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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疼不疼？”我摸上他的眼角，傷痕慢慢恢覆成了完好的皮膚。
“不疼！”他依舊在笑。
“你不會死，我會救你！”我說。
待到終於解開繩索時，我的雙手已經焦黑冒煙，不過我根本感覺不到疼痛，所以我不甚在意地笑笑，知道回到陰間就會好了。可是他哭了，眼淚滴在了我灼熱的手背上，化成了一縷青煙。
“你怎麽還是這麽傻？”他握起我的手，閉上了眼睛。有一種暖暖的感覺逐漸升起，我的手竟然恢覆了原本的樣子。我正在驚訝，卻發現他的雙腳開始變得透明，好像要消失了。
“你別走，你妹妹在等你。”我急忙拉住他，準備施法。
“可一直我在等你啊！”他按住我的手阻止我救他，之後撫著我的臉，輕觸了我的額頭，吻像一片潔白的羽毛輕輕拂過落在我的眉間，然後青兔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他給了你所有的生命。”術士說。
“我害了他？”
“不是你，是他自己，也許他漂泊這麽久只是想見你一面。人世間的情愛啊，果真是個折磨人的東西！”術士收起自己的桃木劍。
熱鬧沒了，人群漸漸散了。
“我是鬼，你不抓我？”
“你沒害人，我又不糊塗。你走吧，去找你的同伴！”他轉身離開了，酒葫蘆一蹦一跳，很是瀟灑放曠。
我返回金烏的身邊，對小兔說：“對不起，我沒有救下你哥哥。”我以為她會生氣失落，沒想到小兔笑了，她說：“阿無姑娘，謝謝，你圓了他最後的念想，已經救了他。我想，哥哥他自由了！還有，阿無姑娘你穿紅色可真漂亮！”
此時，蔚藍的天空中有一條白色的雲彩正在往南方飄去。
“事情結束了，走吧。”金烏說。
回到陰間之後，小兔自願散靈轉生去了。臨走前，她說她和青兔的這一世都經歷了太多太多的波折坎坷，生命不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持續太久了，而最愛的哥哥受盡煎熬終得償所願，她心已安，沒有遺憾了。她含笑進入轉生之門，我和金烏就在橋邊站著。
“阿蕪，就在剛才，你的手是不是被燒焦又恢覆了？你可知道，那究竟是怎麽回事？”金烏問我。我搖頭，想起了讓我雙手完好的那股力量。
“是你的另外一魄，青兔還給了你，並犧牲自己治好了你的傷。”
“他……”
金烏走下了橋，說：“曾經，你魂飛魄散之後，每一魂每一魄都幻化出一個殘缺不全的你，而每一個你都擁有一段獨立的人生，因不忍離去留在了自己最愛的人身邊。青兔，他就是你曾經愛過的人！”
“我沒有愛錯他，對不對？”
金烏楞了一下，笑著應了：“對。”我指著我自己，繼續問他：“你既說曾經的我，那麽我就是現在的我。我，到底是誰？你認識嗎？”
“你是我想要保護的人，哪怕付出生命！”
“你這麽說，是否曾發生過什麽事情讓你失去過我？”我看著他的眼睛，他避重就輕，明顯不想回答，只說道：“阿蕪，不要緊，所有的事情全都過去了，不想了好不好？現在，一切都重新開始了！”
“是嗎？”我預感到金烏口中的“以前”肯定發生了很多很難很重要的事情，但是面前的男人他不想說，我又何苦去揭人傷疤？
“對！”
於是我說：“我相信你！”
☆、一個夢
這天晚上，我竟然做了這麽多年來第一個夢。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在想些什麽呢？
在夢裏，我隨意的散步，看見了一扇灰色的大門，大門兩邊的長廊被翠綠的紫藤所覆蓋，長長的枝葉垂到了地上，深綠蔥蘢幽靜美麗。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偉岸男子牽著一個穿白色連衣長裙的女子背對著我站在門前。那男子的身形我很熟悉，我走到他前面，發現果然如我所猜測是金烏，卻始終無法看清那長發女子的臉。天空開始下雪，大門消失，變成了一條長長的、冰封的陌生街道，樹和房屋都變了銀白，尖銳地直指天空。我欲舉步往前走去，忽然一陣狂風卷起了地上的雪片，前路一片模糊。我只得站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神思惘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已全無印象。
上午工作很忙，中途休息的時候，小彼樂滋滋地趴在我耳邊告訴我說陰間的大老板金烏和妖界老領事蒼桑聯合要舉辦一個盛大的聚會，請了所有單身的靈鬼和妖精，地點就在金色豪華大舞廳，時間是明天晚上。我看著她拿出一張邀請卡遞給我，低頭看著卡片上面自己的名字，卻感覺有點莫名的奇怪。
“阿蕪”，果真是我？
“你的邀請卡呢？”我問，卻瞥見她一臉委屈：“我還沒成年，金烏不同意小孩子參加！姐姐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看看啊？我藏起來就好，保證不會闖禍！”
“那裏的環境倒也不是不適合小孩子，不過你太不乖了，還是老實地在家裏看書吧！我給你列的書單完成多少了？”我看著她一臉不開心，寵溺地刮刮她的鼻子，想起來上次帶她去黑羽家裏做客，結果這小丫頭把人家的貓的一身華麗的毛給剃了，還一臉天真地說要給黑哥哥做一個毛撣子撣灰，當時黑羽的表情可真叫一個豐富多彩！
反正在她學乖之前，我是真不敢帶她出門了！
她拉著我的胳膊撒嬌：“阿無姐，你最好了最好了！”
“明天檢查，考試！”
“好吧，我看書！”
晚上。
小彼幫我挑了一件藍色的碎鉆魚尾裙，剪裁合身，款式簡單，卻很優雅，她說：“阿無姐，你一定得驚艷，要讓所有人第一眼看到你，就再也看不進去別的鬼和妖！”
“自然！”我說著，慢慢戴上鉆石項鏈，看著鏡子裏的人，美則美矣，關鍵是她的眼睛裏隱隱有了一絲光芒，她認真地看著我，極黑的瞳孔深不見底，只微微一笑，頸上的鉆石都失去了光彩。小彼認真地看我，然後說：“我真是多慮了，姐姐好像一條來自深藍海洋裏的美人魚！請問是不是那從大海裏悄悄游出來的高貴的公主殿下啊？”
“小精靈鬼！小彼我問你，你還記得當初你孟孟姐姐說過我的名字為什麽叫‘阿無’嗎？”我問她。
“不太記得了。不過有一點我很肯定，就是孟孟姐說她一直都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說，姐姐是從虛無中來的，是這世界送給我們最珍貴、最好的禮物！”她在我濃密的頭發上別了一朵白色山茶花。
“這麽長？”
“後一句是我說的！”她幫我理好一縷亂發。
我笑了，戴上耳環。
“姐姐，孟孟姐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小彼問我。
“他叫小川，你應該叫他小川哥哥，原來是靈河的河神，有一天突然失蹤了！那時候還沒有你，所以你沒有見過他。”我說，笑著看她小彼一臉陶醉狀：“小川？好好聽的名字，我猜他一定很溫柔很溫柔！”我整理好裙擺，說：“說得沒錯，走吧！”
金色的大舞廳裏，我看到我期待已久的金烏一身黑色的西服，成熟穩重外加氣質卓絕，自然無與倫比，他正在等我。我盡量微笑著緩步走過去，把手放進他的手心，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周圍的讚賞與驚艷。很自然，我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金烏紳士地邀請我跳舞，可我不會，他說：“沒關系阿蕪，我教你，別緊張！”
