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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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端,但或許是註定的緣分,他們還是很快遇見並相愛了。所以,那時候的彼岸花都是有花有葉的,可美了,我還摘了一朵收藏呢,嗝!”她打了個嗝,停頓了一下。

“然後呢?”

“後來啊,金烏突然回來,震怒,連花帶葉的彼岸花就全部枯萎了,說來奇怪,並不是金烏做的,倒好像是這種奇花天生就不被允許存在一樣,且兩只精靈也無比衰弱,眼看就要死了。生命的最後時刻,精靈不惜用自己的骨血相融留下了一顆種子,然後就死了。”

“難道那顆種子是小彼?”我驚嘆,說道。

“當然不是,我瞎猜的。”她笑了,戲謔地看著我。

“你的花還有嗎?我也想看看!”

“早不知道丟哪兒去了。我一直都很遺憾,彼岸花有花有葉代表的絕對是真愛,可是我給弄丟了!”

“丟了就丟了,不如我給你畫一朵?”我說。

“不要,太醜了!不過,那顆種子恐怕連金烏都不知道在哪裏,說是小彼也有可能喔!”孟孟對我撇撇嘴,扶著腦袋抱著酒瓶作冥思苦想狀,說道。她已經喝的七葷八素了,眼睛飄忽不定,然後趴在桌上睡著了,而第一瓶啤酒才下去一半。

“老板,結賬,沒動過的都退了吧。”我叫老板阿金過來算賬,阿金拿著小賬本過來看了看桌子,說:“阿無小姐,未開封的啤酒可以退,但是這串兒可不行,就算沒吃也不能退,本店從來就沒這種先例。”

“好,全包起來!”

我左手拎著袋子,右肩扛著孟孟,一搖一晃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不想在一個寵物店門口,居然見到了金烏,他看看我背上的人,說:“阿蕪,這是怎麽了?”

“我沒事,只是孟孟她心情不好,喝醉了,你把她背回去吧,我實在扛不動了!”我說,他笑了,直接半蹲下說:“給我,我來吧!”孟孟在半睡半醒之間還在不停地說著夢話,叫著“別走別走”,還不老實地一直揪著金烏的頭發,突然開始小聲地哭泣,一會又笑了起來,弄得我和金烏著實無語。

“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喝成這個樣子?”金烏說。

“她心裏不舒服,也許是單身太久了。”我說,金烏明了地嘆了口氣,說:“我知道,她是寂寞了!也是,這幾千年的歲月都圍繞著同一件事,往後還有無盡的相同歲月,難免她會如此失控。阿蕪,你孤單嗎?”

“不,我很好。”我踢著一個小石子,說。

“看來,要想些辦法了。”他說。

金烏背著孟孟走在前面,我在後面跟著,好不容易回到家,把孟孟成功地塞進我的房間,金烏也松了口氣,他終於騰出手來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那憐惜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屬於他的可愛小寵物。

“今天晚上,你要辛苦了。”

“她很乖,你還是早點回去吧。”我說,並且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等一下,金烏,這個給你回去吃,還是熱的。”

“你為我買的宵夜嗎?”

“當然不是,我怎麽知道會遇到你?點多的,你吃吧!”我說,他看我的眼神有點驚喜,更多的是帶著一種迷茫,讓我也禁不住跟著迷茫了起來,我是不是不小心說錯什麽了?

目送金烏離開,我回頭看著床上癱成一團的孟孟,嘆了口氣,有心事的醉鬼一旦睡著了都會很安靜,就像她現在一樣,沒吐沒鬧,連夢話都沒有再說一句。

鬼和人都一樣,有心,就會難過。

☆、阿無要做無常了

第二天早上,我在門口發現了一個紙箱,裏面居然有三只貓,正擠在一個箱子裏睡得香,還發出打盹一般呼呼的聲音。

箱子上貼了一個紙條:阿蕪,陽間的兔子不能帶回來,所以我特意挑了一只貓送給你,沒想到店家又好心贈送了兩只,所以從今天開始,可愛的小家夥們就拜托你了。下面是金烏的簽名,用的是很規整的楷書。他總是那麽認真,即使只是書寫一個小便簽也要求力透紙背。

“拜托我?”我看看貓,又回頭看看自己此刻正站立的被紅玫瑰塞的亂七八糟的院子,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做一件事情。我優雅地轉過身,看著剛睡醒的孟孟走出房門披著頭發半閉著眼睛,她伸了伸胳膊打了個哈欠隨即露出了半截纖腰。

我微微一笑,大步走上前去猛地掐住她的細腰,說:“孟孟,明天幫我一個忙!”她急忙把衣服拉下來,開始撓我癢癢,笑的花枝亂顫:“說吧說吧!”

