亮晶晶地直視著顧昭言。

顧昭言微怔,隨即了然。

他神色從容,沒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緒,只是非常幹脆地擡手,指向盛藍所在的方向,語氣平和而明確:“謝謝,不過我不是Gay。我老婆在那邊等我。”

男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對上盛藍因聽到動靜而擡起的、帶著些許探尋的目光。男孩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了然,抱歉地笑了笑,很快轉身離開了。

顧昭言幾步走到盛藍面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邊的電腦包:“等很久了?”

“沒,剛下來。”盛藍好奇地望了一眼那個男孩離開的方向,隨口問道:“剛才那個……你朋友?看著挺面生。”

顧昭言牽起她的手,往停車的地方走,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語氣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調侃:“不是朋友。他說想跟我處對象。”

盛藍腳步一頓,眨了眨眼,反應了幾秒鐘,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大的笑容,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處對象?他?跟你?”她上下打量著顧昭言,像是第一次發現他還有這種“魅力”,“顧總,看不出來,你男女通殺啊!”

顧昭言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無奈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一本正經地申明:“麻煩你看清楚,你男朋友我,全身上下從裏到外,直得比電線桿還直。”

“好啦好啦”盛藍好不容易止住笑,挽住他的胳膊,語氣變得溫和而認真,“其實同性戀也沒什麽。很多同性戀者,尤其是青少年時期意識到自己性向的,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和痛苦,覺得自己有病,是異類,甚至產生嚴重的社交恐懼和自我隔離。想想挺讓人難過的。”

夏夜的微風拂過,她的聲音也像這風一樣,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愛本身是多麽珍貴的東西。在這個車馬都很快、人心浮躁的年代,能遇到一份真摯的感情已經非常稀薄難得了,何必還要用性別去給它設限呢?愛就是愛,無關男女。”

顧昭言安靜地聽著,他此前並未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沈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愛本身沒有錯。”他認同的是她話語裏那份對“愛”的尊重,至於更深層的理解,他尚未觸及。

在他的認知裏,愛是異性相吸,天經地義。但盛藍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裏漾開了圈圈漣漪。他側頭看著身邊人柔和的側臉,她眼中有著理解和包容的光芒,他忍不住開口問“你身邊有同性戀?”

“有啊,男孩女孩都有。”她側頭看他,眼裏帶著幾分戲謔。

“我去...不是吧,男的就算了,那你有沒有被...被女孩追求過?”他停下腳步。

顧昭言的問題讓盛藍輕笑出聲“這不是很正常嗎?在國外的時候,身邊不少同性戀朋友,有些國家他們還能合法結婚呢。”

“合法結婚?”顧昭言微微蹙眉。

“對啊。”盛藍點點頭,語氣平和,“愛到深處想要一個承諾,想要法律的保障,這和我們沒什麽不同。”

顧昭言消化著這個信息,隨即像是想到什麽,猛地轉頭看她,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你剛才說……男孩女孩都有?男的也有?我認識嗎?”

看著他難得一見的震驚表情,盛藍唇邊的笑意加深,卻故意賣了個關子:“嗯,你也認識。”

“我的天啊……感覺今晚接收的信息量有點大。他快速在腦海裏過濾著他們共同認識的男性朋友,試圖找出蛛絲馬跡,“我身邊……竟然有gay?誰啊?我認識多久了?該不會……”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剛才酒吧的方向,懷疑起李煜或者沈灝辰來。

“別猜了。”盛藍適時地打斷他的思緒翻湧,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掌,“以後不就知道了。”

顧昭言看著她平靜而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他沈默地走了幾步,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困惑:“我只是……有點意外。認識這麽久,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因為他們和大多數人並沒有什麽不同啊。”盛藍的聲音溫柔而有力,“一樣的上班、生活、愛一個人,為工作焦慮。唯一的區別,不過是愛的人恰好是同性而已。很多時候,他們不說,不是因為想刻意隱瞞,而是……還沒有找到一個足夠安全、能被坦然接納的環境。”

顧昭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所以,”他總結道,帶著一種新的理解,“他們只是……和大多數人選擇了一條稍微不一樣的路。”

“可以這麽理解。”盛藍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為他的領悟力感到欣慰,“一條或許更艱難,但同樣值得被尊重的路。”

“好吧,但是我還是很好奇是誰...”顧昭言眼巴巴的朝她看了看。

“......”盛藍聞言,步伐加快往停車場走去。

越瀾灣客廳

回到家,帶著一身夏夜的微醺與塵囂。盛藍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嘟囔了一句“累癱了”,便像只脫力的貓兒,直接面朝下撲進了客廳柔軟的沙發裏,一動也不想動。

顧昭言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漾開無奈又寵溺的笑意。他先去浴室調好了熱水,然後才走回沙發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走,先去洗澡。”

盛藍在沙發墊子裏悶悶地“嗯”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濃濃的倦意,但還是掙紮著爬了起來。

......

等顧昭言自己也快速沖完澡,擦著頭發走出浴室時,發現盛藍已經又趴回了沙發上,頭發濕漉漉地搭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滾落,洇濕了睡袍的一小片後背。她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像是快要睡著了。

“頭發不吹幹就睡,明天該頭疼了。”顧昭言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他走過去,熟練地插上吹風機的電源,調到溫和的風速和中檔溫度,然後坐在沙發邊緣,將她的腦袋輕輕挪到自己的腿上。

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裏響起。

溫熱的風流連在她的頭皮和發間。盛藍舒服地喟嘆一聲,在他腿上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依舊閉著眼,任由他伺候。

看著她這副全然依賴、慵懶如貓的模樣,顧昭言心底軟成一片。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清爽和一絲故意的調侃:“真有這麽累嗎?”

他的話音帶著明顯的暗示,低沈而性感。

盛藍即使困得眼皮打架,也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她沒睜眼,只是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帶著點嬌嗔的抱怨:“顧昭言,你饒了我吧...上班夠累了,下班你還要折騰我.....”

顧昭言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關掉吹風機,手指卻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已經幹透蓬松的秀發,指尖偶爾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脖頸和耳後。

“嗯,我的錯。”他從善如流地認錯,但語氣裏的笑意未減,“那……現在提供的吹頭服務,還滿意嗎?”

“馬馬虎虎吧……”盛藍故意拖長了調子,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

她終於睜開眼,對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也將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愛意與占有欲照得清晰可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起來,帶著沐浴後濕潤的香氣和無聲湧動的親昵。

顧昭言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聲音喑啞了下去:“看來是我不夠努力,服務還沒到位……還有力氣挑剔?”

盛藍因倦意而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手臂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脖頸,開始生澀而真誠地回應。

不知何時,顧昭言的手臂已穿過她的膝彎,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顧昭言抱著她,穩步走向臥室。

臥室的門被輕輕用腳帶上,隔絕了外面世界的最後一絲喧囂。柔和的夜燈勾勒出床上交疊的身影,空氣裏彌漫著沐浴後幹凈的香氣,以及逐漸升騰的、令人面紅耳赤的熱度。

窗外的月光悄悄漫了進來,見證著這滿室的繾綣與溫柔。

在意識被徹底淹沒的前一刻,盛藍恍惚聽見他在她耳邊,用那種極致占有卻又無比珍重的語氣,一字一句地低語:

“其實偶爾...動一下,你也挺放松的。你覺得呢?”

回答他的,是她用盡最後力氣,攀附著他肩膀,落在他唇上一個帶著顫意的吻。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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