金烏拉著我的手，跳了一曲華爾茲，然後送我回休息區，坐下陪我說話。我看著舞池裏開心起舞的男男女女，聽著不時傳來的爽朗笑聲，心裏很踏實。
“人的生命真奇妙。”我對金烏說。
“我們都不是人。”他輕抿了一口紅酒。
“可我們像人一樣在生活。”
“阿蕪，你果然變聰明了，說出的話高深莫測，我都理解不了！”知道他在笑我，我並不在意地說：“是啊！”他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走出了大廳，仿佛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對我說：“出去走走吧！”
“你可是主角！”我轉頭看著裏面。
“今天他們才是主角。”金烏說。
一輛金黃色的南瓜車安靜地停在外面，做工設計精巧絕倫。他為我打開車門：“上車吧，我的阿蕪小姐！”坐在車上，我看著窗外淡黃色的路燈吸引著小蛾子飛來飛去，聽著車輪“碌碌”滾動的聲音，安然地享受著寧靜的氛圍。他再次握住了我的手，深情地看著我，眼睛裏好像盛滿了星光一樣熠熠生輝，我沒有拒絕，只是靜默地垂下了眼簾。
“金烏。”我叫了他一聲，他卻說道：“明天開始，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小川走了這麽久，我都沒事。”
他的手握緊了，我感覺有點疼，卻又聽到他說：“阿蕪，我向你發誓，以後再不會讓你獨自待著了！”我說：“你要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麽？”我問他。
“我也想帶著你，走到哪裏就帶到哪裏，可是我真的害怕，怕你再有危險！”他猛地把我抱緊了，我的下巴就磕在了他的肩膀上，很酸疼。“聽我的話，好好地等我回來！”他低聲地說，我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掙脫出了他的懷抱，並指揮司機調轉車頭，回到了大廳。
孟孟裊裊娜娜地走過來，淡粉的無袖禮服和發髻上一朵明媚的粉色山茶把她襯得如同一朵嬌艷的粉蓮優雅地盛開在我的面前。她遞給我一杯香檳，我本想說不要，出於禮貌還是接下了。
“阿無，你剛才跟金烏出去幹什麽去了？”
“去散步了。”
“少來，夜深人靜，孤男寡女，你這麽漂亮，他居然什麽都沒做，老家夥是不是腦袋壞了？”她上下打量我，直到確定我的淡定是真的而不是做壞事後的偽裝，才忽閃忽閃大眼睛小聲地說：“相信我沒錯，金烏肯定很喜歡你。”
“喜歡我？”
她點頭，伸出一只指頭，說：“恩，我跟你打賭七塊玫瑰涼糕。”
“什麽意思？”
“你都收回兩只魄了，怎麽還是這麽傻？喜歡一個人呢，就是想跟他時刻呆在一起，想保護他。”她滔滔不絕地說，我斜睨了她一眼：“這麽了解，你喜歡過？”
“當然沒有，我這老妖婆誰會喜歡啊？”她自嘲地說。
“那可不一定！”我說，看著遠處金烏走過來，孟孟吐吐舌頭，朝我眨眨眼精，端起酒杯走遠了。
“她怎麽了？”
“講了個冷笑話！”我擡起頭，看著金烏那麽好看的臉，他溫柔且深情的眼神總是讓我心安。我說：“你既然說過要保護我，那我也要保護你，盡我所能！”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位侍者正巧走到我身邊把腳給崴了。於是，我被整整一盤的紅酒華麗麗地潑了個透心涼！
“孟孟，你帶阿蕪去換衣服，二樓左手邊的試衣間裏有一件白色的禮服，記住沒？”金烏喊來了孟孟，囑咐她。
“好，記住啦！”
這是一件白色的細腰掐肩長款禮服，我穿上竟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合身！當我再次下樓的時候，美麗的聚會在大家的歡呼聲中緩緩落下了帷幕。客人們交口稱讚，說著金烏出眾的外表以及淩厲智慧的□□手段。慢慢走出大廳，我突然不想直接回家，就隨意走走，不知不覺竟走向了遠處。突然，我看見一扇門，走近才發現上面並沒有上鎖，只有一個手印兒，我把手放上去也推不開。身後傳來了緩慢有力的腳步聲，我一轉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金烏。
“你不會知道我多麽希望時間就定格在此刻，這樣我可以一直看著你，如此美麗，如此活潑！”他說。我指著那扇灰門說：“我昨天晚上夢到了這裏，有你，有我，還有門。”金烏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指，對我說：“你現在會做夢了，以後你還要學會更多的東西，學會吃，學會玩，學會更好地生活。”
“我現在也很好。”我說。
“不一樣！”他把著我的手一起放在門上的凹槽內，門竟緩緩地開了，原來這門竟是要我們兩個一起開的！門內是滿目的黃沙，瞬間撲了我一臉！金烏急忙把門推上，仔細地擦掉我臉上和頭發上的沙子。
“明天早上，就在這裏出發，你跟我一起去！”
“你同意了？”我有點驚，有點喜地看著他，他說：“阿蕪你就說，想不想去？”
“當然！”
☆、百鬼村
第二天出發之前,我們站在門口，金烏交代說有些話要提前叮囑我，只聽他說道：“你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嗎，阿蕪？”
“不知道！”我搖頭，“你還沒告訴我呢！”
“好吧，現在就告訴你。”他忽然變出了一面小鏡子。
“怎麽是一面鏡子？”我看著他，淺笑，“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像姑娘家一樣隨身帶著鏡子?就那麽喜歡照鏡子嗎？”他拍了一下我的腦門，無奈地說道：“這可不是普通的鏡子，它叫做‘穿心鏡’，可以看出一個人最深的秘密，你心裏如果有什麽秘密，可要小心了！”
“我不怕，本心如明月！”我說。
他舉起鏡子，說：“騙你的！對我們來說，它可以看出一只鬼的原型，你只管看就是了！”我湊過去，那巴掌點兒大的鏡子同時映出了我們的面孔，眉眼都很清楚。慢慢地，金烏的臉化成了一株閃耀著金光的黑玫瑰，與此同時，我的臉變成了一個圓圓的血紅色的葡萄！
“黑玫瑰是你，葡萄是我？”
“這叫血菩提，是你的真身，可不是葡萄。我們此行就是去尋找‘菩提之心’。有了它，你其他的魂魄就會自己歸位。”金烏對我解釋道。
“大家都是花朵化身，我竟然是菩提化成的！既然我也是植物所化，那難道不應該一開始就是靈鬼嗎？為什麽我會投胎，還會魂飛魄散，中間都經歷了些什麽？金烏，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我看著他，說出心中的疑問，不過並沒有說名字上的糾結，與此同時心裏已經慢慢有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個中緣由很覆雜，以後我慢慢跟你講，好不好阿蕪？”金烏對我說。
“以後你一定要跟我講清楚！”我看著金烏，直視他的眼睛。既然他不想說，加上我向來也不喜歡強人所難，便不再追問了。
“好！”
“我們要去哪兒？”
