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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人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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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人世道

樂府遷離,樂家人在陽城的十幾年痕跡只夠撐起幾天的風言風語,紀安禾另謀差事,她用這些年攢下的錢,在陽城內開了一家飯館。

陽城裏每日人來人往,飯館生意不鹹不淡,總算能維持紀安禾一家的開銷。

周家老宅在西郊,是紀家祖上的地主,兩家也算是常有來往。周家公子浪蕩,早年成家卻還常年流連青樓,近日他來飯館吃飯,不知怎的竟看上了安分老實的紀安禾,大肆揚言要娶她做妾。

這日,他又來飯館,卻被小二攔在了門口。“抱歉周公子,今日飯館備菜已售盡,勞煩您移步別處了。”

“賣完了?!”周公子瞅瞅這中天的日頭,“酒總有吧?隨便來點得了。”他沒當回事,執拗進門。

誰知小二不讓步,他也惹惱了。“開門做生意就沒有不接客人的理!”

周公子帶著一夥兒的人在飯館門口叫囂,“我看她就是在欲擒故縱!巴不得老子惦記她呢!”

平乏的日子裏最缺熱鬧,圍觀的人一哄而上,不一會兒,飯館裏就冷冷清清的了。

紀安禾忍無可忍放下賬本,風風火火地出去。一見人,周公子就消了聲,翹首看著紀安禾能拿他怎麽辦。

紀安禾抿嘴而笑。“今日飯館確實是沒有備菜了,提早打了烊。再者,我也不拐彎抹角——近日裏你我流言傳得沸沸揚揚,三人成虎,我自知沒那個命,你我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一番說辭,在周公子看來更像是欲拒還迎。他肥頭大耳,還十分口吃。

“流言……非、非虛,卻也是、是我心中,所想。”他沒臉沒皮地大度一笑,“你、你也不用自卑,做妾也,也是夠格的。”

紀安禾差點兒沒忍住動手,但既做生意人,她就得懂得笑臉迎人。

“我出身貧寒,哪兒能寒磣了公子家的門檻。公子說笑了。”

“做個……妾而已,哪兒……來那麽多推辭。”周公子懶得廢話,“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讓人砸了,你的店!”

“你!”這話紀安禾是信的,可她還要指望這飯館養家糊口呢。

擺不平的爛攤子暫且擱著,紀安禾一個人苦惱,愁眉不展。在這酒醉迷人眼的陽城裏,沒有關系撐腰,螞蟻都能踩一腳。

飯館是咋不得的,也不可能給人做妾,她不能忍氣吞聲!好友們都已離開陽城,她只能寄希望在阮知知身上。可宮城之高,她又如何能見上一面?

“有了!”深夜,燭火映紅了紀安禾的側臉,她一拳砸在手背上。“早年西郊姨母的女兒進宮選秀後就沒回來過,定是選上了!妃子和公主,想必多少會有往來?”她越想越激動,“我托她傳信兒不就得了!”

紙來提筆,她字寫得歪扭。盡量將事兒說明白,信件緊緊封好。

翌日,紀安禾憑著年幼記憶找到姨母的老宅。她急切地敲打宅門,敲了好一陣,門終於打開。

開門的,是一個身材發福的老婦。

紀安禾一時錯愕,認不出人。

“幹嘛的?!”老婦冷瞥,不耐煩。

“你是……姨母?”

聞言,婦女見鬼似的打量著紀安禾,瞧著她一身樸素裝扮,眼裏都不藏著尖酸。

“嗬,我可不記得我有你這樣的遠房親戚!”話落便要關門。

“慢著!”紀安禾掏出一荷包鼓囊的銀子,塞在姨母手裏。“我是西郊紀家的女兒啊!”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銀子到位?姨母掂了掂,瞬間笑得開懷。“原是紀家的人啊。”話雖這麽說著,但紀家是誰,她壓根兒就不記得。

紀安禾眼看有戲,便一股腦兒倒出。“是這樣的,我在宮中有一個朋友,我想給她寫封信。當年誰不知道姨母的女兒貌美,選秀之時當即就被選中了,所以就想麻煩姨母幫忙走個關系,給我帶封信給我朋友。”

一說到選秀,姨母的臉就揚起不自然的驕傲,但卻並無意答應紀安禾所求之事。見狀,紀安禾一咬牙,又忍痛塞去一包銀子。“姨母放心,錢不是問題! ”

看到報酬如此之多,姨母又有些松動了,猶豫過後,她才故作勉強地答應:

“行吧行吧,我就幫你這個忙吧,明日在市集的三巷口等著便是。”

聞言,紀安禾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

一早,紀安禾便等在了巷子口。午時,姨母才姍姍來遲。

又過了三刻,還是不見姨母女兒的蹤影。

“姨母,怎的還不見人?她不會不來了吧?”事情重要,紀安禾有些不安。

姨母立馬掛了臉。“你求人辦事就要有求人辦事的樣子,等著就是!”

紀安禾忍氣吞聲,不敢再說話。等了不知道有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個女子走來。登時,一直趾高氣昂的姨母竟點頭哈腰了起來。

姨母親切地拉過女子的手,卻被甩開了,女子像是見著瘟神般避開。

而一旁的紀安禾,只是在靜靜的打量著女子身上的宮服,有些疑惑。她雖不懂宮服,可她想起阮知知的宮服,那都是華麗得很的,料子也是上等品。這人堂堂一個妃子,怎麽打扮得……有些寒酸。

姨母笑盈盈地噓寒問暖,可女子的表情依舊不耐煩。她催促道:“有事就說,我還要回宮去呢!”

紀安禾正想開口,卻被姨母捷足先登。“這個紀家女兒想讓你帶封信進宮,報酬豐厚得很,不虧的!”她賠笑。

女子這才掀起眼皮,半信半疑:“報酬豐厚?”

紀安禾認真。“是。”

“說吧,給誰的?”

紀安禾拿出信封,猶豫開口:“請你幫我轉交給安民公主。”

“嗬!”開玩笑吧?話才剛說完,迎面就是一陣嘲諷。

“我一個小小宮女,八輩子都進不了內宮。你讓我幫你把信給公主?”

紀安禾這下更是摸不著頭腦了。“你不是選上妃子了嗎?”

女子算是明白了——又是她娘裝富引來的攀關系的窮人。這些年,她娘都靠著這樣斂財。

當年她被催著進宮選秀,本就是平庸姿色,落選之後便成了宮女,也不得出宮。她娘好面子,硬要說女兒選上了妃子。

幫不了就是幫不了,女子也不強辯。“我並不是什麽妃子,只是個落選的宮女。你的忙我幫不了,我娘拿了你多少銀子,你問她要回便是。”說著她便要轉身離開。

“誒!”紀安禾將人攔住。一咬牙,死馬當活馬醫吧!

“你就幫我試一試,真的是救命的大事!不管成不成功,我都會給你報酬的!”說完還怕人不答應,紀安禾一個勁兒的鞠躬。

“拜托了!”

沈默了很久,女子心軟了。她接過信封。“那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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