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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間的集市，如今時隔多年再度看到，沒有覺得很新鮮嗎？”
“這些東西咱們那裏都有，而且比這還多還好，沒什麽新鮮的！”我停下來翻著一本《山海經》，說道。
“你倒見識不淺！”
“那是自然！”我想起那些年和小川相依為命的日子，在他豐富的人間故事和見聞裏，有太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了，所以這些東西並不能引起我的興趣。
“都怪我，丟了你太久了！”金烏似乎有點歉疚，他說。
“與你無關。”我淡淡地說，沒想到金烏卻停了下來看著我，我也只得隨之停下腳步。他伸出手撫上我的臉頰，說：“阿蕪，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冷冰冰？明明臉是熱的，為什麽說出的話沒有一點溫度？你要凍死我嗎？”我擡眼看他：“我一直都是這副樣子！”接著就要往前走，又被他拉著手拽了回來。金烏硬拉著我來到了一個吹糖人的攤販前，劈頭就問老板：“有沒有最熱乎的糖人？滾燙滾燙的那種？”
老板看看鍋裏冒煙的糖稀，想了一下，略顯為難地說：“熱的倒是有，不過吹出來就涼了！燙的只有這鍋裏的糖稀了，您要嗎？不怕燙？”
“就要它，要很多！”
“可您要是連鍋都端走了，我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老板想了半天，最後用一個塑料杯盛了半杯的褐色的糖稀遞給金烏，燙的他幾乎拿不住！
“我們不要，不好意思了！”我向老板道歉，然後拉著金烏走開，“咱們趕緊走吧好不好？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在想怎麽樣才能把你暖熱，阿蕪！”他的手上帶著糖的甜味，此刻把多餘的糖抹在了我的臉上，甜膩膩的。
我一時無話，看著地面，有必要嗎？在我所有的記憶裏，我與金烏相識不過短短一個月。他溫柔，也暖心，可我們之間不過是上下級的關系，太親密了反而不好，難道不是嗎？我斟酌再三，還是說：“金烏，你會不會覺得我們之間有點太過親近了？就算是工作需要，這樣也不好吧？”他卻說，“有什麽不正常嗎？我沒有覺得啊！”
看他不打算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正想告訴他我其實不太喜歡別人看笑話的暧昧眼神以及他太過親昵動不動就拉我手摸我臉的行為，結果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金烏就一把捧住了我的臉親了一口，聲音非常大，路人都瞅著我們捂嘴笑。
臉有點麻，我楞了。
旁邊一對母女路過：“媽媽，哥哥姐姐幹什麽呢？”媽媽笑著小聲說：“哥哥姐姐感情好，親親呢！”小女孩立刻撒嬌：“我也要親親！”
“好，媽媽也親親小貝貝！”媽媽說著親了她一下，小女孩趴在媽媽的肩上，看著我通紅的臉，對我笑著招招手，慢慢遠去了。
“好甜的糖！”金烏看著我，笑著說。
“看來你很會調戲小姑娘啊！”我說，雖然已收回了兩魄，且看了不少古代和現代的各種書，在靈河邊也聽了不少人情故事，最重要的是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民風開放前所未有，但在我老古板的思想裏依舊固執地認為這些行為以及暧昧心理都是屬於非常親密的情人所有，是只有他們才可以做的事情，而我們並不是，所以此時被他親了之後情感上也就沒有什麽太大的波動和驚悸出現，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是完全把自己置身於局外了。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他似乎很無奈，“阿蕪，你怎麽能把我想象成一個流氓？或者說在你的心裏，我就是一個風流成性的家夥呢？”
“沒有，別介意！”我說著，並且繼續往前走，渾然不知自己身邊已沒了人影。待被陰影堵住路而擡起頭，我才發現金烏居然抱著一只小兔子，雪白雪白的毛色和金烏的俊朗風采交相輝映，這番美景讓我有點失神了。
“喜歡嗎？”
“不喜歡。”雖然這樣說，我還是接了過來，觸到一手溫暖，餘光瞟到金烏在笑，心裏突然就釋懷了。
“哪裏來的小兔子？你買的？”
“那邊有賣，沒花錢，姑娘們送我的。”他毫不在意地說，我隨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群年輕姑娘在指著我們不停地擠眉弄眼，看到我回頭立馬噤聲，縮了回去。
“阿蕪太漂亮，害的人家姑娘自慚形穢了！”他說，我接了一句：“你還真好意思，堂堂大老板要什麽沒有，白要別人的東西！”
“那有什麽？人間的條條框框與我無關！”
“還是你厲害！”我抱著兔子繼續往前，看見了一個攤子上的一塊兒粉玉很獨特，不由停了下來。這玉雕成了小綿羊的樣子，細膩的粉色分布均勻，放在手裏涼涼的，很有分量。我很喜歡，就付錢給攤主，他卻搖搖頭，表示不要人民幣，我們的貨幣他也不要，還一臉恐懼地看著我，在手裏抓了一個瓢，我一時沒了主意。
金烏在後面，還沒有過來。
這時，旁邊一位顧客也選中了一塊兒藍玉，他把手伸到老板面前，老板用自己的指頭在他的手掌心輕劃了一下，那個人就滿意地拿著玉走了。我楞了一下，把我自己的手也放在老板臉前，沒想到老板猛地擡起頭兇狠地瞪我，看到我的臉，眼光卻立馬變柔和了，他說：“小姐，您是來搞破壞的嗎？”
“我要這塊兒玉，他讓你摸一下手心就行，為什麽我不行？”
“小姐你看著像外地人，那我就告訴你吧，我們這裏都是刷時間值付錢的。不過，我看小姐你似乎沒有時間值，你看看你的手，一根紋路都沒有，明顯不是普通人的手。你該不會，不是人吧？”那老板一臉驚恐地掄起了手裏的瓢作勢要揍我。
“我生病了，是換過皮的人。你就說，到底賣不賣？不賣我就搶了！”我說，他快哭了：“這生意眼看不能做，您也不能為難我們啊不是？”
“我替她付吧！”剛才買藍玉的那個人突然出現了，笑瞇瞇地一直看著我，他付了錢，我厚臉皮地接過玉。
“謝謝你！我想請問你們是怎麽付的錢？真的是用自己的時間值在買東西？時間值要怎麽用？”
“沒有，只是一個說法。”他說著慷慨的笑了，我說道：“我欠你一個大人情，你說吧，你想要什麽，我定想辦法幫你實現。”
“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當然可以，你說吧！”我鄭重地答應他，是因為我相信自己能做到，要麽就是金烏肯定能做到。他輕聲說：“小姐能來到這裏，想必這裏的情景你已經很清楚了。如果小姐能夠幫大家走出困境，藍某將不勝感激！”說完，就飄然遠去了。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金烏過來了，並沒有看到人，就問我。
“一個好人。”我看看熙攘的人群說，“有什麽發現？”
“等會兒結束了，我們再看。這玉挺漂亮的，說吧，哪個小夥子送的？”
“秘密！”
直到我的腿開始酸軟打圈，這個集會才慢慢地結束了，此時天空雖還是黑的，已經有了泛白的跡象。紅燈籠一個接一個地滅了，店鋪消失了，綿延的街道也不見了。村民們恢覆了虛無，飄走了。在剛才店鋪林立過的草叢裏升起了很多星星點點的光芒，飛向淩空出現的山鬼。想必那就是一晚上收集的生命值。