“只管跟著我走就對了！”他拉著我一腳跨過了門檻。
仿佛任意門一般，一腳下去，在沙粒掩映之下，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刺眼炫目的熱辣陽光，目之所及盡是金色沙堆，曬得人頭昏腦漲。我和金烏都不需要補給，也不會被糟糕的環境所影響，再加上走得很快，三天後就到了沙漠邊緣唯一的綠洲—百鬼村。這是一個很大的村落，周圍綠樹環繞，遠處有一座高高的雪山，常年供給著村民的日常用水，終年不歇，村莊內部還有小小的綠色牧場和悠閑吃草的牛羊，村長很熱情，村裏人也都很和善，整體上來說環境很好。
作為靈鬼，我們可以靈活地選擇要不要在人類面前現身。除此之外，我們還具有感知外物的能力，金烏能夠輕松控制人類的意識，而我目前只會瞬間移動。其實對靈鬼來說，住在房子裏和呆在房頂上並沒有什麽區別。但為了方便辦事，我們還是厚著臉皮住進了村長的家裏。村長家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院子中間種著一顆大大的桂花樹。現在正是人間的八月十五，樹上不起眼的小小黃花簡直香飄十裏，到處充滿詩情畫意。
剛一進村，我就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可因為魂魄殘缺，感覺並不敏銳，所以並沒有在意。但很快，在當天晚上，我就發現了奇怪的事情。
下午五點的時候，村長張大哥的妻子張姐招呼我們吃晚飯。村長家子女都在外邊，因此只有張大哥和張姐。
“張姐姐，現在吃飯是不是太早了？”我問，張姐一邊擺餐具一邊和我閑聊：“不早啊，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在這裏，六點天就全黑了，沒有太陽我們就必須要回去睡覺！”
“那麽早，你們都不看電視？不出去玩？”
“不能去！我們必須睡覺，否則就會融化！”張姐小聲地說，一種恐怖的氣氛隨之油然而生。
“什……”金烏猛地掐了我一下，疼的我到嘴邊的話沒有說出來。張姐坐下來，似乎滿腹心事的樣子，說：“怕你們害怕，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不過既然說話到了這裏，告訴你們也無妨，因為你們現在畢竟也在這裏！”她坐下來，接著說道，“我曾經親眼看到過，一個活人在大家面前消失，就像蠟一樣融化，第二天又出現，很多人都看到了，真是太恐怖了！所以從很久以前的先祖時代，我們一直就是這樣，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會不會是幸運兒，萬一不是那不就再也回不來了？就這樣，村裏漸漸形成了不成文的規則，這麽多年倒也相安無事！”
“原來是這樣！”
“不說了，吃飯！等會兒你們也早點休息，你們對這裏不熟悉，晚上最好還是不要亂跑！”她善意地提醒我們。
“張姐姐，你們先吃，我先回屋處理些急事！”我並不能吃太多食物，尤其這裏還是人間，就隨口編了個理由。
“那……”
金烏急忙接上：“沒關系，她正好減肥，給她稍稍留一點就行！”張姐點點頭，招呼張大哥吃飯。我邊走邊想，這個村子的人在白天都是正常的人類，可是一旦夜幕降臨，整個村子便空無一人，全部以非人形態在飄蕩，還真是足夠匪夷所思。
晚上，圓月當空，清凈明亮。空曠的村子就只剩下了我與金烏兩個能看見“實體”的人。我正在看書，突然感覺到金烏站在門口，拉開門，果然看到他帶著微笑的臉龐。在他的背後，一個光點悠悠地飄落，竟是一盞孔明燈。
“誰放的燈？”
金烏微微皺眉，說：“去看看。”
循著火光落下的路線，我們來到了河邊。這一路上除了月光﹑蟲鳴，仿佛世界已經不再存在。這般寂寞清冷，不該是人間的樣子。
燈落在草地上，餘火很快熄滅，恢覆黑暗，周圍什麽都沒有。金烏走上前，就著月光查看燈的表面。燈上寫的居然是祈福的話語。鬼的體質虛無飄渺，它們定然無法接觸這等實物。如果說是精怪的話，一開始我們並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而且，這也不像精怪們會幹的事情。現在的全村恐怕只有我們兩人最符合放燈的條件了。
“難道是你偷偷放的？”我扭頭看金烏。
“要是我，定會叫上你一起的，放心。”金烏拍拍我的頭，笑了，“我怎麽會忘了你？什麽時候都不會！”
在回去的路上，又有一盞燈悠悠升起，像夜空中的一只眼睛。
“別去，先別管它。”金烏拉住我的手，阻止我去追那盞燈，我不開心地說，“為什麽我們非要留在這裏？”，語氣裏不經意帶上了一絲埋怨。
“怎麽，害怕了？”
“我感覺很不好，不舒服。”
“沒事的，有我在！”金烏順手在路邊揪了一朵小野花，遞給我。
“你說‘菩提之心’會在這裏嗎？”我接過來問他。金烏拉著我邊走邊說：“可能我們要找的東西不在這裏，但是這裏的那個‘它’一定對我們有用。”
“‘它’會是個什麽東西？難道也是靈？”
“不知道。明天晚上，我們也放燈，把‘它’引出來。”
清晨來臨，大家又恢覆了生機，該做飯做飯，該工作工作，就像解除魔咒的城堡一樣。張姐來看我，並且帶來了新鮮的水果，問我昨天餓沒餓著，我感念她的善心，表示自己很好，同時打聽到張姐在外工作的兒子也是保持著同樣的生活作息。
我問她：“如果是在一個地方，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同樣的習慣自然無可厚非，但是如果在別的地方和別人混在一起，像張姐姐的兒子，比如工作，是不是會不方便？”張姐的神色有點哀傷，輕聲地說：“他沒說過，我們也沒有問太多。不過我們也知道，他肯定過得很辛苦！”我說：“張姐姐，請放心吧！沒有無源之水，這事情一定有原因，並且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
“希望吧！”張姐嘆了口氣。
在百鬼村裏，人們生活十分有規律，並且也十分的寧靜。對於這樣的村莊，真相或許是一把利刃。只是那詭異的孔明燈，似乎蘊藏著破壞這種幸福的危機。
午夜時分的河邊。
金烏紮好了燈，問我需不需要寫些什麽，我想著除了小川沒什麽可寫，遂搖搖頭。隨著燈越升越高，遠處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雙手合十跪在地上對月祈禱，是一個女子，長發直達膝蓋，穿著繁覆的古代長裙。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現代小村莊，出現了古代的鬼魂！她感覺到我們，站了起來。
當她轉過頭，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臉正在對我微笑。
☆、一絲魂魄
她飄過來，好奇地看著我們：“你們是誰？還有你，居然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金烏與我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好眼熟，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哪裏見過？”她問金烏。
“是，我們早就見過，還很熟悉。”金烏說，眼神很溫和。
“你是?”
