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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攻心 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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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攻心 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情願?……

入了夏, 暑氣一日盛過一日。

舒窈身子愈發重了。

她依舊每日散步,可沿著抄手游廊走不上半圈,便覺氣息短促, 腳下發軟,只得由春桃和雲袖攙著回來。

索性不再勉強自己走動, 倚在涼簟上,背後墊了兩個軟枕, 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棋譜。

忽覺裙裾被什麽扯動, 低頭一看。

原是大橘不知何時滾倒在地,亮出雪白的肚皮, 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下地蹭著她的腳踝, 喉間發出討好的呼嚕聲。

她抿嘴一笑, 伸手去撓大橘的下巴。

大橘仰起頭,瞇著眼睛在她指間蹭了蹭。

溫存不過片刻,它便扭動身子,朝著殿門方向躍去,正遇上下了朝的蕭承璟。

蕭承璟身著玄色常服, 帶著一身初夏午後的微燥氣息。

大橘見了他, 非但不怕,反親熱得很。它立起身子, 兩只前爪撲騰著蕭承璟腰間玉佩垂下的穗子玩。

穗子被撥弄得左搖右晃。

蕭承璟停下腳步,垂眼看向腳邊的毛團。

遲疑了片刻, 他有些生硬地彎下腰,伸出一根修長的食指, 極快地點了點大橘的頭頂,隨即便直起身,仿佛完成了一樁不得已的差事。

大橘像是被他勾起了興致, 來回蹭著玄色龍紋的衣料,很是賣力,喉間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末了,它仰起腦袋,琥珀色的瞳仁裏是全然的依賴。

蕭承璟眼神凝滯了一瞬,像是困惑於該如何回應這份純粹的熱忱。

片刻後,他又伸出手,極輕地刮了刮大橘耳後的軟毛,便將手收回。

寬大的袖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悄無聲息地走近,見舒窈正對著棋盤打譜,他揮手屏退了左右,在她對面坐下,含笑道:“朕陪你手談一局,可好?”

舒窈羽睫微動,隨即點了點頭。

她執起一枚黑子輕輕叩在星位。

蕭承璟執白隨之,落子如飛,看似淩厲,卻總在緊要關頭讓出一線生機。

如此往來,竟成了個極為罕見的平局。

舒窈本正拈著一枚黑子,凝視棋盤片刻,終將黑子緩緩放回棋罐,發出一聲嗒的輕響。

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望向他:“陛下處處相讓,這棋,下得沒意思。”

蕭承璟指節分明的手指,在白玉棋子上輕輕摩挲,刻意放緩語調道:“窈窈近來棋力精進,朕何須相讓?”誇讚中帶著幾分生澀的討好,像是精心排練過一般。

舒窈聞言,心頭莫名竄起一絲火氣,又覺著有些好笑。忽就傾身向前,眸中閃過狡黠:“陛下可曾聽過五子連珠的玩法?”

“五子連珠?”他垂眸看向縱橫交錯的棋盤,神情裏透出幾分真切的迷茫。

於他而言,下棋從來不是消遣。

少年時通宵研習棋譜,不過是為了能與老臣們對坐手談,借這方寸之地鋪陳朝堂脈絡。

“未曾聽過。”他輕輕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追隨著她布子的纖指。

舒窈見他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三言兩語說完規則,她已將黑子清脆落定天元。

不過十來步功夫,她輕推最後一子,五枚墨玉連作一道直線。

"陛下,承讓了。"她唇角止不住地上揚,眼尾染著許久未見的明媚笑意。

對弈時微微前傾的身子,此刻輕松後靠。

隨手拈起案上青瓷抿了口水,連吞咽聲都透著輕快。

原來贏他滋味,竟如此酣暢。

恰此時,舒窈忽覺腹中似有一尾小魚輕巧擺尾。

那感覺轉瞬即逝,卻清晰無比。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隨即扶著腰肢起身,緩步走到蕭承璟跟前。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掌心引向自己腹部:“您瞧……”

