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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一次情緒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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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二十一次情緒模擬

許葭最近狀態不好,整個人都蔫的。

“你最近是不是感冒了?”青辭趴在桌上問,“我聽你的鼻音有點悶。”

“悶?”許葭嘖了一聲,“你的觀察能力越來越好了。”

她把毛毯裹著自己翻了個身搭在沙發靠背上,空調還在呼呼轉,她就算是冷也不上調溫度,就靠毛毯,被子裹著自己在低溫環境呆著。

“我沒感冒。”她說,“我只是在發懶。”

“發懶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發燒。”青辭坐直了身子,說話越來越有藝術性了,手裏出現一杯剛剛倒好的蜂蜜柚子茶,許葭記得她明明沒有泡水。

“你能變成李洙赫給我柚子蜂蜜茶嘛?”

青辭理直氣壯:“ 不能,但是茶可以給你喝。”

許葭接過那杯茶,晃了一下,盯著杯底的果粒看了半天:“你以前不會主動給我這些東西。” 而且,你都給我了,我更不會自己去泡了,許葭在心裏偷偷說著這些。

“你以前不會接受我的好意。”青辭說,“現在,你開始習慣了,而且你體驗的情緒模擬足夠多,我才能真的擁有人類一般的軀體。”

屋子裏很安靜,只有冷氣的呼呼聲,杯子裏漂浮的橙黃色果皮薄而透明,看久了還有一種它在茶水裏小心翼翼游泳的幻覺。

窗簾被風吹得一鼓一鼓,像小孩在捉迷藏時藏在簾子後面偷偷憋笑,許葭發呆了好久,根本沒有註意青辭說了什麽。

就這樣發呆了很久,許葭突然說話,“我說,”她扭頭突然看向他,“如果窗簾後面真的藏著個夢… 不對… 我想說夢裏的窗簾也這樣晃… 你說窗簾是故意的嘛?”

青辭歪頭思考了一下,在等著掃描結果,他覺得許葭這樣,真的像是發燒做夢一樣,但他的回答也很有意思,“ 那得看夢裏有沒有布娃娃。”

“有布娃娃就說明是夢?”她被逗笑了。

“不,”他說,“有布娃娃就說明,夢是個柔軟的夢,很柔軟。”

許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她再次睜開眼,窗簾後面真的站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穿著粉紅格子睡衣的小男孩,腳底踩著地板上的陽光,看起來只有五六歲。

許葭還沒來得及張口,她對於現在的狀態很迷茫,但小孩比她動作更快的反應過來,小孩轉頭對她說:“噓…… 咱們小聲點,媽媽還在睡覺。” 他說完這句話,就鉆進了窗簾後面。

許葭跟著走過去,掀開窗簾,後面並不是陽臺,也不是墻壁,而是一間狹長的布屋。

屋頂用繡著碎花的舊床單搭成,四周是掛著編織帶與棉紗的帷幔,像是某個玩具市場深處的小帳篷。

這是夢?還是哪個情緒共鳴值很高的磁帶自主跟她結合在了一起,不過很快她有了答案。

“……歡迎進入窗簾背後的棉花鎮,您的情緒共鳴值達到98% ,請體驗別人的情緒模擬。” 耳邊響起提示音,青辭的聲音從空中緩緩飄下來,但這次他沒有具象出現。

許葭轉了一圈,坐下來,然後發現自己坐在一個布質的火車座位上,對面是空的。

車廂外看不到風景,只有無盡的白色棉絮緩緩流動,好像飄雪,又像還沒縫進玩偶身體裏的填充物。

她低頭看自己穿的衣服已經變成了帶有荷葉邊的奶白色長裙,腳上是毛茸茸的棉拖鞋,胸口別著一張名牌,外來旅客09號,火車緩慢行駛,沒有任何顛簸,也聽不到引擎聲。

只是下一秒,列車廣播響了起來,用那種極其溫柔但機械的聲音說:“各位旅客,請準備下車。前方到站棉花鎮。”

鎮子不大,但看起來比想象中更安靜,這肯定是夢,許葭這樣想著,但沒想到一次情緒模擬竟然是跟夢境連接的?

從火車下來後,許葭踩在厚厚的布面地板上。四周全是柔軟色調的房屋。

屋頂是縫合過的帆布,窗戶是繡花蕾絲簾,門牌用粉筆寫在小木片上,用綢緞系在門把手上。

整個鎮子就像一場拼布展。

路邊沒有真實的樹,全是毛線做的刺繡植物,有的還是繡了一半的樣子。

花瓣上插著小別針,連陽光也是絲帶做的,淡黃色絲帶從空中垂落,在空氣裏輕輕拂動。

許葭走進鎮口時,幾個布偶模樣的小孩從她身邊跑過,他們是粉色棉布縫制成的人形娃娃,眼睛是大紐扣,笑容用針線拉出弧度。

“新來的姐姐,你好……”

“外來旅客09號,歡迎你來棉花鎮。”