“我想改造一下房子。”

“為什麽突然想做這個?”她停了手,問我。

“你看!”我去門口把箱子抱過來,放進她的懷裏,“看看吧,這是金烏送來的,我總不能把它們扔河裏吧,想來想去就留下吧,可是我這院子……”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做扶額沈痛狀,說:“也是,這裏住你這個皮糙肉厚的家夥還可以,再添一些成員就真不行了,也就你能耐得住這些尖刺!還不快吩咐,要奴家怎麽做?”

“這是設計圖,現在就開始吧!”我從腦袋裏扯出一張設計圖給她看。

“Ok,居家大作戰,Action!”

其實,對於休整房子這件事,我還有一部分小小的私心存在,就是想表示我過得很好,這樣如果有一天小川回來了,他也會明白他的小阿無已經長大了,即便不依賴他也同樣可以好好地照顧自己。

我和孟孟都有靈力,且會幻術,所以改變整個房子的布局結構對我們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別墅有兩層,分上下兩個大房間。我把二樓作了一個大大的臥室,並且在大床邊鋪上厚厚的絨毯,掛上淺藍色的窗簾,在墻上全部粘上深藍色的海洋壁紙,桌子椅子各備一套,鋪上棕色的木質地板,留了一個白色的樓梯,然後讓孟孟來看,她直接表示讚同,並且在桌子上變出了兩盆仙人球,還把兩盆吊蘭掛在床的正上方。我仔細算了算距離,發現不會每天早上起來挨一下頭槌,也就接受了。

接下來是一樓,是孟孟的主戰場。她在一樓客廳開出了一個大大的落地窗,掛上淺紫色薄紗窗簾,正對著窗外的玫瑰叢,再放上一個大大的木桌子,一臺筆記本,兩盆金盞花和兩盆馬蹄蓮,其餘的地方放上了布藝沙發和茶幾,還有兩盆已掛花的紅梅和白梅。

“怎麽樣,客人您還滿意嗎?您的廚房衛生間兼其他地方就交給你自己嘍,慢慢收拾唄!”她靠在沙發上,懶懶地看著我,說。

“當然滿意!不過要是把落地窗對著天空就好了,我喜歡天燈!”

“沒問題,我親愛的,轉一圈!”她手指一勾,窗子就轉了過去,接著看了看,洋溢出一臉的陶醉,說,“的確,有一種,恩,很幸福的感覺!”

“不錯!”我說,我們的天空位於人類的腳底下,自然看不到人間的日月星辰,卻並不黑暗,因為滿天都是暖暖的、亮亮的、淡黃色的天燈,就像人間夜晚會出現的星星一樣,只不過我們的天燈永遠都是亮的,它會是永恒的光明。

我削掉一部分紅玫瑰,並摘掉花瓣凍起來做茶葉,在空地上種上了樹,因為地理環境的獨特,種下的桂花樹與梧桐樹很快都長大了,我們的頭頂有了大片的綠蔭。

“我還要榛子樹和栗子樹,就種在這裏守門!”孟孟說,“這樣我就可以做榛子巧克力醬和果醬,還有吃不完的栗子啦!”

“當然行,種吧!”我想起來,“對了,還有一個貓舍!”孟孟眨眨眼一伸手,院子裏立刻就有了一個大大﹑漂亮的貓窩,蓋著藍色的小磚,裏面還有粉色的絨毯和貓咪最喜歡的套盒子空間。

“喜歡嗎?”

我抱住她的脖子親了她一口,說,“你覺得呢?”

小貓們在院子裏歡騰奔跑,嬉戲打鬧,咬著花朵不放。我和孟孟蹲在貓窩旁邊,只聽她說道:“這窩太漂亮了,哎呀我怎麽這麽棒,好想變成貓住進去!阿無你看,這只眼睛是藍色的,這只是黑眼睛,這只是金銀雙瞳的,好可愛呀,看得我的心都化了!”孟孟抱著三只小貓,任憑小貓伸出軟軟的粉紅舌頭舔咬著她的手,依舊舍不得放手。

“阿無,你真的要養它們嗎?”孟婆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顧慮。

“怎麽了?”