“我是金烏，我找了你好久。”
“金烏，太陽神？”她笑了，金烏不置可否，結果她直直地看著我，問道：“那，你是誰？”被自己的臉盯著感覺怪怪的，我覺得很不自在，就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她是誰？”金烏問她。
“廢話，當然！”
“那好，我來告訴你，她是阿蕪！”
“她是阿蕪，我也是阿蕪，我們還同名啊！”她睜大了眼睛，好笑地看著我，“阿蕪，你好！”
“不，你雖然也是阿蕪，不過，你只是她的一絲魄！”金烏猶豫了一下，告訴她。她凝神思索片刻，然後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喔，我記起來了，金烏，是你！就是因為你我才變成了今天這樣子，你這“忘事貴人”，請問還記得嗎？”
“是我對不起你！”
“我並不怪你！所以，你帶著她今天來是特意來收服我的吧？”她似笑非笑，“我渾渾噩噩地飄蕩了這麽久，今天才明白原來我只是一絲魂魄啊，不過，你要想收服了我，恐怕還沒那麽容易！”她走過來想摸我的臉，卻被金烏擋住了，遂生氣地說：“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又不會傷害她！不過是想近距離看看我自己的臉，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我問你，這個村子裏的幽靈是不是你做的？”
“幽靈？你說我嗎？不是我，是你幹的！你忘了阿蕪是怎麽死的嗎？”她的聲音很尖銳，金烏的臉猛然變得更蒼白了。
“阿蕪是怎麽死的？”我問她。
“怎麽，你不是阿蕪嗎，居然不知道你自己是怎麽死的？”她再次慘慘地笑了，瞪著我說：“金烏，那個人就是她吧！我聽說陰間的大老板金烏你痛失愛妻之後，用千年聖果又做了一個妻子，不過，你記住，你是假的！”
“閉嘴！”金烏冷酷地說，“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我才不知道！”她一臉漠然。
用聖果做的假妻子？是我不會錯！我冷冷地看著兩個針鋒相對的人，默不作聲，因為我早已知道自己不是金烏的“阿蕪”，所以此刻聽到她口中的真相也沒有太多的震動，前後的事情都連起來湊成的我一直想弄明白、如今措不及防就全知道了的真相也沒有讓我開心，因為我不知道我是誰了。
是了，我本就一無所有，是那個在靈河邊與小川作伴的“阿無”，只不過碰巧與金烏的愛人名字一樣，長相一樣而已。
“你如果非要帶我走也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你還敢提要求！”
“為什麽不敢？還有，你要想快點知道這裏的秘密，也要通過我！否則你就自己慢慢找去吧！”她驕傲地轉過去不看我們。
“說！什麽要求？”
“現在先不告訴你！”
“你……”金烏說。她突然轉頭，粲然一笑，略帶調皮地說：“我每天都在向上天跪拜祈禱，你知道我都在希望些什麽嗎？”沒有回應，她自顧自地接著講：“我偶爾會想起以前的事情，半夢半醒的，都是碎片，我還記得你很喜歡放孔明燈，很喜歡把小花，也很喜歡看著我笑……”
“不是你！”金烏淩厲的眼神卻明顯緩和了，他被打動了。
“更不可能是她！她完全是個陌生人，不是嗎?”她又朝著我喊。
“這不用你管！告訴我，這裏的事情跟你究竟有什麽關系？”
“跟我沒關系！我說的是真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力量微弱的幽魂，能幹什麽！雖然村民們白天是人，晚上是鬼，只要沒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不就行了嗎？”她抱著雙臂說。
“你是從哪裏獲得的如此強大的力量的？”金烏的聲音太過嚴厲，她嫌棄地掏掏耳朵，說：“我不能說！還有，奉勸你們，要想實在想知道，就明天太陽落山之時去山神廟那裏，也許會看到些什麽。”
“你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去！不過，我看你和她是非要現在去嘍，那你們就去吧，至於會不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自求多福吧！還有你放心，我不會逃跑的！”
金烏抓住她，說：“我不信。”
“那裏很危險，放開！”她不停地扭動想擺脫金烏的鉗制。
“金烏，相信她吧！”我說。
“留在這裏等我們回來！”
“別以為你幫我說幾句話就能讓我乖乖跟你走！”她沖著我喊了一句，又對著金烏耳語了幾句，隨即隱身於旁邊的大樹之中。
“阿蕪，你不要在意好嗎？”金烏的聲音似是帶著歉疚。
“在意什麽？”
“那些都已經過去的事情。”
“不好！你們說的一字一句我都聽得很清楚，我與你之間似乎有很多故事。不過，如果你想解釋，還是等回去了以後吧，先去處理目前的事情比較重要！”我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裏卻並非如此，因為我相信以後有的是時間，我自會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
“好。”金烏看著我的眼神比先前更加溫柔。可是，他看的到底是誰？我不想多想，催促他：“趕快走吧！半夜了。”
“阿蕪，不如你先回去吧。”
我說：“你擔心我?一起去吧，有你在，我才不怕！”
“我總是拗不過你，走吧！”
我們剛進村的時候就看到過山神廟，它位於村東頭一個獨立的平臺上，周圍荒草叢生，門口卻有兩顆高大的柏樹，精神得很。我與金烏從村西頭走到了村東頭，發現雖然村民們化成無形的鬼在夜晚飄蕩，這樣寂靜的黑夜倒真的挺像人人都在沈睡一樣。等到了不遠處，才發現山神廟不見了！
天空響了一聲雷，金烏急忙拉著我躲在樹叢裏。在月亮的光芒下，一個生物慢慢地顯出形來，看身形是個男人。他正在揮手，似乎在招徠什麽東西，而遠處的路上有東西正在靠近。待到了原來山神廟的範圍，他們漸漸顯出了相貌，竟然是村民們！
遠處空中亮起了一盞盞的紅燈籠，緊接著出現了一個個的攤販，架子上的包子饅頭還冒著騰騰熱氣！很明顯，這是個午夜集市。那個男人看著這景象，滿意地點點頭，消失了。
“他是誰？”我問金烏。
“應該是山神。”
“要不，我們也去看看？老是藏在這邊，什麽都不知道。”
“也行，跟著我。”
正準備出發，金烏卻示意我暫停一下。
“怎麽了？”
“先別急，似乎有情況。”
雖遠遠看去，村民們眼神依舊很清明，完全不像被蠱惑所呈現的那種呆傻樣。他們就像平常趕集一樣，有說有笑地往前面遙遠無盡頭的攤販走去，不時地翻翻看看貨物，面帶笑容地與攤主討價還價一番。天空中還出現了幾顆星星，一切都是那麽地和諧。
“難道他們並沒有被控制？”
“鬼與人的世界本就不同，也許他們處在不同的空間。”我說，卻遭到了金烏的反駁：“不對，阿蕪。這裏是人間，是正常人生活的地方，而且村民雖然隱形，但並不是鬼。”
“是不是那個山神搞的鬼？”
“很有可能。走吧，我們也去湊個熱鬧。”金烏拉著我，邁開大步走向那熱鬧的街道。
☆、粉玉