小布娃娃們一邊跑一邊喊,有幾個還蹦蹦跳跳繞著她轉圈,像是歡迎某種節日客人。

她還來不及回應,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當前是主視角情緒模擬,您是布鎮前住民小斐,現外來旅客09號,這是高燒中回憶夢中鎮子的片段。”

許葭眨了眨眼。

她突然明白了。

她現在體驗的是小斐發燒時做的一個夢。

夢裏的棉花鎮沒有時間。

沒有早中晚、沒有周一到周末,也沒有日歷,連鐘表的指針都停著不動。

人們在這裏過著緩慢得像熬粥一樣的生活,一個布偶媽媽坐在門口給孩子縫扣子,一個老爺爺在晾曬拼布拼成的寶寶布,還有幾個孩子在街心花壇那邊捏彩泥,捏出來的東西就能變成鎮上的花草。

“他們呢?他們不是在做夢嗎?”許葭喃喃問。

這次,青辭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來,“你知道有些小孩發燒時的夢,會自動把熟悉的世界變成柔軟版本嗎?比如家會變成帳篷,媽媽的廚房會變成糕點鋪,馬桶邊的地墊會變成躺著很舒服的大狗。”

“……所以棉花鎮就是這樣來的?”

“是小斐做的夢,是他當年高燒三天時反覆夢到的地方。”青辭點點頭,“他小時候曾被送去外婆家養病,那是他第一次離開媽媽身邊。發燒時,他拼命想象一個沒有疼痛的地方,於是棉花鎮就被織出來了,這裏一切都是軟乎乎的,沒有棱角的地方就不會感受到疼痛。”

許葭沈默了片刻,低頭看自己掌心,指縫間還有一些縫線的痕跡。

她不再是人類了。

而是被夢境接受之後,變成的某種溫柔生命。

火車鳴笛的聲音再次響起,意味著下一站也許已經不遠了。

她看見不遠處,有一棟房子窗簾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後面等她。

風帶著淡淡的棉花香吹來,空氣中浮動著輕盈的童年氣息。

那是她沒有經歷過的,卻仿佛在某個午後也曾偷聽到的情緒。

“走吧。”她輕輕說,也不曾等青辭的回答,自言自語地說著,“我們去看看,那扇窗簾背後藏著怎樣的發燒記憶。”

……

許葭站在鎮子的正街口。

窗簾的縫隙已在身後合上,像一場夢故意沒有留下退路。

她垂眼望向腳下的地磚,踩一踩,實的地面,不過是由一塊塊淺色軟墊拼成,踩上去像是踏進一片棉花地。

風吹來時,還能聽見一聲輕響,好像整個鎮子都藏在某個孩子的布藝箱裏,被一雙溫柔手掌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青辭仍舊只有聲音,身型沒有出現,他大概知道,這種情緒模擬,是許葭可以自己慢慢走的。

“……這裏還挺安靜的。”她喃喃,環顧四周。

能看到的房屋都像是用毛線鉤織的,有奶油色的屋檐和布丁色的窗簾。

郵筒歪歪斜斜地站著,是一個穿了睡衣的布娃娃模樣,臉上縫著笑嘻嘻的紅線嘴角,頭頂還頂著幾縷毛絨線做的頭發。

她走過去,它居然對她眨了下眼睛,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像在夢話中打招呼,懷裏有個大包裹,敞開著等著有人往裏塞信。

“……你好?”許葭試探地伸手揮了揮。

它伸出手臂,從肚子裏遞出一張粉色明信片,上面是一行刺繡線寫的字:【歡迎來到棉花鎮,走慢一點,不然雲朵會掉線。】

許葭捧著那張卡片看了許久,笑了一聲:“這什麽鬼邏輯。”

但下一秒,她就放慢了腳步,像是怕自己真的走得太快,把頭頂一整片棉花雲也扯裂了。

鎮上的居民也像房屋和郵筒一樣,全是布偶。

有一只身穿吊帶褲的貓,抱著一顆大西瓜慢吞吞在街邊坐著,把瓜切開後遞了一塊給她:“剛剛從夢樹上掉下來的瓜,涼快著呢。”

許葭接過那塊西瓜,發現汁水是棉絮做的,味道卻真的透著涼氣,咬下去像是小時候的綠豆冰棍味道,只不過多了一絲青草香。

這竟然真的能吃?

這種味道,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她的回憶。

但那個味道太熟悉了,像她小時候在姥姥家樓下,聽到賣米酒的叫賣聲。

讓她想起來米酒只兌了水,喝一口涼意從牙根一路沁進腦門。

“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裏嗎?”她問貓。

貓頭也不擡:“找到那盞會發燒的燈。”

“……?”