“你也知道,陰間的貓狗都是人間惡靈被懲罰幻化而成的,註定要受罪。狗還好,尤其是貓,往往會帶著些前世的記憶,且積怨難消,我擔心你受傷!”她說道,我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說“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你別忘了我的工作就是專門對付惡靈,沒事的!要不,你幫我分擔一下?”

“那我要這只黑眼睛的,骨碌骨碌機靈的很,真好看!”她把其他的兩只放回盒子裏去,只抱住了黑眼睛的小貓,我摸著貓頭說,“才不給,我還不知道你!你還養只烏龜吧,就算兩年不管它也不會旱死!”孟孟朝我翻了個白眼,放下貓,說:“也是,唉,看來我真的只能養只龜了,阿無,你準備給它們起什麽名字?”

“倒不如這個耳朵紫色的就叫‘紫色’,這個耳朵黃色的叫‘黃色’,還有這個耳朵藍色的就叫‘藍色’,又好認又好記!”我輕輕地扯著小小的、尖尖的貓耳朵,小貓的尖牙抵在我的手指上,癢癢的。

“阿無,你起名字的水平我真服了!陪你的貓玩吧,我得回去了。”孟孟站起來,說。

“急什麽,吃過飯再走唄,我跟你一起!”我說。

“好啊!”她立刻轉了過來,又抱起了先前看中的那只黑眼睛的黃色,笑瞇瞇地說,“我就等你留我吃飯呢,早餓扁了,你舍得我就這麽回去嗎?”

“真不舍得呀!”我也笑,“走吧,順便讓我練練廚藝!”

“媽呀……”

這一下午,金烏都站在河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任憑鬼魂們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著我們兩個。我告訴自己不能自亂陣腳讓大家沒了秩序,就只當不知道,他看他的,我散我的。直到下班的時候,我才松了一口氣,正想著他或許該走了亦或許有什麽事情也該說了,果然被金烏攔住了,他說:“阿蕪,我有事和你商量。”

“說吧。”

“不急,你忙了一天,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吧,慢慢說!”他說。

“那好。”

我們進了一家餐廳,金烏不緊不慢地點了四個菜,優雅地吃相和完美的側顏讓周圍的男鬼女鬼們艷羨不已。看他絲毫不著急,於是我也就安心了。他吃我也吃,很快,幾個菜盤子就見底了。

“你這吃相可是一點也不淑女,都吃臉上了!”金烏伸出手指突然撫上我的臉,捏下了一顆潔白的米粒,還不忘隨口揶揄我,看我不理他,就說,“說正事,黑白無常請了兩個月的婚假要去度蜜月,所以這兩個月需要有個人代替他們去人間工作。大家集體商量了一下,初步決定讓小彼去,也算歷練歷練,為她以後獨自承擔任務做準備。畢竟小彼從小跟著你,你覺得怎麽樣?”

我一楞,他在開玩笑嗎?小彼才五百歲,相當於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她怎麽能做的了如此危險的工作?還是說金烏他其實是在釣我,知道我不會同意小彼去,勢必會親自出征?不管是不是,我都不會同意。

我安靜地吃掉了最後一口菜,對他說:“小彼不行,我去吧。”金烏略顯驚訝地看著我:“阿蕪,你……”

“我早就想去人間看看了,我承諾會完成工作的。”

“那你原本的工作怎麽辦?”

“隨你們安排,或者由小彼暫時接替也可以,行嗎?”我擡頭看著他,說,“我的工作難度不大,人間太過兇險了,你應該很清楚我不會同意,她還太小了!”

“看來你早就有主意了。”他說,我低下頭喝水沒有回覆他,心裏卻想著,他說的不錯,我本想借此機會離開他一段時間,到人間去靜靜心也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先這樣吧。你有一個月的培訓期,跟著白栝去人間學習。記住,只有一個月,之後就要獨自上崗了,所以,你必須在這一個月裏掌握他們的基本技能!”金烏說。

“金烏,到時候你會幫我嗎?”