我對金烏說：“我剛才遇到一個店主說這裏的人付款用的都是時間值，雖有人說是開玩笑，可現在看來卻是真的！”
“時間值？”金烏沈思。
“金烏，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我問，他解釋道：“對於鬼來說，是沒有時間值這種東西的，因為我們的生命沒有界限。而人類不同，他們的生命太過短暫，每一分每一秒都相當珍貴，這就是所謂的時間值。”
“那這不是相當於謀財害命？”
“不一樣，在時間值上，人類是自願的。”金烏站起來，走出草叢，“走吧阿蕪，我們去會會他！”山神看到我們，臉帶驚訝，落在了地面上。近距離看，他更像是一個普通的青年人，左耳朵上帶著一個銀色耳鉆，穿著一雙白鞋,幹凈的就像從來沒有沾過土一樣。
“金烏，好久不見！你來做什麽？”
“只不過想找老朋友敘敘舊。”
“你可是身份尊貴，又事務繁忙，哪有時間來看看我這老朋友？喲，這次還帶了一個美人，金烏，我早就告訴你男女就是那麽回事，這回你終於想通了！這美人怎麽有點眼熟？她不是那個……”
“沒有想通。”金烏截斷了他的話。
“那你這……”山鬼做出恍然的樣子，隨即一臉暧昧地說：“明白了，等一下我忙完了，咱們去好好喝兩杯，嘮嘮嗑！”
☆、秘密
“我能不能幫上忙？”金烏說，山神卻擺擺手，一臉神秘地說，“不用了，這事兒您老人家做不了，還是歇著吧！”沒想到，金烏卻涼涼地說了一句：“也是，這等殘人性命傷陰德之事，我是幫不上忙。”。
“你說什麽？殘人性命？”山鬼臉色瞬間變綠了，他咆哮道，“喔，敢情你不是來找我敘舊的，是專門來找事的？ ”
“我只是路過此地，來看風景的。”金烏一臉“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只是不小心路過，不小心看到了些什麽，然後不小心說錯了話”的表情。
“風景？你大老遠跑這荒山戈壁裏看風景，你有病啊？還有，什麽叫一不小心？恐怕今天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吧！金烏，你是陰間的老總，力量無比強大的鬼族之王，自視甚高從不聽別人的勸告，我只是一個小小山神，你自然是有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來評判我，這也沒什麽錯。不過你難道忘了當年害人性命之事了嗎？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終歸都是害了！我想你應該沒有忘吧，你可不要告訴我這個女人的這張臉是她自然生長出來的，打死我都不信！”山神怒目而視，不過他的個子不高，所以比之金烏自然是少了點氣勢。
“我自視甚高，害人性命？你根本就不懂我們的事情，你這個木頭裏鉆出來的家夥，榆木疙瘩！”金烏不服地說，山神立刻反唇相譏：“你不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花嗎，黑花黑葉黑刺，還說我榆木疙瘩，你個繡花大枕頭！要不是你當年弄丟了我的令牌，我會被迫守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沙漠裏當了幾千年的山神嗎？憋屈的我連喝個水都要跑個幾十裏！你談個破戀愛還要我給你傳情書設陷阱，我一直想問你自己是沒長腦子嗎？”
金烏淡淡一笑：“是啊！”
“氣死我了！早就告訴過你人鬼殊途，你偏不聽你厲害，後來好了出事了吧，要不是我跋涉千裏替你打聽消息找方法，你以為你現在能站在這裏跟我說話嗎？啊？”
“我倒是想起來了，你打聽的消息都是些什麽土的掉渣埋了幾萬年的民間偏方你還記得嗎？有一個派上用場的沒？”
“怎麽沒用……”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連幾千年前的老賬都翻出來了，是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能如此不在意臉面，還是說男人一旦幼稚起來真的是沒有底線呢？我閑著沒事就采集地上的鮮花編了個花環，沒想到手雖然笨，做出來的成品還挺漂亮！河邊那麽多的花，回去要發動大家多編些，說不定還能靠此發家呢！
“說說吧，為什麽要這樣做？”金烏終於冷靜下來了。
“你以前可是從不管閑事的，現如今怎麽也免不了俗？”山神一轉頭大概看到了我正凝神地看著金烏，表情瞬間很耐人尋味，他說道，“難道你是因為她？這位小美女，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坐在廟前的土坡上，小心地把鞋子沾上的土屑擦掉，然後突然就滿臉怨念地狠瞪著我，恨不得立刻沖過來咬我一口，可我並不知道他到底在怪我些什麽，於是我把臉扭過去，不看他也不理他。
“凡人一世極為短暫，朝生夕滅。他們欲壑難填，任意無度地揮霍著自己的生命！與其任他們浪費，還不如拿來給我，也算是物盡其用了。”他看我不理他，就高昂著頭再次說道，金烏卻一臉語重心長兼苦大仇深的表情規勸著這只迷途的羔羊，“你我縱然高於凡人很多，也沒有這個權利去幹涉人的生死，只要凡人活著，他們的氣運就不歸我們管，不是嗎？”
“什麽生啊死啊的，一個都死不了，沒你想的那麽嚴重！”山神突然就笑開了，他即使笑起來，也並不怎麽好看。他說道，“金烏，饒你擁有與天比高的智慧，也會在這些小事上翻不過來。你口中直說我傷害他們的性命，那我問你，你可知這裏為何叫‘百鬼村’？”
“我倒是聽說，人會消失。”金烏說。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拍拍金烏的肩膀，回頭看看噴薄欲出的朝陽，“來來來，別著急，帶著她去我住的地方吧，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雪山太冷，我只得先把小兔子送回已蘇醒的村子塞進籠子裏，然後回到這裏和金烏一起跟著山神往雪山深處走。他居住在一大片竹林覆蓋的小樓裏，竹葉青翠欲滴，一說話就傳來空谷幽響。沒想到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之下竟有如此美麗的地方，這山神可真會享受！
“這地方不錯吧！我花了一百年自己造的！”
“挺幹凈！”金烏讚賞說。
“坐下休息休息，喝杯茶。”山神的屋子很像日式的和屋，推拉門榻榻米，彌漫著一種清新舒坦的味道，很放松。待我們都坐定了，他才緩緩開口：“不正式介紹一下，這是誰啊？”
“她是阿蕪。”
“喔？阿蕪嗎？她居……”他有一瞬間的吃驚，隨後立刻恢覆過來，卻正巧被我留意到了，緊接著他一臉笑意地說：“阿蕪小姐，你好！”並主動跟我握手，說道“你的皮膚很好，平常是用的什麽保養品？我也學學，看我的臉都幹成什麽樣子了！“
我乖乖地坐在金烏旁邊：“沒什麽，只是喝水多。”
“我也去多喝水，保養皮膚。”他說著就立刻要走。
“別廢話，你要是再胡扯我立刻就把你的房子拆了！快點說！”金烏威脅道，山神急忙擺手表示投降：“好，馬上說還不行嗎？我告訴你們就是了！聽我說啊，這裏的地形極為古怪，從現代地理上來說有兩個作用相當的磁場，且力量巨大，從玄學的角度說，那就是風水不好。具體不好在哪呢？就一個字，沖！”