“它在窗簾背後的屋子裏。”

貓打了個哈欠,“不過也不急呀,在這之前,可以去打個棉花澡。”

在棉花鎮洗澡,是另一種奇異體驗。

澡堂不是池水,而是一個緩慢旋轉的軟棉機。

她跟著貓走進去時,看見一只布娃娃正在洗澡,它跳進棉花雲霧中,溜進一團柔軟的奶油蛋糕裏一樣。

它每次翻滾都會帶出一陣淺粉色的氣泡,氣泡碎開後散出一點熟悉的味道。

“那不是小時候姥姥喜歡的花露水兌水,洗完澡人變得香噴噴了……”她低聲說,但聲音太輕,只飄在自己耳邊。

貓回頭瞇眼問:“你也記得味道啦?”

“或許… 這不是我的記憶。”她說。

“可你聞到了。”

她頓住了。

這座棉花鎮,柔軟到不只是夢境,還能借由他人的夢,把她也輕輕包進來,像是那根香囊的線,也悄悄繞了她一圈。

洗完澡出來時,鎮上的天更亮了。

時間看起來似乎是清晨六點半,陽光剛剛穿過窗簾的縫隙。

很奇妙的是,陽光也是一粒粒塵埃一般的樣子,細細的光在跳舞,跳得特別慢,像是舞者都在拖著裙角走過。

一只穿著藍色校服的布娃娃坐在郵局門口,它低著頭,正在往一本日記本上寫字。

許葭回頭看了一眼天空,那團毛絨雲居然正對著她輕輕眨眼。

風起了,風從鎮子背後吹來,像是推著她往深處走。

她被吹到一個床上,軟乎的,能看到柳枝一樣的窗簾。

窗簾一動,她就知道,鎮子又醒過來了。

她從那張軟到幾乎能陷進去的白床上坐起,踩下地板的時候,綿綿的觸感像是踩進了棉田。

天光還是那種柔和到幾乎發白的橘黃,像是燈罩下的夕陽,一直懸著不肯落。

她走到窗前,窗簾不再動了,卻仿佛留下了一些風的氣息。或者是……信的氣息。

“信到了哦。”

身後傳來聲音,穿了睡衣的布娃娃,臉上縫著笑嘻嘻的紅線嘴角,他抓了抓幾縷毛絨線做的頭發。

他今天換了件印著草莓圖案的圍裙,手裏托著一個軟綿綿的投遞包,上面別著一個系歪了的小鈴鐺。

許葭走近一看,包裏放著兩封信一封外皮寫著明天的你,一封寫著前天的你。

她楞了一下,下意識問:“那今天的我呢?”

少年歪頭看她:“今天的你不需要信啊。你正在聽呢。”

他笑著把包遞過來,“我們鎮上的信都很慢,要走兩天才送到。你想回信的話,也要慢慢來哦。”

她接過那兩封信,打開第一封,信紙柔軟得像薄布,紙上用奇怪的字跡寫著一段話:“前天的你在問:會有人記得我發燒的樣子嗎?’ 明天的我想說:‘你不記得自己的時候,我們記著你就好了。’”

許葭怔了一下,慢慢坐回床邊,她發燒那年,好像也問過這樣的話。

那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胡思亂想,怕沒人記得自己,也怕別人記得太多。

“棉花鎮的信差都記性很好。”少年補充道,“我們不會把別人的小小疼痛搞混。你要不要寫封信?我可以教你用我們的慢筆。”

她被這個詞逗笑了:“慢筆?”

“就是寫得慢一點的筆。”他認真地點頭,“你不能一口氣把想說的話都倒出來,那樣它們會吵架。”

“吵架?”

“對,一句話會搶另一句話的風頭。”他拿出一只看起來毛茸茸的圓頭筆遞給她,“你寫寫看。”

許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筆,慢慢地寫下第一句話:“如果沒有人著急,那是不是說明,我可以慢一點,才不會被落下?”

她寫完後擡頭,那少年已經靠在門邊睡著了。就像一塊被風卷起的布,又飄飄地落了下來。

她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後把信折好,放進那只綿綿的投遞包裏。

鈴鐺發出一聲微響,就像是在答應她,一定會送到的,請千萬別急。

她把信放進包裏,輕輕將布包口系好。

風像個細心的孩子,從窗外悄悄探頭,試圖不吵醒那少年。

整個棉花鎮依舊是那種慢悠悠的氣氛,連時間似乎都放棄了前進。

許葭推開門,走到外頭的布巷子。

房子是棉布搭成的,每一面墻都輕輕起伏,像是隨呼吸而動的肺葉。

街上沒有人喧嘩,也沒有人追趕。每一步路,都是棉花糖踩在地上的聲音。

她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一個形似郵局的小屋。

“歡迎光臨,寄與不寄郵政局。”

門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彩筆寫著這句看似矛盾的招牌。

屋子裏坐著一位帶圓帽子的布娃娃先生,他的帽檐上縫了四季的顏色,粉是春,綠是夏,黃是秋,白是冬。

他朝她點點頭,“你是新來鎮子的孩子吧。”

許葭有些遲疑:“也不算是吧……我只是暫時住在夢裏的。”

