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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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0 章
聖誕節前夕，沈雲川回到私人病房，林珺瑤等人方準她前往醫院探視。
轎車於華濟醫院門前穩穩停駐，司機下車為她打開車門。
私人病房外，陳徵、梁懷欽，還有上次在看守所碰面的律師與檢察官，四人神色匆匆從沈雲川病房走出。
陳徵說：“此事，最好盡快……”
孟疏星臉色瞬間一沈：“什麽叫盡快？”
“我還有事，先走……”
“話沒說明白別想走！”
梁懷欽解釋：“沈總安排我們保釋沈遠山。”
孟疏星擡手推開病房門，沈雲川斜倚在沙發上，灰羊絨開衫裹著白襯衫領口，左手支額，眼眸低垂。
孟疏星在他身旁緩緩落座：“雲川……”
沈雲川緩緩擡眸，細細端詳眼前人，她身形比往日單薄許多。
他眸光微動，眼眸深處痛楚翻湧：“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和孩子……”
孟疏星緩緩搖頭，下唇咬出淡淡白印，強忍著不讓淚意決堤。
沈雲川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愈發清瘦，兩頰微微凹陷，膚色透著病態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指尖輕輕觸碰她臉頰，眼眸裏薄薄水霧漫開，聲音微微顫抖：“疼嗎……”
孟疏星雙手環住他腰，臉頰緊貼在他胸膛，耳畔是他緩慢無力的心跳。
“不怪你，不想這些。等你好些，我們回舊金山，好不好……”
沈雲川摟著她柔弱身軀，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孩子，沒了……對不對……”
溫熱液體自他眼角滑落，墜在她耳後。
孟疏星仰起臉，見他眼眶泛著血色，蒼白面龐盡是淚痕。
沈雲川的聲音帶著濃重鼻音：“對不起……”
孟疏星任由他緊緊抱著，柔聲說：“不要多想，思慕還在等我們回家……”
話未說完，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洇濕了他襯衣領口，留下一片深色痕跡。
他抱著孟疏星，傷心得不能自抑，身體微微顫抖。
寒冷冬日裏，二人緊緊相擁，如被世界遺棄的受傷靈魂，彼此依偎取暖，在對方懷裏默默舔舐傷口。
心臟一陣緊似一陣刺痛，讓他連痛痛快快宣洩情緒都成了奢望。
他把頭抵在孟疏星單薄肩膀上，低低喘息：“對不起，是我無能，沒能保護好你們。”
孟疏星擡手匆匆抹去臉上滾落淚珠，慌亂地按下床頭鈴。
護士匆忙趕來，為沈雲川註射針劑。
他無力地靠在孟疏星懷中，輕闔眼眸。
稍稍緩過片刻，他喘息不再那般急促。
孟疏星說：“梁總監說，你要保釋沈遠山……”
沈雲川語氣透著心灰意冷的倦意：“我不想欠他……”
孟疏星語氣強硬打斷：“你本就不欠他。”
沈雲川未作回應，靜靜凝視眼前人，眼眸中盛滿眷戀與不舍。
孟疏星懇求道：“不要見他，好不好？你們每次見面都吵架……”
沈雲川苦笑道：“我已經沒力氣和他吵。”
午飯時分，沈雲川全無胃口，卻仍陪著孟疏星，勉強吃了些。
見他手撫胸口，眉頭緊蹙，強忍不適模樣，孟疏星鼻尖一陣泛酸，在他身旁坐下，輕柔地為他摩挲著胸口。
待沈雲川午睡後，孟疏星徑直沖向姜榆辦公室。
姜榆見她突然到訪，微微一驚：“你怎麽來了？”
孟疏星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雲川的病……是不是很嚴重……”
姜榆擡手示意她坐到沙發上，接著為她斟了杯水，寬慰道：“你在怎麽也胡思亂想？”
“雲川他要保釋沈遠山，陳醫生提醒律師動作快些……”
“不要胡亂猜想……”
“去年你們誆騙沈遠山，說雲川活不過半年……”
姜榆收起臉上笑意：“這都讓你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眼睛泛紅的孟疏星：“還不是因你是他的精神支柱，你陪在他身邊，讓他又在這世間多留了些時日。”