花布，陀螺，糖葫蘆，皮影，面具……琳瑯滿目的商品讓人應接不暇，我走著看著，不時地也伸出手摸摸翻翻，偽裝成一個要買東西的人。金烏與我並排走著，看我不論看到什麽都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就問我：“阿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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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他依舊在笑。
“你不會死，我會救你！”我說。
待到終於解開繩索時，我的雙手已經焦黑冒煙，不過我根本感覺不到疼痛，所以我不甚在意地笑笑，知道回到陰間就會好了。可是他哭了，眼淚滴在了我灼熱的手背上，化成了一縷青煙。
“你怎麽還是這麽傻？”他握起我的手，閉上了眼睛。有一種暖暖的感覺逐漸升起，我的手竟然恢覆了原本的樣子。我正在驚訝，卻發現他的雙腳開始變得透明，好像要消失了。
“你別走，你妹妹在等你。”我急忙拉住他，準備施法。
“可一直我在等你啊！”他按住我的手阻止我救他，之後撫著我的臉，輕觸了我的額頭，吻像一片潔白的羽毛輕輕拂過落在我的眉間，然後青兔就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他給了你所有的生命。”術士說。
“我害了他？”
“不是你，是他自己，也許他漂泊這麽久只是想見你一面。人世間的情愛啊，果真是個折磨人的東西！”術士收起自己的桃木劍。
熱鬧沒了，人群漸漸散了。
“我是鬼，你不抓我？”
“你沒害人，我又不糊塗。你走吧，去找你的同伴！”他轉身離開了，酒葫蘆一蹦一跳，很是瀟灑放曠。
我返回金烏的身邊，對小兔說：“對不起，我沒有救下你哥哥。”我以為她會生氣失落，沒想到小兔笑了，她說：“阿無姑娘，謝謝，你圓了他最後的念想，已經救了他。我想，哥哥他自由了！還有，阿無姑娘你穿紅色可真漂亮！”
此時，蔚藍的天空中有一條白色的雲彩正在往南方飄去。
“事情結束了，走吧。”金烏說。
回到陰間之後，小兔自願散靈轉生去了。臨走前，她說她和青兔的這一世都經歷了太多太多的波折坎坷，生命不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持續太久了，而最愛的哥哥受盡煎熬終得償所願，她心已安，沒有遺憾了。她含笑進入轉生之門，我和金烏就在橋邊站著。
“阿蕪，就在剛才，你的手是不是被燒焦又恢覆了？你可知道，那究竟是怎麽回事？”金烏問我。我搖頭，想起了讓我雙手完好的那股力量。
“是你的另外一魄，青兔還給了你，並犧牲自己治好了你的傷。”
“他……”
金烏走下了橋，說：“曾經，你魂飛魄散之後，每一魂每一魄都幻化出一個殘缺不全的你，而每一個你都擁有一段獨立的人生，因不忍離去留在了自己最愛的人身邊。青兔，他就是你曾經愛過的人！”
“我沒有愛錯他，對不對？”
金烏楞了一下，笑著應了：“對。”我指著我自己，繼續問他：“你既說曾經的我，那麽我就是現在的我。我，到底是誰？你認識嗎？”
“你是我想要保護的人，哪怕付出生命！”
“你這麽說，是否曾發生過什麽事情讓你失去過我？”我看著他的眼睛，他避重就輕，明顯不想回答，只說道：“阿蕪，不要緊，所有的事情全都過去了，不想了好不好？現在，一切都重新開始了！”
“是嗎？”我預感到金烏口中的“以前”肯定發生了很多很難很重要的事情，但是面前的男人他不想說，我又何苦去揭人傷疤？
“對！”
於是我說：“我相信你！”
☆、一個夢
這天晚上，我竟然做了這麽多年來第一個夢。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在想些什麽呢？
在夢裏，我隨意的散步，看見了一扇灰色的大門，大門兩邊的長廊被翠綠的紫藤所覆蓋，長長的枝葉垂到了地上，深綠蔥蘢幽靜美麗。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偉岸男子牽著一個穿白色連衣長裙的女子背對著我站在門前。那男子的身形我很熟悉，我走到他前面，發現果然如我所猜測是金烏，卻始終無法看清那長發女子的臉。天空開始下雪，大門消失，變成了一條長長的、冰封的陌生街道，樹和房屋都變了銀白，尖銳地直指天空。我欲舉步往前走去，忽然一陣狂風卷起了地上的雪片，前路一片模糊。我只得站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神思惘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已全無印象。
上午工作很忙，中途休息的時候，小彼樂滋滋地趴在我耳邊告訴我說陰間的大老板金烏和妖界老領事蒼桑聯合要舉辦一個盛大的聚會，請了所有單身的靈鬼和妖精，地點就在金色豪華大舞廳，時間是明天晚上。我看著她拿出一張邀請卡遞給我，低頭看著卡片上面自己的名字，卻感覺有點莫名的奇怪。
“阿蕪”，果真是我？
“你的邀請卡呢？”我問，卻瞥見她一臉委屈：“我還沒成年，金烏不同意小孩子參加！姐姐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看看啊？我藏起來就好，保證不會闖禍！”
“那裏的環境倒也不是不適合小孩子，不過你太不乖了，還是老實地在家裏看書吧！我給你列的書單完成多少了？”我看著她一臉不開心，寵溺地刮刮她的鼻子，想起來上次帶她去黑羽家裏做客，結果這小丫頭把人家的貓的一身華麗的毛給剃了，還一臉天真地說要給黑哥哥做一個毛撣子撣灰，當時黑羽的表情可真叫一個豐富多彩！
反正在她學乖之前，我是真不敢帶她出門了！
她拉著我的胳膊撒嬌：“阿無姐，你最好了最好了！”
“明天檢查，考試！”
“好吧，我看書！”
晚上。
小彼幫我挑了一件藍色的碎鉆魚尾裙，剪裁合身，款式簡單，卻很優雅，她說：“阿無姐，你一定得驚艷，要讓所有人第一眼看到你，就再也看不進去別的鬼和妖！”
“自然！”我說著，慢慢戴上鉆石項鏈，看著鏡子裏的人，美則美矣，關鍵是她的眼睛裏隱隱有了一絲光芒，她認真地看著我，極黑的瞳孔深不見底，只微微一笑，頸上的鉆石都失去了光彩。小彼認真地看我，然後說：“我真是多慮了，姐姐好像一條來自深藍海洋裏的美人魚！請問是不是那從大海裏悄悄游出來的高貴的公主殿下啊？”
“小精靈鬼！小彼我問你，你還記得當初你孟孟姐姐說過我的名字為什麽叫‘阿無’嗎？”我問她。
“不太記得了。不過有一點我很肯定，就是孟孟姐說她一直都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說，姐姐是從虛無中來的，是這世界送給我們最珍貴、最好的禮物！”她在我濃密的頭發上別了一朵白色山茶花。
“這麽長？”
“後一句是我說的！”她幫我理好一縷亂發。
我笑了，戴上耳環。
“姐姐，孟孟姐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小彼問我。
“他叫小川，你應該叫他小川哥哥，原來是靈河的河神，有一天突然失蹤了！那時候還沒有你，所以你沒有見過他。”我說，笑著看她小彼一臉陶醉狀：“小川？好好聽的名字，我猜他一定很溫柔很溫柔！”我整理好裙擺，說：“說得沒錯，走吧！”