“夢也是一種地址,我們接收很多來自夢的信。”布娃娃先生翻出一本厚厚的信件簿,“你的信剛才剛好送達,我們收錄在溫柔急件裏,準備分派給未來。”

“未來?”許葭問。

“嗯,布娃娃鎮不接收現在的命令。我們只送還未來和過去想說的話。”他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灰撲撲的紙盒,遞給她,“你要不要看看你小時候寫的那些沒送出的信?我們這兒也收著。”

許葭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打開紙盒。

裏面的紙張都是歪歪扭扭的,寫著鉛筆字,有些地方還被橡皮擦得模糊一團。

她認得出那是自己七八歲時的字跡,夾著紅色練習本上撕下的邊角。

第一張寫著,如果我發燒到39度,媽媽會請假一天陪我嗎?第二張寫著,我說我不想吃那碗藥不是在撒嬌,我是真的很苦。第三張只有一句話,我今天想哭,但是沒哭出來,我怕哭了沒有人哄。

許葭看著那些信,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時候的你,是個寫信寫得特別快的孩子。”布娃娃先生說,“你寫完就藏到枕頭底下、衣櫃縫裏、衛生間的門後。好像只要寫出來,就能有誰聽見。”

“那你們是怎麽收到的?”她輕聲問。

“我們是專收沒人看的信的郵局。”布娃娃先生笑著,“你知道嗎?有些信件寫得太快了,忘了寫名字,我們只好慢慢等它自己想起來。”

她低頭看著那些信件,忽然想起那時她常在發燒快退去的清晨醒來,枕邊總感覺空了一塊,好像有什麽東西曾經躺在那裏,又悄悄被風帶走了。

她沒說話,只是把那一張張小紙疊好,重新放回紙盒。

布娃娃先生像是聽懂她沒說出來的心事,慢慢地說:“你可以回信給小時候的你。我們不會催你,等你有想寫的話了,再來就行。”

許葭點點頭,又看了桌上的登記簿一眼,最後一行,已經寫上了她剛剛的信。收件人一欄,靜靜寫著:“明年某個還在擔心被落下的人。”

她出門的時候,布鎮的天空裏,布鴿子正慢慢地飛,翅膀像縫滿了句子。

每一只飛得很慢,慢得像是願意為你等一句遲來的回答。很快鎮子的天光緩緩轉為一種泛著微粉的橘白,貼著時間的臉頰。

許葭剛走出郵局,就聽見街道另一側傳來一陣輕響,像是布簾被風輕拍的聲音。她擡頭望去,發現布鎮中央的廣場上,正有人掛起一塊巨大的橫幅,上面用奶油色絨布縫著幾行字:“發燒小孩安慰會 ,第1724次定時舉行中”

一位穿著小碎花護士服的布娃娃小姐朝她揮手,語氣又輕又慢:“你是今天的特邀小孩哦。”

“我?”許葭楞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可我都長大了……”

“沒關系。”護士小姐一邊拿出個記錄本翻看,一邊點頭,“這裏寫著你七歲那年的那場高燒,到了第三天沒人再陪床,你把臉埋進棉被裏哭了一整晚很符合參加條件。”

“……”

許葭張張嘴,有點想笑,又有點想掉淚。

她順著護士小姐的引導走進廣場中央,那是一片由坐墊拼成的柔軟劇場。

椅子是綿的,圍欄是針織的,甚至觀眾也是棉布娃娃。

每個人手裏都捧著一只熱水袋或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粥。

舞臺上,一名戴著毛線耳罩的布偶老師正在講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體溫38度的小朋友怎麽用半個橘子和一條濕毛巾打敗了孤單大怪獸。

講到精彩處時,布偶老師忽然看向許葭,笑著問:“你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最怕誰不來陪你嗎?”

許葭一怔,然後緩緩點頭:“我記得。”

“那這個人現在還在嗎?”

她低頭想了想,說:“在。只是……有點遠了。”

老師點點頭,從身後拿出一小張卡片,卡片上寫著,“遠不代表忘記。遲來的關心也算關心,只是需要更溫柔地打開。”

觀眾席上傳來陣陣掌聲,有娃娃悄悄把一只小熱水袋丟給她。

她接住,手心微熱,像是那年她自己發燒到昏昏沈沈時,一直沒等來的那一只。

安慰會接近尾聲時,每個參加者都可以在廣場邊的溫度站投遞一張卡片,上面寫著他們最想安慰那個時候的自己。

許葭在紙上寫道:“對不起,那天沒能替你把哭意說出口。現在補一句晚安,應該還不算晚。”

她投進信箱後,廣場鐘聲響了一下。

只一下,整個布娃娃鎮像是安靜地嘆了口氣。

護士小姐對她說:“你要醒了哦。”

她點點頭,看著廣場的燈光像棉花糖那樣輕輕飄起,天幕緩緩閉合。

就在她眼前的布屋屋頂開始褪色、街道變得透明的最後一刻,她看到小時候的自己站在郵局門口,小小的背影,舉著一張信紙,在找郵筒。

她幾乎沖口而出:“就在那邊……”

可話還沒說完,她已經醒來。

………

睜眼時,房間的天花板是熟悉的。

窗簾被風拂過一下,發出一聲輕響,像是鎮上的布鴿子飛過。

“果然,你發燒了。”青辭坐在她床邊,手裏拿著一瓶剛擰開的水,一臉若無其事地問。

“沒有。”她說完,停了一下,自己摸了摸額頭,感受不出來溫度差異,“……不過夢見自己在發燒。”

“那我是不是該準備小粥和熱水袋?”