孟疏星咬緊牙關，追問道：“雲川他究竟如何了？”
姜榆神色凝重，一字一頓：“心衰四級。”
孟疏星的面容霎時褪去了血色，仿佛被一盆徹骨的冰水自頭頂直灌而下，寒意順著脊背蜿蜒而下，直透腳底。
姜榆說：“陳徵仔細研究過他在美國做的體檢報告，去年下半年至今年上半年，病情一直頗為穩定。上次我在阿川病房與他閑聊，他還特意提及，說多虧了你的悉心照料。”
孟疏星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我所做的，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姜榆目光悠遠，像陷入回憶，緩緩開口：“我認識他時，他大概與你兒子年紀相仿，寄居在姑父家。一群孩童在庭院裏嬉笑玩耍，他卻獨自靜靜坐在搖椅上，眼裏滿是艷羨地望著。我走過去，喊他一同玩，你猜，他說了什麽？”
孟疏星輕輕搖頭，她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會說出怎樣的話語。
“他直接說，玩不了，會死的。”
孟疏星微微一怔，像被什麽擊中了心弦。
“他對於活著這件事，向來沒有什麽強烈欲望，就像是來這世上走一遭，完成一個任務。即便是在美國讀書的那幾年，他身體狀況最好的時候，姑父不讓他做什麽，他乖乖聽話，從不違拗。只是，有一件事除外。”
“開跑車。”
姜榆微微一笑：“到底還是你了解他。爬山、游泳、滑雪這些活動，我們不敢帶他去，唯恐有個閃失。開跑車，能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是自由的，像是讓他終於掙脫了那具孱弱軀體的束縛。”
孟疏星輕聲說：“他向來對那些鮮活靈動的事物情有獨鐘。”
如阿寶那般活力四射，又或像孟思慕朝氣蓬勃。
他們身上所洋溢的活力與自由，是沈雲川窮其一生都未曾真正擁有過的。
姜榆說：“這次回來，我從他身上看到了對生的強烈渴求。我想，是因為你。他自幼便不喜歡來醫院。此次回來，不再像從前那般抗拒。他病情惡化如此之快，是我們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就連他自己，也以為能再維持一兩年。陳徵告訴我，九月底那次來醫院，他第一次主動問起治療方案，詢問能否進行第二次心臟移植。”
孟疏星抿緊嘴唇，那次在京南，她要求沈雲川永遠陪在她身邊……
“他前往克利夫蘭做移植手術，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況，周嘉南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阿川還告訴程嘉敏，當手術室傳出他死訊時，第一個，給沈遠山打電話。”
孟疏星眼眶微微泛紅，她終於明白，他答應做手術，並非一時賭氣，更像一種無聲的報覆。
姜榆繼續說：“你有孕後，他內心滿是掙紮與不舍，不願你留下孩子。一來，怕孩子像他一樣，讓你後半生都在憂慮與辛勞中度過。二來，他自知時日無多，無法長久陪伴在孩子身旁。他說，對孟思慕他已經虧欠良多，未能盡到父親的責任，陪他成長，這份遺憾已無法彌補。第二個孩子，再重蹈覆轍，他更無法原諒自己的無能。”
孟疏星哽咽道：“他……很喜歡孩子的……”
“是啊，”姜榆輕嘆一聲，“他對我說，此生最大的遺憾，無法與你攜手白頭，也沒辦法看孩子一點點長大。”
孟疏星眉目間凝著化不開的哀愁：“雲川他……”
姜榆神色凝重，直接打斷：“我們醫生定會盡全力。”
孟疏星站在電梯內，電梯金屬壁映出她雙眼紅腫的模樣。
她望著倒影，寒意自心底汩汩湧出，順著血脈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時至今日，她依舊無法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身處一個沒有沈雲川的世界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一想到，與她日夜相伴的摯愛，隨時可能從她的生命中消失，恐懼如潮水般不斷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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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前夕，沈雲川回到私人病房，林珺瑤等人方準她前往醫院探視。
