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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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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6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盛藍是在一陣細微的饑餓感中醒來的。

她動了動,身體立刻傳來一陣清晰而熟悉的酸軟感,尤其是腰際和腿根,提醒著昨夜的酣暢淋漓。

身側的位置已經空了,殘留著被躺過的褶皺和一絲清冽的雪松氣息。她伸手摸了摸,床單微涼,顧昭言應該起床有段時間了。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顧昭言已經穿戴整齊,白襯衫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和名貴的腕表。他走近,在床邊坐下,指尖自然地拂開她頰邊有些淩亂的發絲,眼神溫存。

“吵醒你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幾分,帶著饜足後的慵懶磁性。

盛藍搖了搖頭,嗓音還有些初醒的沙啞:“幾點了?”

“八點半。”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早餐在廚房溫著,你等下吃了再睡會兒。我今天有個早會,得走了。”

“嗯。”盛藍慵懶地應著,像只被順毛的貓,享受著這片刻的溫存。

顧昭言又細細看了她幾眼,才起身,仔細幫她掖了掖被角:“我盡量早點回來。”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關門聲,盛藍才擁著被子坐起身。睡袍松垮地掛在身上,露出鎖骨處幾點暧昧的紅痕。她臉上有些發熱。

緩了片刻,她起身下床。雙腳踩在地板上時,腿根明顯的酸軟讓她微微蹙了下眉,心裏忍不住暗嗔了某人一句“不知節制”。

走到餐廳,果然看到料理臺上放著溫好的牛奶和一份精致的太陽蛋配烤吐司,旁邊還有一小碟洗好的草莓。吐司邊緣焦黃,是她喜歡的火候。他總是這樣,在某些細節上,用心得讓人心動。

她慢悠悠地享用完他的愛心早餐,身體的疲憊感消散了不少。剛收拾好餐具,手機就響了起來,是林欣。

“大小姐,起床沒?老地方,十點半,不見不散啊!”

盛藍笑著應下。今天她的工作室正好沒什麽緊急事務,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閑。

一個多小時後,盛藍和林欣已經坐在了市中心一家格調優雅的咖啡館裏。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盛藍穿著一條寬松舒適的棉質長裙,墨鏡推在頭頂,氣色紅潤,眉眼間帶著一種被愛情滋養後特有的、不自覺流露出的柔媚光澤。

林欣攪拌著面前的咖啡,上下打量著她,眼神犀利得像偵探,最後促狹地笑了:“嘖嘖,瞧你這滿面春光的。”

盛藍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那清甜的味道,似乎一直滲到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窗外的陽光正好,一如她此刻明媚的心情。

她準備等下買個菜就回家,顧昭言昨天說想嘗嘗她的廚藝。

她那裏有什麽廚藝,剛出國那會,每天吃的不是土豆就是三明治,和盛陽兩個人都要吃吐了。

但是顧昭言開口了,她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和林欣分開後,盛藍去超市精心采購了一番,提著大包小袋回到了家。看著流理臺上琳瑯滿目的食材,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挑戰一下顧昭言點名想吃的肉末茄子。

食譜上說,肉末最好用絞肉機處理一下,口感更佳。

她在廚房裏翻找了一圈,常用的幾個櫃子都沒有。“會不會在儲物間?”她嘀咕著,走向了那個平時很少踏足的房間。

儲物間有些雜亂,彌漫著淡淡的灰塵氣息。

盛藍打開燈,開始在各個收納箱和角落裏尋找。她搬開一個略顯沈重的紙箱,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絞肉機沒找到,視線卻被箱子角落裏一個異常眼熟的深藍色天鵝絨盒子吸引了。她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個突兀的深藍色天鵝絨盒子上,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太眼熟了,那是Tiffany的經典款。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來,打開。

一條精致的鑰匙項鏈躺在黑色絲絨上,內圈鐫刻著一個細微的“S”,和那個她永難忘記的日期——她離開江城的日期。

這不是禮物。

這是一個無聲的詰問,或是一句未能說出口的挽留。她的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呼吸微微一滯。

絞肉機已被徹底拋在腦後。她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開始翻動那些沈甸甸的紙箱。

她首先看到的是一疊用牛皮筋仔細捆好的照片。最上面一張,是她十八歲成人禮那天,穿著粉色禮服裙和高跟鞋,在宴會廳門口回頭微笑的瞬間,青澀而明媚。

她根本不記得那天有誰拍下了這個鏡頭。

她顫抖著手往下翻。

有她在瑞士滑雪場上笨拙摔倒時被抓拍的狼狽樣子;