“傻瓜,當然。”

☆、惑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去找了白姐。

從奈何橋一直向西行,走過煙水樓,再趟過一片粉色的淺淺湖泊,就到了她的住處:繁花簇擁著的一棟三層小樓。

黑哥的家處在奈何橋的東邊,與白姐剛好遙遙相對。

我站在門口按響了門鈴,由於剛才雙腳被灌滿了湖水,所以很快腳底下就洇濕了一大片,襪子也是濕的,感覺很不舒服就不停地在踮腳。

白姐出來開門,她穿著一套粉色櫻花的居家休閑服,一看到我就吃了一驚:“阿無,你掉湖裏了吧?怎麽濕成這樣?”

“剛才過來時弄的,我還不會烘幹。”我說。

她拉住我快步往裏面走,說:“烘什麽幹,再過湖的時候要開一個結界,記住了嗎?進來吧,我來幫你弄幹!”

白姐略施幻術幫我烘幹了鞋子,繼續說道:“昨天晚上金烏已經視頻通知過我了,原本我就想著找你好好聊聊,既然你現在恰好坐在這裏,那我也就不多啰嗦扯閑情了,廢話少說,咱們現在就開始!你有一個月的訓練時間,我會跟著你半個月,剩下的半個月我要準備結婚,事情很多,所以就完全要靠你自己了!”

我立刻有了一種使命感,說:“好,現在有任務嗎?我應該去哪裏?”

她拍了拍雙手,似乎有點不開心地說:“當然有了,這次任務的時間點落在古代宋朝一個叫百花樓的地方,一個女人的冤魂在那裏停滯不走,吞噬著所有人的心智。由於有怨氣強大的結界,再加上多年來青樓裏陰穢之氣的影響,我和黑羽縱然已經試了很多次,依舊無法收拾她,沒想到今天你攤上了。”

“這不應該算是你們遺留的歷史問題嗎?”

她狡黠地笑了:“所以才叫實習不是?良好的開端等於成功的一半!”

“不過白姐,連你們都接近不了,我還是一個沒什麽本事的,能行嗎?”我不自信地說。

沒想到她把了我的脈之後,憂愁的表情卻奇跡般地消失了,還輕松地說:“應該沒問題。阿無,你聽我說,你的靈力不僅足,而且很純凈。我和你黑大哥殺過不少惡鬼,自然是沒有你的先天優勢,也許你做無常真是對的!幹脆我向金烏建個議,以後你就跟著我好了,別再去河邊蹲守那三瓜倆棗了!”

“不要,你們夫妻檔恩恩愛愛,我可不要去當電燈泡!”我說罷用手比了一個大圓圈作為燈泡,聞言她也笑了:“也是,我剛才都幾乎忘了我馬上要結婚了,人家以後可是有老黑作伴了!只是你靈力固然醇厚,卻不怎麽會用吧?否則剛才自己就完全能避開湖水的,不是嗎?”

我點頭。

白姐拍拍我的肩膀,說:“不要緊,這段時間我會幫你慢慢開發的,咱們走吧!”

穿越時空是件很輕松的事情,只要你有目的地。所以沒費多少功夫,我們就到了百花樓,一瞬間我還以為看錯了,這哪裏是百花樓,一朵花都沒有,根本就是一個龐大的垃圾場,周圍所有的生活垃圾大概全都堆在了這裏吧,在垃圾山上還偶爾有一兩根突出來的黑色木頭,像是被火燒焦的,周圍十裏寸草不生,只有零零散散幾間破瓦房,安頓著幾戶人家。

我再看看地圖,表示方位的紅點就靜止在這裏死活不動了。

“就是這裏?”我問白姐。

“沒錯,去吧。這是它的現實處境,的確是破敗骯臟,惡心的很!等會兒你進了結界就是另一個樣子,無論如何心中要保持清醒!”白姐說。

“白姐,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金烏親自叮囑,第一次一定要讓你自己單獨去。他想鍛煉你的心情你也要理解才是,不過你放心,我會暗中保護你的。還有,”白姐說著,把自己手腕上的一個金色的鐲子褪了下來要給我戴上,我嚇了一跳,急忙表示不敢收。

“不要緊張,這不是金的,是無常專用的鐲子,這段時間你就先戴著吧,萬一有情況它也會保護你的!”白姐解釋道,如此盛情我也只好接受了,說,“謝謝白姐,那我走了。”

“等一等,阿無,如果有危險記得甩鎖鬼鏈捆它,還有你心裏必須要想著該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只有你想,靈力才會聽話!”白姐還在身後叮囑我。