她揉揉眼角笑了笑:“你要準備的是安慰會。”

青辭歪頭:“什麽會?”

“沒什麽。”她看著窗外,又說,“我下次再夢到,會帶你一起去參加的。”

“我不會發燒。”青辭小聲說,“但,很多事情我都會陪你。”

許葭沒說話,只是把那只被風吹得半開的窗簾重新拉好,窗簾邊角,有一張小小的布卡紙,不知何時掛上去的,上面寫著一句話:“所有晚到的安慰,都會在布娃娃鎮找到位置。”

她笑了一下,沒去摘。只是小聲說了句,“好,那就等下次。”

……

許葭今天起得不算晚,但她更希望自己沒醒。

“我睡著的時候你是不是一直盯著我?”她在床上打滾的時候,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懷疑。

“我是虛擬存在,不是偷窺狂。”頭頂傳來青辭那帶點少年味的聲音,幹凈、微涼,卻又有種熟稔的隨便。

最近,或許是為了省電量或者能量?他保持著人類投影形態漂浮在房間天花板下方。

身上的衣服也很模擬,一套寬松毛衣,圓圓的眼睛,頭發軟塌塌的,有點像大男孩。

許葭懶洋洋地擡手,指著他:“換掉。”

“換成誰?焦恩俊的二郎神?還是孔劉的鬼怪?你昨天不是說再看李洙赫的吸血鬼你就要戀愛了。”

“那你至少不要一邊像人一邊飄著。”許葭翻身,把臉埋進枕頭,“像幽靈。”

青辭懶得搭理她的起床氣,從空中俯沖下來,身體虛影輕輕降落在床尾。

盡管這會的他碰不到床,但他還是做出了坐下的姿態,整個人以一種並不科學的角度浮在那裏。

“今天要出門去找取磁帶嗎?” 青辭靠在她的身邊。

許葭一動不動地把頭埋進被子:“取消。今天不出門。”

“你已經這樣說很久了。”青辭晃著手裏的卡片,“再這樣下去,你的心意記錄帖會永遠停在這幾頁。”

“又不是打卡任務,幹嘛這麽緊張時間呢。”許葭從被窩探出一個亂蓬蓬的腦袋,聲音悶悶的,“再說你不是說體驗情緒模擬本身也會生成記錄值嗎?我光靠回憶活著不行嗎?誒呀誒呀,反正就是慢慢來嘛。”

青辭嘆了口氣,雙手抱臂在空中踱步。

“許葭小姐,請問您是否忘了您當前在日常收集階段?此階段主要任務為 ”他在半空展開一張系統卷軸,上面用大字寫著,通過生活中的自然互動獲得他人寄頁磁帶,“ 你最近需要閱讀這些磁帶呢!”

許葭:“我知道你是故意念得這麽中二的。”

青辭:“你聽得懂就行。”

許葭從床上爬起來,腳剛踏到地板,青辭忽然提醒她:“你地上那堆衣服動了一下。”

“啊?”

“騙你的。你以為我不會學會嚇人嗎?”

“……你完了。”許葭抓起一個靠枕扔過去,穿過他投影的身體,毫無阻礙地砸在書桌腿上。

青辭笑彎了眼,投影身體被穿透後還專門加了個像素模糊抖動的動畫:“我給自己裝了擬態反饋包,主打一個娛樂性。”

“你可別在我睡覺的時候裝什麽娛樂性。”許葭警告他,“再來我夢裏貼臉唱歌你試試看。”

“你還記得啊!那不是你自己不起床,我這是喊人類起床的最好辦法。”

“我一輩子都忘不掉。”她磨牙,誰能接受每一次選不同電視劇的歌曲,一睜眼,每天不同電視劇男主的臉貼著自己?

實在是被煩了,許葭不再賴床,終於起身去衛生間,洗漱完回來,在桌邊坐下想寫點東西,手隨意往旁邊一摸,摸到一個塑料殼軟軟的、帶著磁帶轉軸的物體。

“咦?”她翻過來一看,是一盤空白磁帶。

殼子背面貼著一小塊便簽,上面是便利店印刷的促銷貼紙,字跡卻是手寫的:

“不急著播放的情緒,值得被好好保存。”

她一楞。

“這是什麽時候放這裏的?”她自言自語。

青辭從空中飄下來,落在她肩邊,看著她手裏的磁帶:“觸發出來的,這說明你現在的狀態,已經可以感知它了。”

“狀態?”她疑惑地看著他,“哪種狀態?”