“怎麽講？”我問了一句，他“嘿嘿”一笑，接著說：“白天還好，尤其是晚上，強大的雙磁場互相幹擾，混亂的腦電波讓村民們無盡地夢游，夜不能寐。我把四處游蕩的村民們聚集在特制的結界裏，再開一個集會，也算是做好事了。至於報酬，我要的只不過是一點點東西，每個人的一秒鐘。”金烏明顯松了口氣：“看來是我誤會了你，老朋友。不過既是做好事，怎麽又要回報？”。
“知道錯了吧！我告訴你，到底是人類，性本貪婪，終究欲望無限，不能對他們太好了，會慣壞的！再說了，我都認識你這麽多年了，你也早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樣子，還老朋友呢，哼！”山神翻了一個白眼，說。
“要什麽，隨你！”金烏淡淡地說，這話一出他立刻就樂了。
我主動開口問他：“那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因為是地形的問題，估計沒辦法改變，不過離開了此地相對來說會好些，不受影響不就行了？”突然山神轉向我，把自己的臉湊近並伸手想摸我的臉，“就算細細看來，她長得還是很漂亮。哎呀，這皮膚實在是……”我靠後退，不想讓他碰到我。
“把你的爪子放下來，不許碰她！”金烏明顯不悅了，口氣沖了些。山鬼促狹地笑了，收回手：“這麽護著？果然是真愛啊，好吧好吧！”
“你這樣收取時間真的不會傷害他們嗎？”我懷疑地問，山神卻說：“我可以對著你這位美麗的小姐鄭重許諾，我絕對沒有傷害過他們，請相信我！我所汲取的只是相當於他們睡夢中的一秒鐘而已。再說了，如果村民都死了，那我一個人呆在這大沙漠裏，生活該多無聊痛苦，不是嗎？”
“那就好。”我說。
山神伸出手，在他的手心裏赫然出現了一個紅色的絲絨錦囊，他遞給金烏說：“老朋友，這個給你。”
“這是？”
☆、心跳的世界
“你想要的東西，快點的，看完把袋子還我，這可是我親愛的山鬼妹妹送的！”金烏不理會他的嘮叨，解開口袋，裏面掉出了一顆紅色的紙心。
“雖然沒你厲害，我終究是個神，知道你們來此的目的，但天機不可洩露，就給你做一個預示吧！你既那麽智慧，好好想想究竟會是什麽！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希望後會有期。”
“你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差評！”金烏坐著就不動。
“你今天帶著阿蕪不方便與我痛飲，還是你要喝醉了趁機占她的便宜？”山神瞥見金烏一臉要殺了他的表情，急忙改口道，“改日吧，一醉方休！”金烏也不再堅持：“你記得把該準備的都備好。到時候，我送你一車這種東西！”
“這可是你說的，雖然不能跟我親愛的山鬼妹妹送的相提並論，不過也可以用來做被子做椅套做枕頭……”山神嘴裏又開始自言自語說個沒完。
“那麽，這個袋子我拿走了！”金烏利落地把袋子揣進懷裏，然後舉杯飲茶，動作一氣呵成,我實在是忍不住，就笑了。
“無恥！”山鬼憤憤地說。
“要那東西做什麽，我只要我的小美人兒開心就好！”金烏看著我說，臉上浮出淺淺的笑容，“你說對嗎？我的小美人兒？”
“老不正經！”我覺得應該尷尬，就佯裝不理他了。
兩人大笑起來。
離開山鬼的竹林，金烏突然想起來那魂魄的話匆忙去摘花了，也沒具體說為什麽。我站在雪山腳下等他的時候想起了山神說的話，陷入沈思。待金烏回來，我問他：“難道‘菩提之心’會是我的心？”。
“怎麽這麽問？”
“我是菩提，那所謂”菩提之心“不就是我的心？只不過我的心不會跳！”我說，金烏笑了，他的笑容好像是放下千斤重擔之後的灑脫。
他握緊我的手放在胸口，看著我說：“阿蕪，你說的沒錯，也許我們所要找的東西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當然！”我點頭，手心傳來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
“你也會有的。等心跳動起來，你就活過來了。”他說，我點點頭：“咱們回去吧，先去河邊找她，再把這件事告訴張姐。”
“你知道怎麽說嗎？千萬不要提山神的事，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對人類來說只能是一種負擔。”金烏叮囑我。
“記住了，不擾民政策！”
“對！”
回到河邊，朝霞已經退去，蔚藍的天空一碧如洗。
“看來你們成功了，我要的東西呢？”她說，金烏攤開手掌，一朵嬌艷的山茶花靜靜地綻放在他的手心，七色的光芒讓我也忍不住感動，只聽他輕聲說道：“對嗎？”
“對，很熟悉！”她的聲音略微沙啞，然後轉向我，“準備好，我這就跟你走。”隨即一道銀光閃過，她回到了我的身體裏。
這朵山茶花該是他與那個“阿蕪”之間獨特的記憶吧！
我想起了一個問題，問他：“她還會有自己的意志嗎？萬一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跟我對話怎麽辦？”
“應該不會了，她能夠有獨立思維跟山神的力量和這裏獨特的地形有很大的關系。而且她回歸，三魄已經融合了。阿蕪，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搖頭，並沒有。
“走吧，該回去了！”金烏牽住我。
回到百鬼村，我尋了一個機會告訴張姐這裏的風水有問題，後來才聽說那天晚上張姐終於鼓起勇氣給兒子打了電話。他們說了什麽我自然不得而知，不過張姐告訴我，她的兒子很好，而且他們村裏的人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正在考慮搬遷，最後可能搬也可能不搬，畢竟這曾是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她表示代替大家謝謝我們。
事情完成了，我們也該走了。
拜別了張姐，我們終於回到了陰間，還沒到靈河，我就看到岸邊已經積累了好多的魂魄，小彼滿頭大汗正在認真的工作,但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她雙手飛起也趕不上亡靈增加的速度！我急忙飛身過去，和她一起散靈，整整忙了一天才得以暫時休息一會兒。我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發現小彼一直看著我微笑，嘴角還止不住地上揚。
“怎麽了？”
“我覺得阿無姐越來越有活力了。”
“有嗎？”我摸摸自己的臉，問道。
“當然啦！你看，剛才你出現的時候，我都沒有發覺！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總要撞倒些什麽東西，而且，我覺得你的眼睛也明亮了不少，也許是心理作用，反正我看到姐姐你越來越有活力就覺得內心越來越有動力！”小彼的笑容很美好，讓我覺得也很開心。
“有阿無姐在，真好！”她上前來抱住我，也許是因為已收回三魄的原因，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胸腔傳來的震動太過明顯，我楞了。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心在穩定地跳著，沒有中斷。
“阿無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小彼好奇地看著我緊皺眉頭。
“沒有不舒服，只是我的心臟在跳。”