有她在倫敦畢業典禮上戴著學位帽、手捧鮮花對著鏡頭大笑的照片;

甚至有她在科茨沃爾德鄉村獨自旅行時,坐在長椅上餵鴿子的側影……很多場景,連她自己都快要遺忘,卻被他以這種方式悄然定格。

這些照片的角度大多有些距離,像是偷偷拍攝的。

一個令人心驚的猜測浮上心頭,讓她幾乎握不住這些相紙。

她繼續往下:

箱子內,是兩雙高跟鞋,黑白各一雙,旁邊便利貼標記著“18”應該是顧昭給她準備的18歲成年禮;

取而代之的是一對戒指...同樣用標簽標記著“21”...

幾份厚重的房產資料,白紙黑字,產權人赫然寫著她的名字,日期標記著“22”……原來這個她回國後順理成章入住的“家”,從一開始就是他為她準備的巢穴。難怪他再也沒回過月湖景。

旁邊一個最大的長方形大盒子,盛藍最後還是選擇拆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副白色的單板,是DIOR的獨有卡片——祝盛藍女士滑行愉快,用上這個板永遠不摔跤。標記著“19”。

每一樣東西,都對應著她缺席的每一年。他像一個偏執的時空記錄者,固執地在每一個她人生可能的重要節點,為她準備好一切,仿佛她從未離開。

她猛地看向箱子深處,那裏安靜地躺著一個文件袋。她打開,裏面是一疊厚厚的、邊緣已經微微泛黃的信封。她抽出最上面一封,熟悉的、屬於顧昭言的淩厲筆跡映入眼簾:

「今天江城又下雨了,想起了你總忘記帶傘。不知倫敦天氣如何?你好不好……」

只一眼,她便像被灼傷般猛地將信塞回。心口堵得發慌。她開始數那些信封。一封,兩封,三封……一共十八封。

她拆開其中日期標記最新的一封看:

盛藍,最近好嗎?上次找你...是我最後的勇氣。其實關於你...快六年了,我感覺我越來越陌生,李煜他們都言裏言外勸我放下,那晚我在床上躺著,想了好久,莫名的難過。我也不知道我在熬什麽。我還是很想你,或者說我根本沒忘記過你,好多話想和你說。

是因為還愛著,還是不甘心?以前我總覺得大男人談情說愛的都好,總有一天都會消耗殆盡,後來我才明白,正因為有了喜歡和愛,就會有期待。我期盼你回來,道理我都懂,但我還是很難過,你說我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但是我的路,從和你在一起後,你一直都是我計劃以內的事。

你不會知道的,你和我說分手的時候,我有多無力和難受,那時候確實我什麽也做不出承諾,我沒辦法怪你。看著你過的很開心,在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就會想,是不是...我也該慢慢放下,學會接受沒有你的現實。

你為什麽一點也不想我?你要是也舍不得我的話就好了...你有沒有過要是我還在念頭?哪怕就一瞬?算了都不重要了,但我還是希望你好。

你過的好的話,忘了我也沒關系。

我那麽的執著於你,可能是因為心中執念,正因為這樣的執念,並不是因為我想要有個好結果了,我只是覺得從始至終都沒被堅定的選擇過。你的離開,讓我明白了很多事,但我還是願意賭上一切,我的全部坦誠和愛,真的想和你談一場永遠不分手的戀愛。

倫敦好不好,你好不好?

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

信紙從指間滑落,盛藍的視線已被淚水徹底模糊。在信封旁邊,散落著幾張泛舊的登機牌。她撿起來,指尖都在發顫。

倫敦希思羅機場。時間從她離開後的第一年,斷斷續續,一直持續到……她回國前半年。她仔細數了數......

在她全然不知的情況下...

中間分開六年,十次飛往倫敦。

在她固執地認定彼此早已天涯陌路的那些年,他竟一次次飛越重洋,降落在她所在的城市。他可能走過她每日必經的街道,在她最愛的咖啡館窗外駐足,在她學校的紅磚墻下徘徊,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裏,沈默地收集著關於她的一切。

顧昭言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的街頭,看著她笑,看著她哭,看著她成長,卻像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隔著人海,不敢靠近,不忍打擾。

盛藍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上,喉嚨像是被什麽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原來,在她固執地以為只有自己在異國他鄉品嘗孤獨和思念的這些年,他一直都在。

用她從未想過的方式,愛了她整整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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