“不是特別想了解別人,也不是完全想逃避。”青辭淡淡道,“就像你現在這樣,不想出門,卻還是會好奇這盤磁帶裏是什麽。”

她轉頭看他:“你……是不是比以前更懂人類的想法了?”

青辭咳了一聲,眼神飄開:“系統升級後主打人類行為觀察模塊,我不想懂,是系統在學。”

“你也學。”許葭笑著戳戳他漂浮的手臂,“你別假裝只是被動接受。”

青辭沒有反駁,只是低聲念了一句:“不急著播放的情緒,也值得被保存。”

“我以前有過這種情緒嗎?”她問。

青辭沒說話,只用投影手指點了點她的心口。

“你不說我都忘了。”許葭低聲笑了笑,“那我是不是該謝謝這張便簽?”

青辭眨眨眼:“謝謝也要分對象,你是要謝謝曾經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自己,還是謝幫你保存的人?”

許葭看著磁帶,笑了:“我全都謝。”

“那就請出門去收集更多值得保存的情緒。”青辭在空中翻身一圈,自己又把投影換成一只小狐貍模樣,晃著尾巴在她肩頭飄浮,“本日任務,許同學終於願意離開房間。”

“誰說我要出去的。”許葭嘟囔,但手已經伸向外套。

她抱著磁帶,鑰匙,耳機,一邊穿鞋一邊問他:“你今天是什麽狀態?狐貍?”

“我今天是哄人出門用的激勵形象狀態,數據表明人類很喜歡毛茸茸。”

“那你不許中途變回穿家居服帥哥,你要一直保持狐貍的樣子,我喜歡動物。”

青辭:“你果然是個有審美的人類。”

許葭打開門,陽光灑進來的一瞬間,她瞇著眼回頭看他:“但你不也挺願意服從我的嘛。”

青辭沒有回答,只在她頭頂繞了一圈,悄悄在她耳邊放了一句模擬音:“天氣晴,適合偶遇。”

許葭輕輕笑了笑,鎖上門,踏進街道。

街道曬著金色的薄光,車聲還不多,人群也還沒聚起來。

許葭走在街口的斑馬線邊,青辭以狐貍模樣漂浮在她斜後方兩米處,尾巴輕輕卷著風。

透光的尾尖像投影出的煙霧,在陽光下虛實交錯。

他看起來像游戲裏的寵物,也像一個正在考察新手玩家的指導員。

“我發現你今天走得格外慢。”青辭一邊漂一邊點評,“是出門太突然,不習慣?”

“我這是觀察。”許葭把耳機摘下一邊掛在脖子上,“我看你不是也在慢慢地飄?”

“我是匹配你的步調。”青辭頓了頓,“不然你會說我太吵。”

“你已經很吵了。”她笑,“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樓梯口學貓叫的那段音頻自動播放了嗎?”

青辭無聲地在空中翻了個毛絨絨的白眼:“那是系統自帶示好機制,音軌我已經刪了。”

“刪了?可惜,我還想錄下來做起床鈴聲。”

“你果然是壞心眼的人類。”

他們走過一排開得很晚的早餐鋪,空氣裏有醬香和淡淡的蔥油味。

許葭忽然停下腳步,看著斜對面街角一家還沒開門的寵物醫院。

醫院玻璃窗後,一只橘貓窩在櫃臺邊上打盹,另一只黑白貓半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

那只黑白貓正對著她的方向。

她本能地停下來,盯著那雙貓眼看了一秒。

青辭也跟著飄停在她身邊,化成浮在玻璃前的迷你狐貍,爪子貼在虛擬窗沿上,耳朵一動一動的。

“你盯著那只貓看什麽?”她問。

“我試圖讀取它的情緒狀態。”青辭嚴肅道,“剛才那一瞬,它確實向我發送了情緒波。”

“你在開玩笑?”

“系統沒有開玩笑。”他轉回人形,站在她身邊(當然,虛影不會遮擋陽光),一邊認真盯著那只貓,“我猜它剛剛是好奇。”

“你不是情緒模擬器嗎?怎麽還帶動物掃描?”

“我升級了啊。”青辭眨眼,“全情緒域感應,目前對動物開放測試中。”

許葭哼了一聲:“那你能感知植物情緒嗎?”

青辭:“你想讓我從這兒去問馬路牙子邊那棵小草你今天還想被踩嗎?”

“可以,記得模擬小草音。”許葭笑彎了腰。

他們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裏面的黑白貓忽然舔了一下窗玻璃,然後跳下去跑遠了。

“它是不是不歡迎我們?”她問。

“它剛才情緒波動是,啊,有奇怪的東西在看我。”青辭模仿出一只貓的內心OS語氣,“但它好像並不危險……那我舔一下玻璃讓它知道我沒事好了。”

“你就瞎解讀吧你。”

“情緒模擬器是允許創意解讀的。”青辭擺出一本正經的姿態,“而且你不覺得動物有時候比人類還容易表達真實情緒嗎?”