“真的？！”她張大了嘴巴，我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點點頭。直到她害羞地收回了手，我才反應過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彼問。
我坐下來把腳懸在水面上，不經意間聞到了一絲花朵的甜味兒，淡淡的繚繞在身邊，笑著說：“我和金烏去了一個村落，收回了第三魄，這花可真香！”小彼瞬間紅了眼眶，說：“真好，姐姐都能聞到香氣了，看來是真的活過來了！”
我伸手輕輕擦她的紅眼睛：“別哭，傻丫頭，眼睛紅的都成小兔子了！”
“恩，不哭不哭！”小彼接著說，“看來，金烏對姐姐是真的好！以前我還擔心金烏靠近姐姐是另有目的，畢竟我們跟他又不熟，但是現在我徹底放心了！”
“小丫頭！”我笑。
“阿無姐的笑容也越來越漂亮自然了，既然這樣，你們就安心在一起吧！”
“在一起？不可能吧！”我說。
“怎麽不可能！阿無姐你是從沒註意過金烏看你的眼神吧，那滿滿的情意喲，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一個人是不是心裏深深地愛著另一個人，眼神能說明一切！金烏的眼神啊，就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小彼一臉被甜的不行的樣子，在關鍵時刻住了口，“姐姐，不如你猜猜看是哪三個字？”
“不知道！我渴了，回去喝果汁了！”我不想多說，就站起來往家走，她急忙跟上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阿無姐，等等我！我給你燒水嘛！”
下午，我正在看書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白栝姐”。
“餵，白姐。”
白姐一貫的風格就是開門見山，她劈裏啪啦地跟炒豆一樣說道：“餵，阿無啊，我和你黑大哥決定要結婚了，到時候你和孟孟陪我們一起去三生石領證吧！”
☆、寂寞時分
“什麽時候？”
“三天後，你們周末應該有空吧？到時候咱們去吃大龍蝦！”
“沒問題。”
“說好了，那我掛了，到時候見嘍！”
“好。”
我剛說完，電話那邊就傳來了“嘟嘟嘟”的盲音。放下電話，我看著桌子上白姐送的那盆墨蘭已經抽出了顫顫巍巍的雪色花朵，忍不住微微地笑了，這雷厲風行殺伐果決的風格，還真的是很適合白姐啊！
下午我便收到了白姐派撲撲鳥送來的一個大大的紅漆木盒，光是表面的燙金喜字我就猜到是什麽了，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有一個鼓囊囊的信封和鋪滿盒底的彩色糖果，信封裏是結婚請柬和給客人的信，婚期就定在一個月後的九月初十，請柬上解釋了這是他們最初確定心意的日子，也恰好是陰間的聖日，可謂舉府同慶的吉日。請柬封面是一幅婚紗照，看黑哥白姐那恩愛互望的眼神，真是一對如玉璧人，簡直讓看的人也忍不住跟著會心微笑一陣。
我忽然想起來，好像多年來陰間都沒有什麽喜事發生過，更別提是即將舉辦這麽大的婚禮了！日子過得可真快，不知不覺幾千年都過去了，算算時間小川也已經走了快一千年了，這麽久的時間滄海都可以變成桑田了，如今黑哥那顆大石頭也終於確定要開花了，這是否說明小川有一天也會回來？我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做出了一個肯定的回覆。
第二天，我帶著已散過靈的魂們來到奈何橋的時候，看到孟孟百無聊賴坐在地上，很沒精神的樣子。她看到我就站了起來，似乎是用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繼而開始幫我疏導魂群。等輪到了最後一位，湯提前用完了！
“小五，刮刮鍋底，加水調一下！”孟婆吩咐道，小五擔心地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只是聽話地刮了刮鍋底的渣子，並沒加水。
“沒事，聽她的！”我說。
後來，那只鬼抗議無果，還是閉著眼睛捏著鼻子很艱難地喝下了這碗加了水以後就變得比中藥還苦的“孟婆湯”，含著眼淚跟我們揮揮手以示告別，走進了“今生來世門”投胎去了。
我在沙發上坐下，她無力地靠在了我身上，我摸摸她的額頭，問：“孟孟，你心情不好，怎麽了？”
“黑白無常要結婚了。”她說，我點頭道：“我知道，下午還收到了請柬和喜糖，後天他們兩個要去領證，咱們陪白姐一起去，難道你是因為這個不開心？”她捂住臉，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恩，我好丟臉！只要看人家一幸福就難受，明明是好事啊，我覺得自己好過分！”
“不要這樣想！”我說，“這並不是壞，只是觸景傷情。今天下午，我看著請柬也在想，陰間很多年都沒有這麽大的喜事了，然後突然想起來小川已經走了好久，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還不會不會記得你我？如果是兩個人一起回來，到時候我又該怎麽辦？”
她放下手，說：“阿無，你有沒有想過有這麽一天，你會在金烏和小川之間進行選擇，如果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小川！”我張口說道，她的表情並沒有出現震驚，而是了然地乖乖趴在我的膝蓋上，說：“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金烏最好不要愛上你，不然就是自尋煩惱。”
我沒有說話。
她繼續仰天長嘯：“為什麽，我還是單身？嗷……”
“一個人多自由自在，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假裝捂上耳朵說，她卻歪著頭回答我：“可是很寂寞。”
“不！”我說，“有我陪你，絕對不會寂寞的！”
“好啊，不過金烏肯定是不會同意你天天跟我混在一起的，他生怕我把你教壞了，帶跑了這個純潔的阿無！”
“他管不著！”我說。
在大排檔熟悉的位置上，叫賣聲此起彼伏，飄忽的香氣鉆進鼻腔刺激著，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孟孟點了一打麥啤，叫了一百個串，然後就看著我傻笑，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問她：“這麽多，咱們兩個能吃完嗎？”
“能！”
“不過我確實餓了。”
“那就吃！就像啊，如果你寂寞了就要找個人來愛一樣，困了就睡餓了就吃累了就休息，不管是人是鬼，生活都是一樣的！”她喝了一口啤酒滿足地閉上了眼睛，我說，“白姐和黑哥並不是因為寂寞缺愛才在一起的，他們經歷了那麽多困難才終於修成正果，這咱們都知道，那是一對真正的知心人。”
“是啊，千百歲易得，知心人難求！阿無，你知道彼岸花的故事嗎？”
“彼岸花？什麽故事？”
“噓，附耳過來。”孟婆神神秘秘的說，湊近我的耳朵說，“我問你阿無，這麽多年來你見過彼岸花的花與葉同時出現嗎？”
“當然沒有，怎麽可能？”我納悶地問，同時心裏想著，有花無葉，有葉無花，這難道不是彼岸花的自然生長規律嗎？