轎車於華濟醫院門前穩穩停駐，司機下車為她打開車門。
私人病房外，陳徵、梁懷欽，還有上次在看守所碰面的律師與檢察官，四人神色匆匆從沈雲川病房走出。
陳徵說：“此事，最好盡快……”
孟疏星臉色瞬間一沈：“什麽叫盡快？”
“我還有事，先走……”
“話沒說明白別想走！”
梁懷欽解釋：“沈總安排我們保釋沈遠山。”
孟疏星擡手推開病房門，沈雲川斜倚在沙發上，灰羊絨開衫裹著白襯衫領口，左手支額，眼眸低垂。
孟疏星在他身旁緩緩落座：“雲川……”
沈雲川緩緩擡眸，細細端詳眼前人，她身形比往日單薄許多。
他眸光微動，眼眸深處痛楚翻湧：“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和孩子……”
孟疏星緩緩搖頭，下唇咬出淡淡白印，強忍著不讓淚意決堤。
沈雲川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愈發清瘦，兩頰微微凹陷，膚色透著病態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他指尖輕輕觸碰她臉頰，眼眸裏薄薄水霧漫開，聲音微微顫抖：“疼嗎……”
孟疏星雙手環住他腰，臉頰緊貼在他胸膛，耳畔是他緩慢無力的心跳。
“不怪你，不想這些。等你好些，我們回舊金山，好不好……”
沈雲川摟著她柔弱身軀，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孩子，沒了……對不對……”
溫熱液體自他眼角滑落，墜在她耳後。
孟疏星仰起臉，見他眼眶泛著血色，蒼白面龐盡是淚痕。
沈雲川的聲音帶著濃重鼻音：“對不起……”
孟疏星任由他緊緊抱著，柔聲說：“不要多想，思慕還在等我們回家……”
話未說完，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洇濕了他襯衣領口，留下一片深色痕跡。
他抱著孟疏星，傷心得不能自抑，身體微微顫抖。
寒冷冬日裏，二人緊緊相擁，如被世界遺棄的受傷靈魂，彼此依偎取暖，在對方懷裏默默舔舐傷口。
心臟一陣緊似一陣刺痛，讓他連痛痛快快宣洩情緒都成了奢望。
他把頭抵在孟疏星單薄肩膀上，低低喘息：“對不起，是我無能，沒能保護好你們。”
孟疏星擡手匆匆抹去臉上滾落淚珠，慌亂地按下床頭鈴。
護士匆忙趕來，為沈雲川註射針劑。
他無力地靠在孟疏星懷中，輕闔眼眸。
稍稍緩過片刻，他喘息不再那般急促。
孟疏星說：“梁總監說，你要保釋沈遠山……”
沈雲川語氣透著心灰意冷的倦意：“我不想欠他……”
孟疏星語氣強硬打斷：“你本就不欠他。”
沈雲川未作回應，靜靜凝視眼前人，眼眸中盛滿眷戀與不舍。
孟疏星懇求道：“不要見他，好不好？你們每次見面都吵架……”
沈雲川苦笑道：“我已經沒力氣和他吵。”
午飯時分，沈雲川全無胃口，卻仍陪著孟疏星，勉強吃了些。
見他手撫胸口，眉頭緊蹙，強忍不適模樣，孟疏星鼻尖一陣泛酸，在他身旁坐下，輕柔地為他摩挲著胸口。
待沈雲川午睡後，孟疏星徑直沖向姜榆辦公室。
姜榆見她突然到訪，微微一驚：“你怎麽來了？”
孟疏星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雲川的病……是不是很嚴重……”
姜榆擡手示意她坐到沙發上，接著為她斟了杯水，寬慰道：“你在怎麽也胡思亂想？”
“雲川他要保釋沈遠山，陳醫生提醒律師動作快些……”
“不要胡亂猜想……”
“去年你們誆騙沈遠山，說雲川活不過半年……”
姜榆收起臉上笑意：“這都讓你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眼睛泛紅的孟疏星：“還不是因你是他的精神支柱，你陪在他身邊，讓他又在這世間多留了些時日。”
孟疏星咬緊牙關，追問道：“雲川他究竟如何了？”