金色的大舞廳裏，我看到我期待已久的金烏一身黑色的西服，成熟穩重外加氣質卓絕，自然無與倫比，他正在等我。我盡量微笑著緩步走過去，把手放進他的手心，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周圍的讚賞與驚艷。很自然，我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金烏紳士地邀請我跳舞，可我不會，他說：“沒關系阿蕪，我教你，別緊張！”
金烏拉著我的手，跳了一曲華爾茲，然後送我回休息區，坐下陪我說話。我看著舞池裏開心起舞的男男女女，聽著不時傳來的爽朗笑聲，心裏很踏實。
“人的生命真奇妙。”我對金烏說。
“我們都不是人。”他輕抿了一口紅酒。
“可我們像人一樣在生活。”
“阿蕪，你果然變聰明了，說出的話高深莫測，我都理解不了！”知道他在笑我，我並不在意地說：“是啊！”他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走出了大廳，仿佛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做的，對我說：“出去走走吧！”
“你可是主角！”我轉頭看著裏面。
“今天他們才是主角。”金烏說。
一輛金黃色的南瓜車安靜地停在外面，做工設計精巧絕倫。他為我打開車門：“上車吧，我的阿蕪小姐！”坐在車上，我看著窗外淡黃色的路燈吸引著小蛾子飛來飛去，聽著車輪“碌碌”滾動的聲音，安然地享受著寧靜的氛圍。他再次握住了我的手，深情地看著我，眼睛裏好像盛滿了星光一樣熠熠生輝，我沒有拒絕，只是靜默地垂下了眼簾。
“金烏。”我叫了他一聲，他卻說道：“明天開始，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
“小川走了這麽久，我都沒事。”
他的手握緊了，我感覺有點疼，卻又聽到他說：“阿蕪，我向你發誓，以後再不會讓你獨自待著了！”我說：“你要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為什麽？”我問他。
“我也想帶著你，走到哪裏就帶到哪裏，可是我真的害怕，怕你再有危險！”他猛地把我抱緊了，我的下巴就磕在了他的肩膀上，很酸疼。“聽我的話，好好地等我回來！”他低聲地說，我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掙脫出了他的懷抱，並指揮司機調轉車頭，回到了大廳。
孟孟裊裊娜娜地走過來，淡粉的無袖禮服和發髻上一朵明媚的粉色山茶把她襯得如同一朵嬌艷的粉蓮優雅地盛開在我的面前。她遞給我一杯香檳，我本想說不要，出於禮貌還是接下了。
“阿無，你剛才跟金烏出去幹什麽去了？”
“去散步了。”
“少來，夜深人靜，孤男寡女，你這麽漂亮，他居然什麽都沒做，老家夥是不是腦袋壞了？”她上下打量我，直到確定我的淡定是真的而不是做壞事後的偽裝，才忽閃忽閃大眼睛小聲地說：“相信我沒錯，金烏肯定很喜歡你。”
“喜歡我？”
她點頭，伸出一只指頭，說：“恩，我跟你打賭七塊玫瑰涼糕。”
“什麽意思？”
“你都收回兩只魄了，怎麽還是這麽傻？喜歡一個人呢，就是想跟他時刻呆在一起，想保護他。”她滔滔不絕地說，我斜睨了她一眼：“這麽了解，你喜歡過？”
“當然沒有，我這老妖婆誰會喜歡啊？”她自嘲地說。
“那可不一定！”我說，看著遠處金烏走過來，孟孟吐吐舌頭，朝我眨眨眼精，端起酒杯走遠了。
“她怎麽了？”
“講了個冷笑話！”我擡起頭，看著金烏那麽好看的臉，他溫柔且深情的眼神總是讓我心安。我說：“你既然說過要保護我，那我也要保護你，盡我所能！”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一位侍者正巧走到我身邊把腳給崴了。於是，我被整整一盤的紅酒華麗麗地潑了個透心涼！
“孟孟，你帶阿蕪去換衣服，二樓左手邊的試衣間裏有一件白色的禮服，記住沒？”金烏喊來了孟孟，囑咐她。
“好，記住啦！”
這是一件白色的細腰掐肩長款禮服，我穿上竟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合身！當我再次下樓的時候，美麗的聚會在大家的歡呼聲中緩緩落下了帷幕。客人們交口稱讚，說著金烏出眾的外表以及淩厲智慧的□□手段。慢慢走出大廳，我突然不想直接回家，就隨意走走，不知不覺竟走向了遠處。突然，我看見一扇門，走近才發現上面並沒有上鎖，只有一個手印兒，我把手放上去也推不開。身後傳來了緩慢有力的腳步聲，我一轉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金烏。
“你不會知道我多麽希望時間就定格在此刻，這樣我可以一直看著你，如此美麗，如此活潑！”他說。我指著那扇灰門說：“我昨天晚上夢到了這裏，有你，有我，還有門。”金烏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指，對我說：“你現在會做夢了，以後你還要學會更多的東西，學會吃，學會玩，學會更好地生活。”
“我現在也很好。”我說。
“不一樣！”他把著我的手一起放在門上的凹槽內，門竟緩緩地開了，原來這門竟是要我們兩個一起開的！門內是滿目的黃沙，瞬間撲了我一臉！金烏急忙把門推上，仔細地擦掉我臉上和頭發上的沙子。
“明天早上，就在這裏出發，你跟我一起去！”
“你同意了？”我有點驚，有點喜地看著他，他說：“阿蕪你就說，想不想去？”
“當然！”
☆、百鬼村
第二天出發之前,我們站在門口，金烏交代說有些話要提前叮囑我，只聽他說道：“你知道我們此行的目的嗎，阿蕪？”
“不知道！”我搖頭，“你還沒告訴我呢！”
“好吧，現在就告訴你。”他忽然變出了一面小鏡子。
“怎麽是一面鏡子？”我看著他，淺笑，“你一個大男人怎麽像姑娘家一樣隨身帶著鏡子?就那麽喜歡照鏡子嗎？”他拍了一下我的腦門，無奈地說道：“這可不是普通的鏡子，它叫做‘穿心鏡’，可以看出一個人最深的秘密，你心裏如果有什麽秘密，可要小心了！”
“我不怕，本心如明月！”我說。
他舉起鏡子，說：“騙你的！對我們來說，它可以看出一只鬼的原型，你只管看就是了！”我湊過去，那巴掌點兒大的鏡子同時映出了我們的面孔，眉眼都很清楚。慢慢地，金烏的臉化成了一株閃耀著金光的黑玫瑰，與此同時，我的臉變成了一個圓圓的血紅色的葡萄！
“黑玫瑰是你，葡萄是我？”
“這叫血菩提，是你的真身，可不是葡萄。我們此行就是去尋找‘菩提之心’。有了它，你其他的魂魄就會自己歸位。”金烏對我解釋道。
“大家都是花朵化身，我竟然是菩提化成的！既然我也是植物所化，那難道不應該一開始就是靈鬼嗎？為什麽我會投胎，還會魂飛魄散，中間都經歷了些什麽？金烏，你能回答我的問題嗎？”我看著他，說出心中的疑問，不過並沒有說名字上的糾結，與此同時心裏已經慢慢有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個中緣由很覆雜，以後我慢慢跟你講，好不好阿蕪？”金烏對我說。
“以後你一定要跟我講清楚！”我看著金烏，直視他的眼睛。既然他不想說，加上我向來也不喜歡強人所難，便不再追問了。