孟孟吃了串魷魚，說：“現在是這樣的，但其實在五千年前並非如此。那時候，發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聽我慢慢跟你說，那時候還沒有你，也沒有小川，陰間的靈鬼很少，但是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因為鬧得非常大。在那段時間裏，金烏莫名消失，靈河邊的彼岸花失去壓制趁勢瘋長，竟然孕育出了兩個精靈，雖然一開始就被分在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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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咱們那裏都有，而且比這還多還好，沒什麽新鮮的！”我停下來翻著一本《山海經》，說道。
“你倒見識不淺！”
“那是自然！”我想起那些年和小川相依為命的日子，在他豐富的人間故事和見聞裏，有太多稀奇古怪的玩意了，所以這些東西並不能引起我的興趣。
“都怪我，丟了你太久了！”金烏似乎有點歉疚，他說。
“與你無關。”我淡淡地說，沒想到金烏卻停了下來看著我，我也只得隨之停下腳步。他伸出手撫上我的臉頰，說：“阿蕪，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冷冰冰？明明臉是熱的，為什麽說出的話沒有一點溫度？你要凍死我嗎？”我擡眼看他：“我一直都是這副樣子！”接著就要往前走，又被他拉著手拽了回來。金烏硬拉著我來到了一個吹糖人的攤販前，劈頭就問老板：“有沒有最熱乎的糖人？滾燙滾燙的那種？”
老板看看鍋裏冒煙的糖稀，想了一下，略顯為難地說：“熱的倒是有，不過吹出來就涼了！燙的只有這鍋裏的糖稀了，您要嗎？不怕燙？”
“就要它，要很多！”
“可您要是連鍋都端走了，我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老板想了半天，最後用一個塑料杯盛了半杯的褐色的糖稀遞給金烏，燙的他幾乎拿不住！
“我們不要，不好意思了！”我向老板道歉，然後拉著金烏走開，“咱們趕緊走吧好不好？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在想怎麽樣才能把你暖熱，阿蕪！”他的手上帶著糖的甜味，此刻把多餘的糖抹在了我的臉上，甜膩膩的。
我一時無話，看著地面，有必要嗎？在我所有的記憶裏，我與金烏相識不過短短一個月。他溫柔，也暖心，可我們之間不過是上下級的關系，太親密了反而不好，難道不是嗎？我斟酌再三，還是說：“金烏，你會不會覺得我們之間有點太過親近了？就算是工作需要，這樣也不好吧？”他卻說，“有什麽不正常嗎？我沒有覺得啊！”
看他不打算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正想告訴他我其實不太喜歡別人看笑話的暧昧眼神以及他太過親昵動不動就拉我手摸我臉的行為，結果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金烏就一把捧住了我的臉親了一口，聲音非常大，路人都瞅著我們捂嘴笑。
臉有點麻，我楞了。
旁邊一對母女路過：“媽媽，哥哥姐姐幹什麽呢？”媽媽笑著小聲說：“哥哥姐姐感情好，親親呢！”小女孩立刻撒嬌：“我也要親親！”
“好，媽媽也親親小貝貝！”媽媽說著親了她一下，小女孩趴在媽媽的肩上，看著我通紅的臉，對我笑著招招手，慢慢遠去了。
“好甜的糖！”金烏看著我，笑著說。
“看來你很會調戲小姑娘啊！”我說，雖然已收回了兩魄，且看了不少古代和現代的各種書，在靈河邊也聽了不少人情故事，最重要的是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民風開放前所未有，但在我老古板的思想裏依舊固執地認為這些行為以及暧昧心理都是屬於非常親密的情人所有，是只有他們才可以做的事情，而我們並不是，所以此時被他親了之後情感上也就沒有什麽太大的波動和驚悸出現，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是完全把自己置身於局外了。
“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他似乎很無奈，“阿蕪，你怎麽能把我想象成一個流氓？或者說在你的心裏，我就是一個風流成性的家夥呢？”
“沒有，別介意！”我說著，並且繼續往前走，渾然不知自己身邊已沒了人影。待被陰影堵住路而擡起頭，我才發現金烏居然抱著一只小兔子，雪白雪白的毛色和金烏的俊朗風采交相輝映，這番美景讓我有點失神了。
“喜歡嗎？”
“不喜歡。”雖然這樣說，我還是接了過來，觸到一手溫暖，餘光瞟到金烏在笑，心裏突然就釋懷了。
“哪裏來的小兔子？你買的？”
“那邊有賣，沒花錢，姑娘們送我的。”他毫不在意地說，我隨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群年輕姑娘在指著我們不停地擠眉弄眼，看到我回頭立馬噤聲，縮了回去。
“阿蕪太漂亮，害的人家姑娘自慚形穢了！”他說，我接了一句：“你還真好意思，堂堂大老板要什麽沒有，白要別人的東西！”
“那有什麽？人間的條條框框與我無關！”
“還是你厲害！”我抱著兔子繼續往前，看見了一個攤子上的一塊兒粉玉很獨特，不由停了下來。這玉雕成了小綿羊的樣子，細膩的粉色分布均勻，放在手裏涼涼的，很有分量。我很喜歡，就付錢給攤主，他卻搖搖頭，表示不要人民幣，我們的貨幣他也不要，還一臉恐懼地看著我，在手裏抓了一個瓢，我一時沒了主意。
金烏在後面，還沒有過來。
這時，旁邊一位顧客也選中了一塊兒藍玉，他把手伸到老板面前，老板用自己的指頭在他的手掌心輕劃了一下，那個人就滿意地拿著玉走了。我楞了一下，把我自己的手也放在老板臉前，沒想到老板猛地擡起頭兇狠地瞪我，看到我的臉，眼光卻立馬變柔和了，他說：“小姐，您是來搞破壞的嗎？”
“我要這塊兒玉，他讓你摸一下手心就行，為什麽我不行？”
“小姐你看著像外地人，那我就告訴你吧，我們這裏都是刷時間值付錢的。不過，我看小姐你似乎沒有時間值，你看看你的手，一根紋路都沒有，明顯不是普通人的手。你該不會，不是人吧？”那老板一臉驚恐地掄起了手裏的瓢作勢要揍我。
“我生病了，是換過皮的人。你就說，到底賣不賣？不賣我就搶了！”我說，他快哭了：“這生意眼看不能做，您也不能為難我們啊不是？”
“我替她付吧！”剛才買藍玉的那個人突然出現了，笑瞇瞇地一直看著我，他付了錢，我厚臉皮地接過玉。
“謝謝你！我想請問你們是怎麽付的錢？真的是用自己的時間值在買東西？時間值要怎麽用？”
“沒有，只是一個說法。”他說著慷慨的笑了，我說道：“我欠你一個大人情，你說吧，你想要什麽，我定想辦法幫你實現。”
“那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當然可以，你說吧！”我鄭重地答應他，是因為我相信自己能做到，要麽就是金烏肯定能做到。他輕聲說：“小姐能來到這裏，想必這裏的情景你已經很清楚了。如果小姐能夠幫大家走出困境，藍某將不勝感激！”說完，就飄然遠去了。
“你剛才在跟誰說話？”金烏過來了，並沒有看到人，就問我。
“一個好人。”我看看熙攘的人群說，“有什麽發現？”
“等會兒結束了，我們再看。這玉挺漂亮的，說吧，哪個小夥子送的？”
“秘密！”