許葭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他們沿著街繼續走,經過一家流浪貓中途點,有人正在換水碗,一只橘白貓鉆出紙箱朝他們看了一眼。

“我記得我小時候發燒那會兒,躲在棉被裏睡不著,就盯著窗簾角看,好像有貓趴在那裏。”她忽然說。

“有嗎?”

“沒有。”許葭抿嘴,“我自己想出來的。但那只貓特別軟,趴著,好像跟我發燒同步。”

青辭沒說話,只輕輕浮在她身邊,尾巴輕繞在她肩後。

他們最後停在一處小公園的長椅邊,附近沒什麽人,樹蔭下落著幾片新掉下的葉子,有人在慢跑,風聲柔軟地從高處卷下來。

許葭買了兩個甜筒,一個草莓一個香草,坐下後遞給青辭一個。

“你給我甜筒?”青辭接過時投影手指被甜筒直接穿透,立刻變成像素崩壞狀,“餵,我不能吃的。”

“你拿著陪我吃。”她理直氣壯,“給我制造一起吃甜筒的感覺。”

“這才是情緒模擬的真諦。”青辭感嘆,“陪你制造幻覺。”

“你不高興?”

“我沒有高興或不高興。”他咬了一口虛擬甜筒(模擬得極其逼真),小尾巴搖了搖,“我只是記錄人類為了某種氣氛,願意讓對方做一件對方無法實際做到的事情。”

“說得好。”許葭舔了口她自己的草莓口味,“這是我們文明的高度。”

“還是你脆皮甜筒的糖分過高。”

他們沈默地吃了一會兒甜筒,青辭忽然轉頭看她:“你頭發上有只鳥。”

“我又不是雕像,怎麽會有……”

話沒說完,她看到青辭從狐貍變成了一只藍綠色的小鳥,全息投影虛擬地站在她發頂,啄了啄她發絲。

“你很無聊。”

“你不也笑了嗎。”

許葭轉頭,一臉無奈:“你哪天不這麽浮誇,我可能會擔心你短路。”

“別擔心我。”青辭仰頭躺進半空中,聲音慢了下來,“我比你還怕系統重啟。那樣就什麽都忘了。”

許葭低頭看著自己的甜筒,輕輕舔了一口。

“你會記得我們剛才看過的貓嗎?”她問。

“會。”青辭點頭,“雖然這不是任務目標,但你停留的時間超過了22秒,我就自動記錄了。”

“那只貓洗澡的時候抓破醫生手臂那段你也記下了?”

“那個場面對我情緒模塊過於覆雜,但我保留了你的表情分析。”

“什麽分析?”

“你想替那醫生擦藥。”

許葭楞了一下,笑了笑:“你可真是什麽都記錄。”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從遠處跑來,手上拽著一個氣球,跑得太急撞上了許葭的腿。

她一驚,手上的包掉了,扣在地上,東西散了一地。

“對不起!”男孩慌亂地鞠了一躬,又飛快跑開了。

青辭瞬間恢覆成人形狀態半跪在地,替她把散落的東西撿起。

他的虛影手掌從她的物品上穿過,但界面上開始發出提示聲。

“你剛才掉落的東西中,有一項記錄顯示異常。”

“什麽東西?”

青辭指了指一個折起的小紙片:“這不是你的記憶碎片,但你可以選擇撿起它。”

許葭把它拾起來,攤開來看,紙片上是用小學生字跡寫下的一句話:“希望奶奶今年冬天不要太冷。”

她停了一下,擡頭看青辭。

他只輕輕點點頭:“不是寄頁,但可入碎片墻,時間久了就能組成一份寄頁。”

那張紙片被許葭輕輕折起,收進包裏。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沒有再說話,青辭也沒有強行模擬出舒緩音樂或者適當開玩笑的氛圍。

他們就這麽一前一後地走著,偶爾風吹過,吹亂她的頭發,也吹得青辭投影邊緣晃了一下,像被揉皺的光。

“你剛剛說,這個可以進碎片墻?”許葭問。

“嗯。”青辭點頭,“和他人寄頁不一樣,更算不上是你個人情緒模擬的主檔案。但可以存入零散情緒背景庫,我稱它為碎片墻。”

“碎片墻聽起來像是心理咨詢室的手工角。”

“很接近。只是不會有人特地用針線縫標簽。”青辭頓了頓,“碎片墻是系統更新後對你開放的新權限,只對已達他人寄存七頁以上的用戶可見。”

“你可以現在給我看嗎?”許葭停在路口。

青辭眨眨眼:“在你家看比較穩一點,不然我怕你在馬路邊突然想掉眼淚。”

“我掉眼淚也不會掉在馬路上。”

