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變故（一）

紀安禾在飯館裏守了三日，還是盼不著阮知知的身影，她心急如焚。

“難道她們走了，知知也不樂意待見我了？”焦慮至極時，心中常會顯出這樣的聲音，但她又會猛地甩頭，將這一荒謬的質疑拋之腦後。“不可能不可能！知知最是重情，她不是這樣的人。”

漆紅的長木門一扇扇推至兩邊，她撐著腦袋正對著大門，神情肅穆地橫著眉。椅子上坐不住，紀安禾便跳到地上來回踱步。

“怎麽還不來呢……”

誰知，比回信更快的訊息，是周公子到紀家下聘了。紀安禾趕到家門時，周家的聘禮已堵在了門口。

只掃了一眼紀家大門，周公子便滿臉鄙夷，露出滿嘴的黃牙。“真……是寒磣！”

使喚手下去敲門，幾聲門響，出來一老翁。他看著浩蕩的隊伍和一地的聘禮，茫然。

“公子可是找錯門了？”

周公子不屑質問，“這，可是紀家？”

紀父聽言答道。“是。”

迎頭一聲冷哼，“那、那就沒錯了。老頭你看著！這、這是聘禮，紀安禾做妾的聘禮！”

“慢著！”

周公子命人將東西擡進去，紀父卻死守著門。推搡之間，年邁的紀父被推倒在地，撞到了腰骨。紀安禾趕到之時，恰好看到紀父面露苦痛。

紀安禾心中“咯噔”一下，著急地沖過去將人推開。“你們在幹什麽！”她大吼。

“嘿！”就紀家的貨色也敢跟他大呼小叫了？周公子叉著腰，“是、是他不讓我們進去，自己摔的！”

紀安禾這才留意到被父親攔在門外的聘禮。聘禮也不算多，大概是周家覺得她就值這個價，那簡單包裹的紅紙，灼得她的兩眼發紅。

紀安禾大步上前，發了瘋似的將東西狠狠摔走。“滾！都給我滾！我爹說不嫁就是不嫁！”

聘禮被摔，直接就是把周公子的臉面往地上踩。他惱火，指尖直指兩人。“你們、給我等著！我不會讓你們有好果子吃！”

紀安禾一眼也沒多看，紀父本就年老經不得重摔，如今閃著腰，嚴不嚴重都不好說。

“那人就是個地痞流氓，阿爹不用理會。”

——

回去後的周公子滿腔怒火，將家中瓷器古董摔了又摔，心疼得管家連聲叫喊。“公子，那砸不得啊！這可是老爺最愛惜的青花瓷，價值連城的！”管家心中滴血，“哎喲餵！這古董小偷偷了都得坐牢呢！

“我管他坐……什麽牢，老……子就是、要砸！”周公子全然不顧地擡手，忽然，不知怎的動作頓住。他扭頭反問，“偷了這，要坐牢？”

“是啊！”

這下，周公子面露仇惡，眼睛算計地看著手裏的瓷瓶。他隨手指了一個人，“你！就你！快、快去報官，說，說瓷瓶不見了！”隨後，他拿著瓷瓶塞著一人，“你偷偷將這、藏到紀家裏面。”

策劃好一切，周公子沾沾自喜，剛被羞辱完的怒火煙消雲散。他等著看，讓紀安禾身敗名裂。

——

用過了午飯，紀安禾起身要進城。“阿爹阿娘，你們去歇一下，我先回飯館看生意了。”她千叮嚀萬囑咐，“千萬別開門啊！”

半日忙碌，不知覺，飯館就要打烊了。紀安禾揉揉酸痛的肩骨，開始清點今日賬本。“真好，生意再好些，阿娘的病就能治了。”

一個時辰後，紀安禾又去後廚檢查明日備菜，一切妥當之後才準備關店回家。這時，一個西郊村鄰匆匆跑到跟前。

“張叔？”紀安禾看著人眼熟，“這麽晚了，你怎麽到城裏來了？”

張叔也是上了年紀，彎著腰喘了半天氣還未順。好不容易緩過來，他指著官衙的方向。“安禾，不好啦！你阿爹被衙門的拉走了！”

“什麽？！”紀安禾大驚失色。

“周家的人硬說是你爹偷走了他家的瓷瓶，報官把你爹抓走了！”

紀安禾神情驚慌。怎麽會，阿爹怎麽會偷東西？她著急地問，“我爹現在在哪裏？他有沒有事？”

張叔搖搖頭，“今日已晚，衙門的人說明日再審，但你爹現在已經被關在牢房裏。”

“那我娘呢？”她又追問。

是了，這事才是最讓人心急的。

“你爹被人硬拉走，你娘慌了神，一個勁兒地去衙門和周家求情。你知道的，你娘的身體經得起奔波……被人一氣，暈倒了！”

紀安禾這下徹底站不住了，“什麽？！”紀母的身體本就常年靠藥物維持，若一朝暈倒了，怕再難醒來。她瞬間拔開腿，拼命的往家裏跑。

到家門，她的腳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沈重，她害怕有什麽自己承受不了的噩耗。所幸，郎中還在。

她顫巍巍地問，“大夫……我娘她，這麽樣了？”

郎中嘆息中帶著一絲責怪。“好在救治及時，不然……”郎中欲言又止，他瞧著紀安禾悲痛的模樣，也不忍再責怪。

聞言，紀安禾竟是霎時落淚。她欣喜又感激，“那就好，那就好！”這輩子，她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雙親。

一整宿擔驚受怕，紀安禾陪伴在床側，她細細撫平紀母斑白的眉頭，心中一陣酸楚。她癟著嘴，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一場變故，都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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