直到我的腿開始酸軟打圈，這個集會才慢慢地結束了，此時天空雖還是黑的，已經有了泛白的跡象。紅燈籠一個接一個地滅了，店鋪消失了，綿延的街道也不見了。村民們恢覆了虛無，飄走了。在剛才店鋪林立過的草叢裏升起了很多星星點點的光芒，飛向淩空出現的山鬼。想必那就是一晚上收集的生命值。
我對金烏說：“我剛才遇到一個店主說這裏的人付款用的都是時間值，雖有人說是開玩笑，可現在看來卻是真的！”
“時間值？”金烏沈思。
“金烏，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我問，他解釋道：“對於鬼來說，是沒有時間值這種東西的，因為我們的生命沒有界限。而人類不同，他們的生命太過短暫，每一分每一秒都相當珍貴，這就是所謂的時間值。”
“那這不是相當於謀財害命？”
“不一樣，在時間值上，人類是自願的。”金烏站起來，走出草叢，“走吧阿蕪，我們去會會他！”山神看到我們，臉帶驚訝，落在了地面上。近距離看，他更像是一個普通的青年人，左耳朵上帶著一個銀色耳鉆，穿著一雙白鞋,幹凈的就像從來沒有沾過土一樣。
“金烏，好久不見！你來做什麽？”
“只不過想找老朋友敘敘舊。”
“你可是身份尊貴，又事務繁忙，哪有時間來看看我這老朋友？喲，這次還帶了一個美人，金烏，我早就告訴你男女就是那麽回事，這回你終於想通了！這美人怎麽有點眼熟？她不是那個……”
“沒有想通。”金烏截斷了他的話。
“那你這……”山鬼做出恍然的樣子，隨即一臉暧昧地說：“明白了，等一下我忙完了，咱們去好好喝兩杯，嘮嘮嗑！”
☆、秘密
“我能不能幫上忙？”金烏說，山神卻擺擺手，一臉神秘地說，“不用了，這事兒您老人家做不了，還是歇著吧！”沒想到，金烏卻涼涼地說了一句：“也是，這等殘人性命傷陰德之事，我是幫不上忙。”。
“你說什麽？殘人性命？”山鬼臉色瞬間變綠了，他咆哮道，“喔，敢情你不是來找我敘舊的，是專門來找事的？ ”
“我只是路過此地，來看風景的。”金烏一臉“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只是不小心路過，不小心看到了些什麽，然後不小心說錯了話”的表情。
“風景？你大老遠跑這荒山戈壁裏看風景，你有病啊？還有，什麽叫一不小心？恐怕今天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情吧！金烏，你是陰間的老總，力量無比強大的鬼族之王，自視甚高從不聽別人的勸告，我只是一個小小山神，你自然是有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來評判我，這也沒什麽錯。不過你難道忘了當年害人性命之事了嗎？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終歸都是害了！我想你應該沒有忘吧，你可不要告訴我這個女人的這張臉是她自然生長出來的，打死我都不信！”山神怒目而視，不過他的個子不高，所以比之金烏自然是少了點氣勢。
“我自視甚高，害人性命？你根本就不懂我們的事情，你這個木頭裏鉆出來的家夥，榆木疙瘩！”金烏不服地說，山神立刻反唇相譏：“你不就是一朵帶刺的玫瑰花嗎，黑花黑葉黑刺，還說我榆木疙瘩，你個繡花大枕頭！要不是你當年弄丟了我的令牌，我會被迫守在這“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沙漠裏當了幾千年的山神嗎？憋屈的我連喝個水都要跑個幾十裏！你談個破戀愛還要我給你傳情書設陷阱，我一直想問你自己是沒長腦子嗎？”
金烏淡淡一笑：“是啊！”
“氣死我了！早就告訴過你人鬼殊途，你偏不聽你厲害，後來好了出事了吧，要不是我跋涉千裏替你打聽消息找方法，你以為你現在能站在這裏跟我說話嗎？啊？”
“我倒是想起來了，你打聽的消息都是些什麽土的掉渣埋了幾萬年的民間偏方你還記得嗎？有一個派上用場的沒？”
“怎麽沒用……”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連幾千年前的老賬都翻出來了，是只有真正的好朋友才能如此不在意臉面，還是說男人一旦幼稚起來真的是沒有底線呢？我閑著沒事就采集地上的鮮花編了個花環，沒想到手雖然笨，做出來的成品還挺漂亮！河邊那麽多的花，回去要發動大家多編些，說不定還能靠此發家呢！
“說說吧，為什麽要這樣做？”金烏終於冷靜下來了。
“你以前可是從不管閑事的，現如今怎麽也免不了俗？”山神一轉頭大概看到了我正凝神地看著金烏，表情瞬間很耐人尋味，他說道，“難道你是因為她？這位小美女，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坐在廟前的土坡上，小心地把鞋子沾上的土屑擦掉，然後突然就滿臉怨念地狠瞪著我，恨不得立刻沖過來咬我一口，可我並不知道他到底在怪我些什麽，於是我把臉扭過去，不看他也不理他。
“凡人一世極為短暫，朝生夕滅。他們欲壑難填，任意無度地揮霍著自己的生命！與其任他們浪費，還不如拿來給我，也算是物盡其用了。”他看我不理他，就高昂著頭再次說道，金烏卻一臉語重心長兼苦大仇深的表情規勸著這只迷途的羔羊，“你我縱然高於凡人很多，也沒有這個權利去幹涉人的生死，只要凡人活著，他們的氣運就不歸我們管，不是嗎？”
“什麽生啊死啊的，一個都死不了，沒你想的那麽嚴重！”山神突然就笑開了，他即使笑起來，也並不怎麽好看。他說道，“金烏，饒你擁有與天比高的智慧，也會在這些小事上翻不過來。你口中直說我傷害他們的性命，那我問你，你可知這裏為何叫‘百鬼村’？”
“我倒是聽說，人會消失。”金烏說。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拍拍金烏的肩膀，回頭看看噴薄欲出的朝陽，“來來來，別著急，帶著她去我住的地方吧，咱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雪山太冷，我只得先把小兔子送回已蘇醒的村子塞進籠子裏，然後回到這裏和金烏一起跟著山神往雪山深處走。他居住在一大片竹林覆蓋的小樓裏，竹葉青翠欲滴，一說話就傳來空谷幽響。沒想到在皚皚白雪的覆蓋之下竟有如此美麗的地方，這山神可真會享受！
“這地方不錯吧！我花了一百年自己造的！”
“挺幹凈！”金烏讚賞說。
“坐下休息休息，喝杯茶。”山神的屋子很像日式的和屋，推拉門榻榻米，彌漫著一種清新舒坦的味道，很放松。待我們都坐定了，他才緩緩開口：“不正式介紹一下，這是誰啊？”
“她是阿蕪。”
“喔？阿蕪嗎？她居……”他有一瞬間的吃驚，隨後立刻恢覆過來，卻正巧被我留意到了，緊接著他一臉笑意地說：“阿蕪小姐，你好！”並主動跟我握手，說道“你的皮膚很好，平常是用的什麽保養品？我也學學，看我的臉都幹成什麽樣子了！“
我乖乖地坐在金烏旁邊：“沒什麽，只是喝水多。”
“我也去多喝水，保養皮膚。”他說著就立刻要走。
“別廢話，你要是再胡扯我立刻就把你的房子拆了！快點說！”金烏威脅道，山神急忙擺手表示投降：“好，馬上說還不行嗎？我告訴你們就是了！聽我說啊，這裏的地形極為古怪，從現代地理上來說有兩個作用相當的磁場，且力量巨大，從玄學的角度說，那就是風水不好。具體不好在哪呢？就一個字，沖！”