果然如白姐所說,我捂住鼻子往前只走了一步,熏人的氣味兒就不見了,看來我已經走進結界內部,眼前的景色也隨之改變了。

我看到百花樓位於主街的一個拐角,藏在一片客棧與酒肆之間,招牌還歪著,掛著一個大大的蜘蛛網,但的確比垃圾堆強多了。顧客是清一色的壯年男人,無論高矮胖瘦,穿著青衣或是綢緞,都像著了魔一樣往裏面鉆,臉上是瘆人的笑容,均雙眼發黑面色慘白。

我搖身一晃變成一個男人,把身上的現代裝換成這個年代流行的長袍頭冠,擡腳走了進去。

剛進大門,一陣細細的陰風吹了過來,幾乎讓人沒有感覺,卻免不了出一身的雞皮疙瘩。百花樓門庭破敗,客人卻趨之若鶩,原來是因為內裏別有洞天。雙層的環狀走廊,從走廊上延伸出四條樓梯,拱到大廳中間托著一個蓮花狀的舞臺,四周垂下細長茂密的淺粉色流蘇。一樓二樓都有來來往往的客人擁著美麗妖嬈的女伴調笑著,胖胖的老鴇母站在二樓的走廊上,臉上放光地看著這一切放肆的暧昧□□。

“月色姑娘馬上就出來了啊,您裏邊請,都快進了啊!”小廝站在門口彎著腰,使勁兒吆喝著拉客人。聽到這個消息,樓上的男客全都沖了下來,擠在大廳裏,直到整個大廳連帶著樓梯上都站滿了人為止。

想來這月色姑娘定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不過這裏的樓梯可真結實,我只來得及想著了這一條,就被擠在人群裏動彈不得,憋得氣都不順了!

還好我習慣了不呼吸,要不還真是承受不了這種熱情,雖然不是給我的。

突然,四周傳來了一陣悠揚的笛聲,緊接著一個靈巧的身影從天而降輕盈地落在舞臺上,她穿著舞衣攀繩而下,一個轉圈,火紅色的裙子就像石榴花一樣富有層次地開放,繞紅了客人的眼睛。她腰肢柔軟,臉若銀月,是個非常漂亮的姑娘。我看著她的臉,那深深的黑眼睛仿佛深潭,看了我一眼笑意盈盈地就轉了過去。

伴隨著一個難度極大的跳躍飛旋,周圍的人開始為月色姑娘高聲呼叫。

那老鴇站在二樓上原來的位置,不經意地對上了我的目光,似乎微楞了一下,若有所思。

一舞跳罷,月色姑娘挽著繩索升上了高空消失了。所有的人都開始拿著銀子往臺上砸,我也砸了兩個銀錠子,也不知道扔到臺子上沒有,反正是假的。

不過有一點倒是真的,沒想到古代的舞蹈竟然如此優美,我也算是不虛此行了,只是後悔不能拿著攝像機拍下來帶回去給金烏看。

不過他們這樣子瘋狂,難道不怕把臺子砸塌了嗎?

散場之後,一個梳著哪咤頭的小丫頭走過來對我說:“這位官人,我們老板有請,請上二樓一見。”

我擡頭,看向剛才老鴇站的地方,已經沒人了,想必她此刻正在屋裏等著我。我跟著小丫頭來到了一個房間門口,推開門就看到老鴇坐在那裏,她悠閑地端著茶碗,正擡頭看著我。一身的綾羅綢緞,珠光寶氣氣焰逼人,她在笑。

“我們不必這樣客套地說話,請坐吧,官人!”她說,雖然年歲已高身體發福,仍能看出她眉眼之間舊日的嫵媚風情。她周身既年輕又年老的怪異氣質,讓我感覺自己在與虎謀皮,稍不註意就會被一口咬掉腦袋。

“媽媽你,什麽意思呢?”

“你最好恢覆原樣,我這個人最會鑒賞美人兒了,讓我給你看看唄!”她站起來擡起我的下巴,尖指甲在我的臉上輕佻地劃來劃去,我佯裝無意地用紙扇打下她的手,說:“不巧,我這個美人可是男的。”

“我早就知道,男人我也喜歡,尤其是漂亮的男人,比如你,我很喜歡。”她倒了一杯酒,遞給我,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

☆、月色傾城

我接過來一飲而盡,杯子依舊拿在我手上。其實我不是很喜歡喝白酒,不過這古代的酒過於醇香了,入口並不刺喉嚨,還挺不錯的。

接下來我要演戲了,即將偽裝成一個久經風月的男人。雖然已經看了很多書,這一角色對我來說卻還著實是有點挑戰性的,不如我就模仿金烏好了!