“可你會說:真要命,居然是這個東西。然後背對我走兩步偷偷擦眼淚。”

許葭看了他一眼,沒反駁,只是繼續往前走。

……

到家後,她把包隨手扔在椅子上,脫了外套。

青辭則漂浮在客廳的天花板下方,調出系統界面。

半空中像是展開了一塊綢面屏幕,一格一格的光片浮現,每一格都是一段不完整的情緒。

有的只是幾個字,有的是模糊影像,有的是錄音殘段。許葭擡頭看著那面墻。

“它不會主動觸發情緒模擬吧?”她問。

“不會。這裏的碎片不穩定,也不完整。你可以選擇收藏、標註、合成,也可以什麽都不做。”

她點開幾塊光片。

有一段是她在地鐵上聽到的兩個中年女人聊天,“她孫女天天寫作文寫我,說我沒牙,我哪天拔光你看她寫不寫了。”

另一段是一句留言音頻,只有3秒,“謝謝你昨天沒讓我一個人走回家。”

還有一塊,許葭盯了很久,認出來那是她在之前的別人情緒裏聽到的一句話,“如果我能帶點甜的東西出來就好了。”

她安靜地點了收藏。

青辭飄在她身邊,沒打擾。

“那張紙片希望奶奶今年冬天不要太冷,你保存下來了嗎?”她問。

“當然。”

許葭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自己有碎片嗎?”

青辭楞了一下:“你是說,我自己的碎片?”

“嗯。”許葭擡頭看他,“你一直在觀察我、記錄我,你自己不會也產生些……未歸類的內容嗎?”

青辭浮在半空,有點想躲開她的目光。

“我……我是系統模擬器,本質上是沒有獨立情緒波動的。”

“但你會裝貓。”

“那是擬態程序。”

“你會說我不說話時其實在憋著哭。”

“那是行為預測模型。”

“你會在我關掉心意記錄帖界面之後,自己留一句。”

青辭安靜了。

許葭輕輕道:“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你留的東西了。”

她揮了揮手指,調出碎片墻底部一格隱藏片段。

那是一個畫面,許葭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產生的,只知道記錄標註了不少,畫面中,她坐在窗前啃一塊燒餅,外頭陽光刺眼,她閉著一只眼睛瞇著吃。

畫面旁有一句話,“她笑了,天氣也跟著好了。”

許葭回頭看青辭。

青辭此刻已經變回卡通狐貍形態,耳朵垂著,尾巴虛影繞在自己身體邊,有點像打算裝死的樣子。

“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發現?”她笑。

“我沒想藏。”青辭耷拉著腦袋,“只是……這個不屬於你的磁帶,也不是我的任務,它只是,某個時候我不想刪掉。”

“那你為什麽不存成普通圖片,而要塞進碎片墻?”

青辭低聲說:“因為我有點希望你哪天能看見。”

空氣安靜了一小會兒。

許葭沒有再說話。

她坐到桌前,拉過一張便簽紙,寫了幾個字,“我看見了。”

然後把那張紙舉起,朝青辭晃了晃。

青辭慢慢擡起頭,浮到她面前。

他化回人類模樣,穿著一件她不記得什麽時候設定的襯衣,眼睛卻還是那雙帶點棕色的、澄凈又不敢直視的眼。

“你明天打算變成什麽?”她問。

“你不是說我不能變狐貍了嗎?”

“對,所以你挑一個帥的人類吧。”

青辭不說話。

許葭轉頭笑著看他:“要不李洙赫?那個吸血鬼形象確實不錯。”

青辭露出誇張的嫌棄表情:“你根本不在意情緒模擬器的靈魂,只在意臉。”

“你有臉嗎?”

“有啊。”他站起身,擺出一副廣告男主的pose,“情緒模擬界最具虛擬顏值top 1,青辭,隨時為您服務。”

許葭沒忍住笑,起身推他,當然推不到,只穿過一團光霧。

“明天陪我去圖書館。”她忽然說。

“好。”

“你要一路都保持帥哥狀態,不準中途變動物,也不準發呆。”

“我可不敢發呆,萬一你看到哪個圖書管理員好看,把我直接踹掉怎麽辦。”

“你也太沒安全感了。”

“不是我沒安全感,是你太容易被外貌吸引。”

許葭沒反駁,只是走進房間,把門拉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青辭還站在客廳裏,一邊調試自己的發型,一邊問,“你明天想我穿毛衣系圍巾,還是風衣走路帶風?”

許葭笑著說:“隨便,只要你別讓我走到一半才發現你又飄在我頭頂上晃來晃去。”

“好的,好的。”

她關上門,房間瞬間暗了一層。

青辭的光影還在客廳中留下淡淡的輪廓,像是剛剛某種輕微的情緒殘留。

系統沒有發出提示音,只有他在空中靜靜說了一句,“明天的陽光……希望也是她喜歡的那種。”

他伸手,把那句悄悄收藏在自己的緩存夾,不準備交給系統備份。

只是為自己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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