“怎麽講？”我問了一句，他“嘿嘿”一笑，接著說：“白天還好，尤其是晚上，強大的雙磁場互相幹擾，混亂的腦電波讓村民們無盡地夢游，夜不能寐。我把四處游蕩的村民們聚集在特制的結界裏，再開一個集會，也算是做好事了。至於報酬，我要的只不過是一點點東西，每個人的一秒鐘。”金烏明顯松了口氣：“看來是我誤會了你，老朋友。不過既是做好事，怎麽又要回報？”。
“知道錯了吧！我告訴你，到底是人類，性本貪婪，終究欲望無限，不能對他們太好了，會慣壞的！再說了，我都認識你這麽多年了，你也早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樣子，還老朋友呢，哼！”山神翻了一個白眼，說。
“要什麽，隨你！”金烏淡淡地說，這話一出他立刻就樂了。
我主動開口問他：“那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因為是地形的問題，估計沒辦法改變，不過離開了此地相對來說會好些，不受影響不就行了？”突然山神轉向我，把自己的臉湊近並伸手想摸我的臉，“就算細細看來，她長得還是很漂亮。哎呀，這皮膚實在是……”我靠後退，不想讓他碰到我。
“把你的爪子放下來，不許碰她！”金烏明顯不悅了，口氣沖了些。山鬼促狹地笑了，收回手：“這麽護著？果然是真愛啊，好吧好吧！”
“你這樣收取時間真的不會傷害他們嗎？”我懷疑地問，山神卻說：“我可以對著你這位美麗的小姐鄭重許諾，我絕對沒有傷害過他們，請相信我！我所汲取的只是相當於他們睡夢中的一秒鐘而已。再說了，如果村民都死了，那我一個人呆在這大沙漠裏，生活該多無聊痛苦，不是嗎？”
“那就好。”我說。
山神伸出手，在他的手心裏赫然出現了一個紅色的絲絨錦囊，他遞給金烏說：“老朋友，這個給你。”
“這是？”
☆、心跳的世界
“你想要的東西，快點的，看完把袋子還我，這可是我親愛的山鬼妹妹送的！”金烏不理會他的嘮叨，解開口袋，裏面掉出了一顆紅色的紙心。
“雖然沒你厲害，我終究是個神，知道你們來此的目的，但天機不可洩露，就給你做一個預示吧！你既那麽智慧，好好想想究竟會是什麽！好了，你們可以走了，希望後會有期。”
“你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差評！”金烏坐著就不動。
“你今天帶著阿蕪不方便與我痛飲，還是你要喝醉了趁機占她的便宜？”山神瞥見金烏一臉要殺了他的表情，急忙改口道，“改日吧，一醉方休！”金烏也不再堅持：“你記得把該準備的都備好。到時候，我送你一車這種東西！”
“這可是你說的，雖然不能跟我親愛的山鬼妹妹送的相提並論，不過也可以用來做被子做椅套做枕頭……”山神嘴裏又開始自言自語說個沒完。
“那麽，這個袋子我拿走了！”金烏利落地把袋子揣進懷裏，然後舉杯飲茶，動作一氣呵成,我實在是忍不住，就笑了。
“無恥！”山鬼憤憤地說。
“要那東西做什麽，我只要我的小美人兒開心就好！”金烏看著我說，臉上浮出淺淺的笑容，“你說對嗎？我的小美人兒？”
“老不正經！”我覺得應該尷尬，就佯裝不理他了。
兩人大笑起來。
離開山鬼的竹林，金烏突然想起來那魂魄的話匆忙去摘花了，也沒具體說為什麽。我站在雪山腳下等他的時候想起了山神說的話，陷入沈思。待金烏回來，我問他：“難道‘菩提之心’會是我的心？”。
“怎麽這麽問？”
“我是菩提，那所謂”菩提之心“不就是我的心？只不過我的心不會跳！”我說，金烏笑了，他的笑容好像是放下千斤重擔之後的灑脫。
他握緊我的手放在胸口，看著我說：“阿蕪，你說的沒錯，也許我們所要找的東西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當然！”我點頭，手心傳來他穩健有力的心跳聲。
“你也會有的。等心跳動起來，你就活過來了。”他說，我點點頭：“咱們回去吧，先去河邊找她，再把這件事告訴張姐。”
“你知道怎麽說嗎？千萬不要提山神的事，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對人類來說只能是一種負擔。”金烏叮囑我。
“記住了，不擾民政策！”
“對！”
回到河邊，朝霞已經退去，蔚藍的天空一碧如洗。
“看來你們成功了，我要的東西呢？”她說，金烏攤開手掌，一朵嬌艷的山茶花靜靜地綻放在他的手心，七色的光芒讓我也忍不住感動，只聽他輕聲說道：“對嗎？”
“對，很熟悉！”她的聲音略微沙啞，然後轉向我，“準備好，我這就跟你走。”隨即一道銀光閃過，她回到了我的身體裏。
這朵山茶花該是他與那個“阿蕪”之間獨特的記憶吧！
我想起了一個問題，問他：“她還會有自己的意志嗎？萬一突然冒出來一個聲音跟我對話怎麽辦？”
“應該不會了，她能夠有獨立思維跟山神的力量和這裏獨特的地形有很大的關系。而且她回歸，三魄已經融合了。阿蕪，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
搖頭，並沒有。
“走吧，該回去了！”金烏牽住我。
回到百鬼村，我尋了一個機會告訴張姐這裏的風水有問題，後來才聽說那天晚上張姐終於鼓起勇氣給兒子打了電話。他們說了什麽我自然不得而知，不過張姐告訴我，她的兒子很好，而且他們村裏的人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正在考慮搬遷，最後可能搬也可能不搬，畢竟這曾是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她表示代替大家謝謝我們。
事情完成了，我們也該走了。
拜別了張姐，我們終於回到了陰間，還沒到靈河，我就看到岸邊已經積累了好多的魂魄，小彼滿頭大汗正在認真的工作,但數量實在是太多了，她雙手飛起也趕不上亡靈增加的速度！我急忙飛身過去，和她一起散靈，整整忙了一天才得以暫時休息一會兒。我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發現小彼一直看著我微笑，嘴角還止不住地上揚。
“怎麽了？”
“我覺得阿無姐越來越有活力了。”
“有嗎？”我摸摸自己的臉，問道。
“當然啦！你看，剛才你出現的時候，我都沒有發覺！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總要撞倒些什麽東西，而且，我覺得你的眼睛也明亮了不少，也許是心理作用，反正我看到姐姐你越來越有活力就覺得內心越來越有動力！”小彼的笑容很美好，讓我覺得也很開心。
“有阿無姐在，真好！”她上前來抱住我，也許是因為已收回三魄的原因，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胸腔傳來的震動太過明顯，我楞了。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心在穩定地跳著，沒有中斷。
“阿無姐，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小彼好奇地看著我緊皺眉頭。
“沒有不舒服，只是我的心臟在跳。”
“真的？！”她張大了嘴巴，我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點點頭。直到她害羞地收回了手，我才反應過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彼問。
我坐下來把腳懸在水面上，不經意間聞到了一絲花朵的甜味兒，淡淡的繚繞在身邊，笑著說：“我和金烏去了一個村落，收回了第三魄，這花可真香！”小彼瞬間紅了眼眶，說：“真好，姐姐都能聞到香氣了，看來是真的活過來了！”