我欣賞著上面的雕花,漫不經心地說道:“我不過是換了身衣服,不想讓我原來的模樣嚇壞了小美人而已!我這人平生一喜酒,二喜女人,唯一不喜歡的就是長得醜的胖老女人,不巧你都中了,所以你還是離我遠點為好!”

之後,我掀開寬大的袖子露出自己手腕處青紫色的抓痕,一邊輕撫那隱約凸起的紅色痕跡一邊說道:“而且我今天早上剛剛被一只瘋貓給抓了,萬一染了病毒不小心發狂傷了你,那就不好了!”

“官人受傷了,我來幫你看看吧!”她臉上隱約有焦急之色,用手指頭沾了一點杯子裏的酒想要往我的手上擦,說,“先消毒可好?”

“不必了!你大概忘了你已不是二八芳華了吧?想用這招來吸引男人,縱然你是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我也實在是提不起興趣!”我果斷收回手,沒有給她留任何的情面,心裏卻想著,不知道金烏會不會氣我把他演得這麽刻薄?

果然,她臉色一黯,繼而卻又揚起了笑臉,把自己的手覆蓋在我的袖子之上,說,“那又何妨?我這裏最多的就是美麗姑娘,官人你若喜歡只管叫便是!”

她站起身來,走到了床邊坐下,並且放下一扇床紗遮住了自己的臉,想必把自己當做墻上畫中那絕世獨立的遮面美人了。屋子裏突然出現了一股幽香,在簾櫳之間盤旋不去,這樣暧昧迷離的氛圍,很多男人都會迷醉其中吧!

只是我不會,在陰間聞慣了水香氣,此刻反倒覺得反胃,畢竟不是個真男人嘛!

“是嗎?那月色姑娘如何?”我問。

“官人您可是認真的嗎?”。

“自然!”

不料她卻一把下去狠狠地扯掉了遮面的床紗,疾步朝我走過來。我不理她只管賞玩酒杯,她卻又坐在了旁邊的凳子上,劈手奪過我手裏的杯子倒滿酒,拉開袖子全都潑在了我的傷口上,語氣無比幽怨地說:“你要別人都可以,但是要她絕對不行!還有你這手啊傷的可不輕,小孩子家家的,還是讓媽媽我來幫你包紮一下吧!”

手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我瞬間變回了現代男裝的樣子,看到了她眼裏毫不掩飾的驚艷,那裏面竟沒有一絲害怕。

“喔?為何不行?”

“因為我也可以像她一樣,變漂亮變年輕,多瘦多漂亮都可以,只要官人你喜歡!”她突然換了一種語氣,緊接著抹臉換了個皮囊,竟是月色姑娘的樣子!看著那俊俏入骨的眉和玲瓏的眼,我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是涼氣,只聽她接著說道,“官人,你看我這樣可以嗎?是不是比她還漂亮?”

“我早說了,對你沒興趣。”我冷冰冰地說。

“為什麽我變美了你還是不喜歡?果然世間男人皆薄幸,表面自詡為正人君子,還不都是一個德行!腹內全都是只喜歡美貌而厭惡醜陋的粗鄙心腸,都是賤人!還妄自尊稱孔孟之道,我呸!”她憤怒地說。

“你所謂的美就是用別人的臉?這樣的美恐怕大多數長腦子長眼睛的男人都欣賞不來!至於孔孟之道向來教導的就是儒人文臣,不是色人!”我不理會她的叫囂,倒了一杯酒自飲,口氣不屑地說道。

“你個黃毛小兒知道什麽!你只道我用了別人的臉,可知我經歷了什麽,這是我的臉,我的臉!是別人用了我的臉,臭小子,今天就拿你的小白臉來祭我吧!”她生氣地朝我怒吼,伴隨著怨氣的增長,蠟燭一下子全部都滅了,屋子暗了下來,衣服也滿是血汙拖在地上,她的指甲變長變黑,向著我的臉直接抓了過來!