姜榆神色凝重，一字一頓：“心衰四級。”
孟疏星的面容霎時褪去了血色，仿佛被一盆徹骨的冰水自頭頂直灌而下，寒意順著脊背蜿蜒而下，直透腳底。
姜榆說：“陳徵仔細研究過他在美國做的體檢報告，去年下半年至今年上半年，病情一直頗為穩定。上次我在阿川病房與他閑聊，他還特意提及，說多虧了你的悉心照料。”
孟疏星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我所做的，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姜榆目光悠遠，像陷入回憶，緩緩開口：“我認識他時，他大概與你兒子年紀相仿，寄居在姑父家。一群孩童在庭院裏嬉笑玩耍，他卻獨自靜靜坐在搖椅上，眼裏滿是艷羨地望著。我走過去，喊他一同玩，你猜，他說了什麽？”
孟疏星輕輕搖頭，她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會說出怎樣的話語。
“他直接說，玩不了，會死的。”
孟疏星微微一怔，像被什麽擊中了心弦。
“他對於活著這件事，向來沒有什麽強烈欲望，就像是來這世上走一遭，完成一個任務。即便是在美國讀書的那幾年，他身體狀況最好的時候，姑父不讓他做什麽，他乖乖聽話，從不違拗。只是，有一件事除外。”
“開跑車。”
姜榆微微一笑：“到底還是你了解他。爬山、游泳、滑雪這些活動，我們不敢帶他去，唯恐有個閃失。開跑車，能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是自由的，像是讓他終於掙脫了那具孱弱軀體的束縛。”
孟疏星輕聲說：“他向來對那些鮮活靈動的事物情有獨鐘。”
如阿寶那般活力四射，又或像孟思慕朝氣蓬勃。
他們身上所洋溢的活力與自由，是沈雲川窮其一生都未曾真正擁有過的。
姜榆說：“這次回來，我從他身上看到了對生的強烈渴求。我想，是因為你。他自幼便不喜歡來醫院。此次回來，不再像從前那般抗拒。他病情惡化如此之快，是我們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就連他自己，也以為能再維持一兩年。陳徵告訴我，九月底那次來醫院，他第一次主動問起治療方案，詢問能否進行第二次心臟移植。”
孟疏星抿緊嘴唇，那次在京南，她要求沈雲川永遠陪在她身邊……
“他前往克利夫蘭做移植手術，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況，周嘉南都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阿川還告訴程嘉敏，當手術室傳出他死訊時，第一個，給沈遠山打電話。”
孟疏星眼眶微微泛紅，她終於明白，他答應做手術，並非一時賭氣，更像一種無聲的報覆。
姜榆繼續說：“你有孕後，他內心滿是掙紮與不舍，不願你留下孩子。一來，怕孩子像他一樣，讓你後半生都在憂慮與辛勞中度過。二來，他自知時日無多，無法長久陪伴在孩子身旁。他說，對孟思慕他已經虧欠良多，未能盡到父親的責任，陪他成長，這份遺憾已無法彌補。第二個孩子，再重蹈覆轍，他更無法原諒自己的無能。”
孟疏星哽咽道：“他……很喜歡孩子的……”
“是啊，”姜榆輕嘆一聲，“他對我說，此生最大的遺憾，無法與你攜手白頭，也沒辦法看孩子一點點長大。”
孟疏星眉目間凝著化不開的哀愁：“雲川他……”
姜榆神色凝重，直接打斷：“我們醫生定會盡全力。”
孟疏星站在電梯內，電梯金屬壁映出她雙眼紅腫的模樣。
她望著倒影，寒意自心底汩汩湧出，順著血脈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時至今日，她依舊無法在腦海中勾勒出自己身處一個沒有沈雲川的世界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一想到，與她日夜相伴的摯愛，隨時可能從她的生命中消失，恐懼如潮水般不斷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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