我伸手輕輕擦她的紅眼睛：“別哭，傻丫頭，眼睛紅的都成小兔子了！”
“恩，不哭不哭！”小彼接著說，“看來，金烏對姐姐是真的好！以前我還擔心金烏靠近姐姐是另有目的，畢竟我們跟他又不熟，但是現在我徹底放心了！”
“小丫頭！”我笑。
“阿無姐的笑容也越來越漂亮自然了，既然這樣，你們就安心在一起吧！”
“在一起？不可能吧！”我說。
“怎麽不可能！阿無姐你是從沒註意過金烏看你的眼神吧，那滿滿的情意喲，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一個人是不是心裏深深地愛著另一個人，眼神能說明一切！金烏的眼神啊，就明明白白寫著三個字！”小彼一臉被甜的不行的樣子，在關鍵時刻住了口，“姐姐，不如你猜猜看是哪三個字？”
“不知道！我渴了，回去喝果汁了！”我不想多說，就站起來往家走，她急忙跟上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阿無姐，等等我！我給你燒水嘛！”
下午，我正在看書的時候，桌子上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白栝姐”。
“餵，白姐。”
白姐一貫的風格就是開門見山，她劈裏啪啦地跟炒豆一樣說道：“餵，阿無啊，我和你黑大哥決定要結婚了，到時候你和孟孟陪我們一起去三生石領證吧！”
☆、寂寞時分
“什麽時候？”
“三天後，你們周末應該有空吧？到時候咱們去吃大龍蝦！”
“沒問題。”
“說好了，那我掛了，到時候見嘍！”
“好。”
我剛說完，電話那邊就傳來了“嘟嘟嘟”的盲音。放下電話，我看著桌子上白姐送的那盆墨蘭已經抽出了顫顫巍巍的雪色花朵，忍不住微微地笑了，這雷厲風行殺伐果決的風格，還真的是很適合白姐啊！
下午我便收到了白姐派撲撲鳥送來的一個大大的紅漆木盒，光是表面的燙金喜字我就猜到是什麽了，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有一個鼓囊囊的信封和鋪滿盒底的彩色糖果，信封裏是結婚請柬和給客人的信，婚期就定在一個月後的九月初十，請柬上解釋了這是他們最初確定心意的日子，也恰好是陰間的聖日，可謂舉府同慶的吉日。請柬封面是一幅婚紗照，看黑哥白姐那恩愛互望的眼神，真是一對如玉璧人，簡直讓看的人也忍不住跟著會心微笑一陣。
我忽然想起來，好像多年來陰間都沒有什麽喜事發生過，更別提是即將舉辦這麽大的婚禮了！日子過得可真快，不知不覺幾千年都過去了，算算時間小川也已經走了快一千年了，這麽久的時間滄海都可以變成桑田了，如今黑哥那顆大石頭也終於確定要開花了，這是否說明小川有一天也會回來？我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做出了一個肯定的回覆。
第二天，我帶著已散過靈的魂們來到奈何橋的時候，看到孟孟百無聊賴坐在地上，很沒精神的樣子。她看到我就站了起來，似乎是用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繼而開始幫我疏導魂群。等輪到了最後一位，湯提前用完了！
“小五，刮刮鍋底，加水調一下！”孟婆吩咐道，小五擔心地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只是聽話地刮了刮鍋底的渣子，並沒加水。
“沒事，聽她的！”我說。
後來，那只鬼抗議無果，還是閉著眼睛捏著鼻子很艱難地喝下了這碗加了水以後就變得比中藥還苦的“孟婆湯”，含著眼淚跟我們揮揮手以示告別，走進了“今生來世門”投胎去了。
我在沙發上坐下，她無力地靠在了我身上，我摸摸她的額頭，問：“孟孟，你心情不好，怎麽了？”
“黑白無常要結婚了。”她說，我點頭道：“我知道，下午還收到了請柬和喜糖，後天他們兩個要去領證，咱們陪白姐一起去，難道你是因為這個不開心？”她捂住臉，似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恩，我好丟臉！只要看人家一幸福就難受，明明是好事啊，我覺得自己好過分！”
“不要這樣想！”我說，“這並不是壞，只是觸景傷情。今天下午，我看著請柬也在想，陰間很多年都沒有這麽大的喜事了，然後突然想起來小川已經走了好久，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回來，還不會不會記得你我？如果是兩個人一起回來，到時候我又該怎麽辦？”
她放下手，說：“阿無，你有沒有想過有這麽一天，你會在金烏和小川之間進行選擇，如果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小川！”我張口說道，她的表情並沒有出現震驚，而是了然地乖乖趴在我的膝蓋上，說：“我就知道你會這樣，所以金烏最好不要愛上你，不然就是自尋煩惱。”
我沒有說話。
她繼續仰天長嘯：“為什麽，我還是單身？嗷……”
“一個人多自由自在，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我假裝捂上耳朵說，她卻歪著頭回答我：“可是很寂寞。”
“不！”我說，“有我陪你，絕對不會寂寞的！”
“好啊，不過金烏肯定是不會同意你天天跟我混在一起的，他生怕我把你教壞了，帶跑了這個純潔的阿無！”
“他管不著！”我說。
在大排檔熟悉的位置上，叫賣聲此起彼伏，飄忽的香氣鉆進鼻腔刺激著，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孟孟點了一打麥啤，叫了一百個串，然後就看著我傻笑，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問她：“這麽多，咱們兩個能吃完嗎？”
“能！”
“不過我確實餓了。”
“那就吃！就像啊，如果你寂寞了就要找個人來愛一樣，困了就睡餓了就吃累了就休息，不管是人是鬼，生活都是一樣的！”她喝了一口啤酒滿足地閉上了眼睛，我說，“白姐和黑哥並不是因為寂寞缺愛才在一起的，他們經歷了那麽多困難才終於修成正果，這咱們都知道，那是一對真正的知心人。”
“是啊，千百歲易得，知心人難求！阿無，你知道彼岸花的故事嗎？”
“彼岸花？什麽故事？”
“噓，附耳過來。”孟婆神神秘秘的說，湊近我的耳朵說，“我問你阿無，這麽多年來你見過彼岸花的花與葉同時出現嗎？”
“當然沒有，怎麽可能？”我納悶地問，同時心裏想著，有花無葉，有葉無花，這難道不是彼岸花的自然生長規律嗎？
孟孟吃了串魷魚，說：“現在是這樣的，但其實在五千年前並非如此。那時候，發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聽我慢慢跟你說，那時候還沒有你，也沒有小川，陰間的靈鬼很少，但是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因為鬧得非常大。在那段時間裏，金烏莫名消失，靈河邊的彼岸花失去壓制趁勢瘋長，竟然孕育出了兩個精靈，雖然一開始就被分在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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