觸及那柔軟的弧度,他指節一僵,下意識便要往後縮,卻被她穩穩按在原處。

“陛下稍待。”她輕聲說著,眼底含著一絲期待。

一陣細微而有力的搏動自掌心傳來,漣漪般的觸感掠過他的掌紋。

他身形猛地一震,是被什麽擊中。

倏然擡眼望她,眸中迸出驚喜,宛若暗夜流星,明亮卻短暫。

大抵是想到了這孩子未來註定覆雜的命運,她人是笑著的,眼圈卻漸漸紅了。

嘴角還彎著,偏生淚珠不聽使喚地滾下來,她趕忙擡袖去拭:“原是歡喜的事,偏生忍不住……”越是這麽說,眼淚落得越急。

她是恨他的,但在此刻,他們之間又存在著他人無法取代的聯系。

這種聯系至親至疏,剪不斷,理還亂。

蕭承璟霍然起身。

雙臂擡起,卻在觸到她衣袖時,驀然僵住。

終究沒能擁她入懷,只將掌心輕覆於她單薄的肩頭,指尖傳來她細微的顫意。

“窈窈……”他俯身靠近,衣袖掃過棋盤邊緣的棋子,聲音裏帶著某種孤註一擲的沙啞,“若知今日,當初在慈恩寺……”他喉結滾動,像是吞下一枚苦果,“可還會……救朕?”

這一刻,他不再是生殺予奪的帝王,更像是慈恩寺裏那個等待救贖的病弱少年。

舒窈垂眸,說不後悔,肯定是假的。

那些輾轉難眠的夜裏,她常想:若當初沒有去慈恩寺,人生或許會是另一般光景。

可過去的,終究過去了,往後,才是她該爭取的。

眼下,她必須扮演好一個認命的妃嬪,利用好蕭承璟的每一分愧疚。

再擡眼時,她眸中水光瀲灩,顯出幾分易碎的真誠:“善惡在人。那時的陛下也只是個無辜受難之人罷了。”她故意停頓,尾音裏帶出些許哽咽,“因此即便知曉後事如何……”指尖悄悄掐進掌心,語氣陡然堅定,“臣妾亦無悔。”說罷,仰起臉,努力彎出和順的笑顏。

偏此時,一滴淚,毫無征兆地滑落,正巧懸在她揚起的唇角。

倒像喜極而泣。

她也不拭,任由淚珠,在他眼前亮晶晶地掛著。

蕭承璟指尖微微顫動,幾乎觸及那點晶瑩。

然將觸未觸的剎那,他的手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住,懸在半空。

片刻後,他緩緩收攏手指,任由淚滴直直墜落。

舒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遲疑。

心念微動,她輕輕問道:“陛下問臣妾可曾後悔。”她聲音輕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臣妾也想問問陛下……”她頓了頓,尾音裏摻進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往事種種,若能重來,陛……會如何?”最後一個字輕輕落下,她不著痕跡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蕭承璟聞言,神色驟然低沈下去。

他知道,再來一次,他恐怕依舊會強留她在身邊。

這份明悟讓他喉嚨發緊。

沈默良久,他低聲道:“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情願?”說完,他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舒窈隨手將棋盤上幾顆散落的棋子徐徐擺正,坦然道:“也許……陛下不是陛下,臣妾不是臣妾,一切都會大不相同吧……”瞥見他眼裏似有疑惑,她唇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陛下心裏,或許有臣妾,但終究是江山更為要緊。臣妾心裏……大概也有陛下……”白玉棋子在她指間轉過半圈,她擡起眼,清淩淩地望進他眼底,“卻也有其他更為重要的事。”

半真半假的話,細細密密地紮進心裏,他眼底情緒翻湧,有釋然,有落寞。終凝成一種近乎疲憊的清明。

他緩緩點頭,語速很慢,仿佛每個字都需斟酌:“有你這句話,便夠了。往後,朕必不會再勉強於你。”

聞言,舒窈只極淡地笑了笑。

她深知,宮墻之內,永遠不可能有她要的自由。

深吸一口氣,重新漾開溫婉的笑意,語氣卻帶了幾分難得的嬌嗔:“若是個公主......”她扯了扯他袍袖的邊緣,“陛下千萬不許叫她和親,要護她一世周全才好。”

蕭承璟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若是公主便不必抱給賢妃了,可她為何說得像交代後事一般?

許是怕從她口中得知他無法承受的答案,他強自鎮定道:“朕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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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近鄉情更怯啊,越到結局越寫不動是怎麽回事[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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