“好！”
“我們要去哪兒？”
“只管跟著我走就對了！”他拉著我一腳跨過了門檻。
仿佛任意門一般，一腳下去，在沙粒掩映之下，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刺眼炫目的熱辣陽光，目之所及盡是金色沙堆，曬得人頭昏腦漲。我和金烏都不需要補給，也不會被糟糕的環境所影響，再加上走得很快，三天後就到了沙漠邊緣唯一的綠洲—百鬼村。這是一個很大的村落，周圍綠樹環繞，遠處有一座高高的雪山，常年供給著村民的日常用水，終年不歇，村莊內部還有小小的綠色牧場和悠閑吃草的牛羊，村長很熱情，村裏人也都很和善，整體上來說環境很好。
作為靈鬼，我們可以靈活地選擇要不要在人類面前現身。除此之外，我們還具有感知外物的能力，金烏能夠輕松控制人類的意識，而我目前只會瞬間移動。其實對靈鬼來說，住在房子裏和呆在房頂上並沒有什麽區別。但為了方便辦事，我們還是厚著臉皮住進了村長的家裏。村長家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院子中間種著一顆大大的桂花樹。現在正是人間的八月十五，樹上不起眼的小小黃花簡直香飄十裏，到處充滿詩情畫意。
剛一進村，我就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可因為魂魄殘缺，感覺並不敏銳，所以並沒有在意。但很快，在當天晚上，我就發現了奇怪的事情。
下午五點的時候，村長張大哥的妻子張姐招呼我們吃晚飯。村長家子女都在外邊，因此只有張大哥和張姐。
“張姐姐，現在吃飯是不是太早了？”我問，張姐一邊擺餐具一邊和我閑聊：“不早啊，我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在這裏，六點天就全黑了，沒有太陽我們就必須要回去睡覺！”
“那麽早，你們都不看電視？不出去玩？”
“不能去！我們必須睡覺，否則就會融化！”張姐小聲地說，一種恐怖的氣氛隨之油然而生。
“什……”金烏猛地掐了我一下，疼的我到嘴邊的話沒有說出來。張姐坐下來，似乎滿腹心事的樣子，說：“怕你們害怕，本來不想讓你們知道！不過既然說話到了這裏，告訴你們也無妨，因為你們現在畢竟也在這裏！”她坐下來，接著說道，“我曾經親眼看到過，一個活人在大家面前消失，就像蠟一樣融化，第二天又出現，很多人都看到了，真是太恐怖了！所以從很久以前的先祖時代，我們一直就是這樣，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會不會是幸運兒，萬一不是那不就再也回不來了？就這樣，村裏漸漸形成了不成文的規則，這麽多年倒也相安無事！”
“原來是這樣！”
“不說了，吃飯！等會兒你們也早點休息，你們對這裏不熟悉，晚上最好還是不要亂跑！”她善意地提醒我們。
“張姐姐，你們先吃，我先回屋處理些急事！”我並不能吃太多食物，尤其這裏還是人間，就隨口編了個理由。
“那……”
金烏急忙接上：“沒關系，她正好減肥，給她稍稍留一點就行！”張姐點點頭，招呼張大哥吃飯。我邊走邊想，這個村子的人在白天都是正常的人類，可是一旦夜幕降臨，整個村子便空無一人，全部以非人形態在飄蕩，還真是足夠匪夷所思。
晚上，圓月當空，清凈明亮。空曠的村子就只剩下了我與金烏兩個能看見“實體”的人。我正在看書，突然感覺到金烏站在門口，拉開門，果然看到他帶著微笑的臉龐。在他的背後，一個光點悠悠地飄落，竟是一盞孔明燈。
“誰放的燈？”
金烏微微皺眉，說：“去看看。”
循著火光落下的路線，我們來到了河邊。這一路上除了月光﹑蟲鳴，仿佛世界已經不再存在。這般寂寞清冷，不該是人間的樣子。
燈落在草地上，餘火很快熄滅，恢覆黑暗，周圍什麽都沒有。金烏走上前，就著月光查看燈的表面。燈上寫的居然是祈福的話語。鬼的體質虛無飄渺，它們定然無法接觸這等實物。如果說是精怪的話，一開始我們並沒有察覺到什麽異常。而且，這也不像精怪們會幹的事情。現在的全村恐怕只有我們兩人最符合放燈的條件了。
“難道是你偷偷放的？”我扭頭看金烏。
“要是我，定會叫上你一起的，放心。”金烏拍拍我的頭，笑了，“我怎麽會忘了你？什麽時候都不會！”
在回去的路上，又有一盞燈悠悠升起，像夜空中的一只眼睛。
“別去，先別管它。”金烏拉住我的手，阻止我去追那盞燈，我不開心地說，“為什麽我們非要留在這裏？”，語氣裏不經意帶上了一絲埋怨。
“怎麽，害怕了？”
“我感覺很不好，不舒服。”
“沒事的，有我在！”金烏順手在路邊揪了一朵小野花，遞給我。
“你說‘菩提之心’會在這裏嗎？”我接過來問他。金烏拉著我邊走邊說：“可能我們要找的東西不在這裏，但是這裏的那個‘它’一定對我們有用。”
“‘它’會是個什麽東西？難道也是靈？”
“不知道。明天晚上，我們也放燈，把‘它’引出來。”
清晨來臨，大家又恢覆了生機，該做飯做飯，該工作工作，就像解除魔咒的城堡一樣。張姐來看我，並且帶來了新鮮的水果，問我昨天餓沒餓著，我感念她的善心，表示自己很好，同時打聽到張姐在外工作的兒子也是保持著同樣的生活作息。
我問她：“如果是在一個地方，大家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同樣的習慣自然無可厚非，但是如果在別的地方和別人混在一起，像張姐姐的兒子，比如工作，是不是會不方便？”張姐的神色有點哀傷，輕聲地說：“他沒說過，我們也沒有問太多。不過我們也知道，他肯定過得很辛苦！”我說：“張姐姐，請放心吧！沒有無源之水，這事情一定有原因，並且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
“希望吧！”張姐嘆了口氣。
在百鬼村裏，人們生活十分有規律，並且也十分的寧靜。對於這樣的村莊，真相或許是一把利刃。只是那詭異的孔明燈，似乎蘊藏著破壞這種幸福的危機。
午夜時分的河邊。
金烏紮好了燈，問我需不需要寫些什麽，我想著除了小川沒什麽可寫，遂搖搖頭。隨著燈越升越高，遠處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雙手合十跪在地上對月祈禱，是一個女子，長發直達膝蓋，穿著繁覆的古代長裙。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現代小村莊，出現了古代的鬼魂！她感覺到我們，站了起來。
當她轉過頭，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臉正在對我微笑。
☆、一絲魂魄
她飄過來，好奇地看著我們：“你們是誰？還有你，居然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金烏與我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
“你好眼熟，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哪裏見過？”她問金烏。
“是，我們早就見過，還很熟悉。”金烏說，眼神很溫和。
“你是?”