我轉了一個身堪堪地避開了她的攻擊,瞬間轉移到了床上,擡手給她下了一個定身咒,看著她被怨氣包圍面容扭曲,我慢慢地把床簾的皺褶抹平掛好後,才擡頭看她,與此同時變回了我自己穿女裝的樣子:一襲淡綠羅裙,頭戴碧玉簪,素面朝天不施粉黛。

“你竟然是個女人,到底是誰?”

我不理她,拿起床邊小桌子上的紫砂壺,指尖觸到溫熱的壺身,裏面還有茶葉的香氣飄出來,沁人心脾,開口說道:“不錯,是今年新上的龍井茶。”

“官人你莫非是鬼差?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

“先告訴我你是誰吧?為何盤踞在這百花樓不肯離去?你且放心,我既來了,自是來幫你脫離苦海的人。現在有的是時間,不妨說說吧,月色姑娘?”

我探手拿了一個幹凈的小茶杯,伸出的手腕光潔細嫩,沒有一絲受傷的痕跡。我倒了一杯茶慢慢品著,碧綠的茶湯煞是喜人。

“憑什麽告訴你?”她倔強地扭過頭去。

“不說?”我解開咒語,轉而甩出鎖鬼鏈,黑色的粗鏈帶著金光立刻纏緊了她,收的越來越緊,冒火的鏈子慢慢勒進了她的皮肉,我繼續說道,“百花樓和你如今的情況你是看不到嗎?還有,再不說你就要被燒死了!”

她一震,痛苦的表情已然出賣了內心,口中卻仍是緊咬不放:“沒什麽可說的,你看到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我放下茶碗,說:“你以為軟硬不吃我就沒有辦法了嗎?如果我說我知道你當年的事並且可以為你伸冤呢?憑你的力量做不了什麽,但是加上整個地府呢?如何?你是要繼續在這裏憋屈地蠱惑世間所有花心男人盡看汙塵濁世,還是願意放下過去開始一段新的﹑幹凈的人生?你想想,什麽才是值得的?什麽又是你想要的?”

我放開了她,她被鏈子捆著位置的衣服已經被磨破了,可是她並沒有撲過來攻擊我,只是滑坐在了地上,就像用盡了全身力氣的魚一樣,捂住臉大哭了一陣後,她才頹然地嘆了口氣,挫敗地說:“我告訴你,都告訴你。其實我找你來就是看你年少英俊與眾不同,沒想到啊!真是自作孽,送上門來了!”

“不錯!自作孽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自知。”

“官人莫急,請聽我慢慢道來!”她坐在地上,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原來她說的是真的,十年前她的確叫月色,是這張俏臉真正的主人,沒錯,那時候她還是個人。彼時,十八歲的月色正是最好的年紀,長著一張傾城傾國的面龐,且擁有著極好的身材。月色是百花樓的花魁,帶領著一眾小姐妹使得百花樓門庭若市,熱鬧非凡。即使是有因為家道中落而被迫入青樓的經歷也沒有磨去她溫婉善良的性子,自然,她還很單純,所以也導致後來太過輕信於人釀成悲劇。

月色因為美貌、脾性和歌喉名動京城,不知引得天下多少男人想入非非,夜不能眠。她的優秀理所當然地引來了周圍花樓姑娘和身邊姐妹的明嫉暗妒,但大多數人礙於與如日中天的月色的友誼,以及月色善良的援助和當時嚴苛的律法,都只是背地裏憤恨偶爾使個小絆子,並未敢生害人之心。

不想有一天,百花樓來了一位英俊小生方高,他少年游俠風流倜儻,且避難與此,引起了大家的廣泛註意和喜愛,也帶來了一場禍事。

畢竟是年輕姑娘,縱然身在風塵也阻擋不了十八芳華時女兒家的春心萌動,而且還是男方主動的靠近示好。月色的身價是整個京城裏最貴的,數十萬白銀一夜的價碼高的簡直離譜,但這個男人似乎有著無盡的家財,從不曾見他為錢而為難。不過三十出頭的鴇母也是不停地逢迎自己的大財主,好吃好喝好看的都著急忙慌地伺候著,時不時地也發個浪,正好釋放一下自己積累已久的欲望。

倘若方高是圖財如李甲之輩,月色不過像杜十娘一樣以被騙失了真心不過痛哭一場而結束,還能留條命在。只可惜,事實總是要比我們所能想象的更為殘忍。方高與月色朝夕相處,幾乎日不離床,鴛鴦交頸真可謂羨煞旁人。耳鬢廝磨了兩個月之後他脫口說出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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