“我是金烏，我找了你好久。”
“金烏，太陽神？”她笑了，金烏不置可否，結果她直直地看著我，問道：“那，你是誰？”被自己的臉盯著感覺怪怪的，我覺得很不自在，就沒有說話。
“你不知道她是誰？”金烏問她。
“廢話，當然！”
“那好，我來告訴你，她是阿蕪！”
“她是阿蕪，我也是阿蕪，我們還同名啊！”她睜大了眼睛，好笑地看著我，“阿蕪，你好！”
“不，你雖然也是阿蕪，不過，你只是她的一絲魄！”金烏猶豫了一下，告訴她。她凝神思索片刻，然後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喔，我記起來了，金烏，是你！就是因為你我才變成了今天這樣子，你這“忘事貴人”，請問還記得嗎？”
“是我對不起你！”
“我並不怪你！所以，你帶著她今天來是特意來收服我的吧？”她似笑非笑，“我渾渾噩噩地飄蕩了這麽久，今天才明白原來我只是一絲魂魄啊，不過，你要想收服了我，恐怕還沒那麽容易！”她走過來想摸我的臉，卻被金烏擋住了，遂生氣地說：“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又不會傷害她！不過是想近距離看看我自己的臉，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我問你，這個村子裏的幽靈是不是你做的？”
“幽靈？你說我嗎？不是我，是你幹的！你忘了阿蕪是怎麽死的嗎？”她的聲音很尖銳，金烏的臉猛然變得更蒼白了。
“阿蕪是怎麽死的？”我問她。
“怎麽，你不是阿蕪嗎，居然不知道你自己是怎麽死的？”她再次慘慘地笑了，瞪著我說：“金烏，那個人就是她吧！我聽說陰間的大老板金烏你痛失愛妻之後，用千年聖果又做了一個妻子，不過，你記住，你是假的！”
“閉嘴！”金烏冷酷地說，“你明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我才不知道！”她一臉漠然。
用聖果做的假妻子？是我不會錯！我冷冷地看著兩個針鋒相對的人，默不作聲，因為我早已知道自己不是金烏的“阿蕪”，所以此刻聽到她口中的真相也沒有太多的震動，前後的事情都連起來湊成的我一直想弄明白、如今措不及防就全知道了的真相也沒有讓我開心，因為我不知道我是誰了。
是了，我本就一無所有，是那個在靈河邊與小川作伴的“阿無”，只不過碰巧與金烏的愛人名字一樣，長相一樣而已。
“你如果非要帶我走也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你還敢提要求！”
“為什麽不敢？還有，你要想快點知道這裏的秘密，也要通過我！否則你就自己慢慢找去吧！”她驕傲地轉過去不看我們。
“說！什麽要求？”
“現在先不告訴你！”
“你……”金烏說。她突然轉頭，粲然一笑，略帶調皮地說：“我每天都在向上天跪拜祈禱，你知道我都在希望些什麽嗎？”沒有回應，她自顧自地接著講：“我偶爾會想起以前的事情，半夢半醒的，都是碎片，我還記得你很喜歡放孔明燈，很喜歡把小花，也很喜歡看著我笑……”
“不是你！”金烏淩厲的眼神卻明顯緩和了，他被打動了。
“更不可能是她！她完全是個陌生人，不是嗎?”她又朝著我喊。
“這不用你管！告訴我，這裏的事情跟你究竟有什麽關系？”
“跟我沒關系！我說的是真的，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力量微弱的幽魂，能幹什麽！雖然村民們白天是人，晚上是鬼，只要沒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不就行了嗎？”她抱著雙臂說。
“你是從哪裏獲得的如此強大的力量的？”金烏的聲音太過嚴厲，她嫌棄地掏掏耳朵，說：“我不能說！還有，奉勸你們，要想實在想知道，就明天太陽落山之時去山神廟那裏，也許會看到些什麽。”
“你跟我們一起去！”
“我不去！不過，我看你和她是非要現在去嘍，那你們就去吧，至於會不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自求多福吧！還有你放心，我不會逃跑的！”
金烏抓住她，說：“我不信。”
“那裏很危險，放開！”她不停地扭動想擺脫金烏的鉗制。
“金烏，相信她吧！”我說。
“留在這裏等我們回來！”
“別以為你幫我說幾句話就能讓我乖乖跟你走！”她沖著我喊了一句，又對著金烏耳語了幾句，隨即隱身於旁邊的大樹之中。
“阿蕪，你不要在意好嗎？”金烏的聲音似是帶著歉疚。
“在意什麽？”
“那些都已經過去的事情。”
“不好！你們說的一字一句我都聽得很清楚，我與你之間似乎有很多故事。不過，如果你想解釋，還是等回去了以後吧，先去處理目前的事情比較重要！”我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裏卻並非如此，因為我相信以後有的是時間，我自會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
“好。”金烏看著我的眼神比先前更加溫柔。可是，他看的到底是誰？我不想多想，催促他：“趕快走吧！半夜了。”
“阿蕪，不如你先回去吧。”
我說：“你擔心我?一起去吧，有你在，我才不怕！”
“我總是拗不過你，走吧！”
我們剛進村的時候就看到過山神廟，它位於村東頭一個獨立的平臺上，周圍荒草叢生，門口卻有兩顆高大的柏樹，精神得很。我與金烏從村西頭走到了村東頭，發現雖然村民們化成無形的鬼在夜晚飄蕩，這樣寂靜的黑夜倒真的挺像人人都在沈睡一樣。等到了不遠處，才發現山神廟不見了！
天空響了一聲雷，金烏急忙拉著我躲在樹叢裏。在月亮的光芒下，一個生物慢慢地顯出形來，看身形是個男人。他正在揮手，似乎在招徠什麽東西，而遠處的路上有東西正在靠近。待到了原來山神廟的範圍，他們漸漸顯出了相貌，竟然是村民們！
遠處空中亮起了一盞盞的紅燈籠，緊接著出現了一個個的攤販，架子上的包子饅頭還冒著騰騰熱氣！很明顯，這是個午夜集市。那個男人看著這景象，滿意地點點頭，消失了。
“他是誰？”我問金烏。
“應該是山神。”
“要不，我們也去看看？老是藏在這邊，什麽都不知道。”
“也行，跟著我。”
正準備出發，金烏卻示意我暫停一下。
“怎麽了？”
“先別急，似乎有情況。”
雖遠遠看去，村民們眼神依舊很清明，完全不像被蠱惑所呈現的那種呆傻樣。他們就像平常趕集一樣，有說有笑地往前面遙遠無盡頭的攤販走去，不時地翻翻看看貨物，面帶笑容地與攤主討價還價一番。天空中還出現了幾顆星星，一切都是那麽地和諧。
“難道他們並沒有被控制？”
“鬼與人的世界本就不同，也許他們處在不同的空間。”我說，卻遭到了金烏的反駁：“不對，阿蕪。這裏是人間，是正常人生活的地方，而且村民雖然隱形，但並不是鬼。”
“是不是那個山神搞的鬼？”
“很有可能。走吧，我們也去湊個熱鬧。”金烏拉著我，邁開大步走向那熱鬧的街道。
☆、粉玉
花布，陀螺，糖葫蘆，皮影，面具……琳瑯滿目的商品讓人應接不暇，我走著看著，不時地也伸出手摸摸翻翻，偽裝成一個要買東西的人。金烏與我並排走著，看我不論看到什麽都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就問我：“阿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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