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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度假旅游情緒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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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度假旅游情緒模擬

許葭最近常常開著手機的免打擾模式,她喜歡一種手機安靜的狀態,只有自己需要的時候才去看。

不過,齊妙的信息她還是會關註的,總是不由自主地點進消息列表,看看有沒有齊妙的回覆。

【忙完這陣就去找你。】

最近齊妙換了新的頭像,現在的微信頭像是她自己剪的一張電影海報圖,看起來依然風風火火。

可那行簡短的文字停留在屏幕上已經三天了,沒有新的消息,這很奇怪,但許葭也沒有主動再去找她。

這會許葭盯著對話框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想起幾個月前和齊妙合作的短視頻劇本,那時候兩人幾乎每天對著teng訊文檔互相修改臺詞,搶節奏、補漏洞,氣氛緊張又興奮。

明明是那樣有創造力的人,怎麽忽然就跟突然失蹤

一樣,好幾天沒有什麽新消息了?

許葭把手機收回,剛出門回來的許葭單手輸入密碼開門,最近青辭也有點安靜,她靠在沙發上,像是對空氣自言自語:“你該不會也是轉行去閉關了吧?”

模擬器界面在客廳的虛擬面板上輕輕一閃,一個透明提示框像小精靈一樣蹦了出來。

【我沒有閉關,我就是休息了一會】

“青辭你也需要休息嗎?”許葭懶洋洋地回。

青辭,這個擁有少年音的系統聲音,像是故意壓低音量回應:“ 當然,我知道你想說我像貓一樣,但是必須要糾正你,我沒有實體,不會像貓一樣,但是休息好了會有一些新的功能。比如,你如果想要找齊妙,我也能幫你,只是我也得提醒你,‘找人’不在合約內容內。”

“我又沒跟你簽合約。”許葭笑,“你就是個磁帶播放器,哦,叫你情緒模擬器或許更合適一些。”

“你說的沒錯,但目前你得叫我青辭了。”那聲音中帶著一點清脆的得意,“你怎麽能這麽小看一個聲音溫柔、技術精良、兼具陪伴與分析能力的系統?我很貴的好嗎。”

許葭站起身,繞過客廳,走向廚房。她洗了兩個蘋果,一邊擦著水珠一邊說:“那你這青辭要不要也休息一陣?總是情緒模擬太累了,我今天不太想跑劇情。”

“我感受到了。”青辭的聲音緩緩轉向溫柔,“所以我準備了一個新的假期模式給你。”

“假期?”

“對啊,正式宣布青辭幫你申請了新的模塊,即將進入休閑模擬模’。”青辭頓了頓,聲音像是在賣關子,“你可以選擇進入一個不以事件推動為核心的模擬時間段,自主探索生活碎片、不限定情緒主線……就像一個人的小旅行。”

許葭皺了皺眉:“聽起來像是……回憶裏選一段沒什麽大事的夏天,待著?”

“你理解的很對,算是個溫柔的說明形式。”青辭咳了一下,“果然是我的好搭檔!”

“那會不會太無聊?”許葭打開冰箱看了看,只有一瓶快要過期的酸奶和幾罐自己都不記得買了多久的啤酒,“說不定我哪段無聊的日子都有讓你哭著避免下次情緒模擬去觸碰的風險,模擬器總是要工作的不是嗎。”

“我敢模擬,我完全相信你對情緒的掌握。”青辭輕快地回應,“你說個時間,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我立刻開始模擬。”

許葭想了想,忽然擡頭:“2006年夏天,十一歲。”

青辭沈默了兩秒,像是在快速檢索磁帶標簽,隨後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年份進度條,停留在2006那一行。

【確認時點:2006年7月28日星期五】

【情緒節點強度:適中偏低】

【建議模式:度假式場景漫游】

【是否進入?】

“行吧。”許葭點頭,“帶我回去那個家吧,能看到學校的三樓,有陽臺,有花園,有街道,有姥姥劈柴燒水。”

“收到。模擬即將啟動,祝您旅途愉快,許小姐。”青辭的聲音在空間中飄散開來,如果真的有形象的話,估計青辭會像一個打著領結的少年正朝她鞠躬。

“餵,你現在連客套話都學會了?”

“我進化了呀,你帶來的情緒越多,我也會更快進化的呢。”

而後伴隨著青辭的倒數聲,“三、二、一”,空氣像是變成一種可以觸碰的透明膜,可以被觸摸。或許是穿過時間就是輕輕揉了一下時間的痕跡,很快,一股說不上來的熱氣竄入許葭鼻腔,鼻尖傳來淡淡的炭火味。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老家的沙發上,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落在熟悉的窗簾上,影子被風吹得晃動不止。

樓下傳來姥姥喊她的聲音:“水燒好了,下來提!”

她一楞,站起來跑向陽臺往下看,果然看見那個熟悉的鏤空鐵壺正咕嘟嘟地冒著熱氣,姥姥一邊用樹枝撥弄著爐子裏的火,一邊擡頭笑了笑。

“快點下來,水別涼了啊!”

許葭一邊小跑著下樓,一邊心裏驚訝極了。

她看著樓道裏的鏤空墻面,陽光落在她的身上,非常的清晰的溫度變化,這個模擬的細節竟然真實到這種程度。

再呼吸裏還能聞到更多的味道,甚至連爐火的味道都非常的鮮明。

太陽光落在墻壁上的顏色、她自己的呼吸聲都那麽分明,她輕聲問了一句:“青辭,你還在嗎?”

頭頂上方傳來一點點聲音:“在呢,在你耳邊呢。你要是想聽音樂我也可以給你配BGM,就當我是年代mp3也不錯,想聽歌記得跟我說。”

“行行行,你最厲害,不過別太得意。”她笑了一下,差不多走出樓道,姥姥把水壺提到了樓口,她走過去,彎腰提起來,感覺到鐵壺滾燙的溫度從手心傳來,許葭想起來了,這是姥姥攢了一年退休金給她買電腦的那個夏天。

那是沒有任何大事發生的一天,許葭把水壺拎到廚房那一刻,許葭感覺自己真是被熱氣包了個滿懷。

鐵壺的水口咕嚕嚕往外冒著氣泡,她飛快地把壺嘴對準暖壺,擰開蓋子,把滾燙的水沿著口沿緩緩倒進去。

熱水嘩啦啦灌進暖壺的聲音熟悉得驚人,像她記憶深處一段段日常場景正在從磁帶緩慢抽出。

“好了,剩下的水我拿去再接一壺。”她對站在樓下花園邊的姥姥喊。

姥姥笑著揮手讓她別急,火還在燒著呢。她就轉身進了客廳,擡頭看了一眼時鐘,時間停在上午十點零六。

陽光落在地磚上,斑駁斜斜的,很適合賴著發呆。

可許葭可沒閑著。

她迅速摸準路徑,進了自己的房間,打開那臺屬於2006年的老電腦。

顯示器不是液晶屏,是那種大腦袋的CRT,鍵盤發黃,機箱貼著當年書店買的哈利波特小貼紙。

許葭坐在小椅子上,摁下電源開關,“噠……”地一聲,機箱開始轟鳴。

“青辭,連這機器聲音也模擬了?”

“當然了。”耳邊傳來輕快的少年音,“這是你姥姥那年退休金的一大筆,買了這個電腦給你表哥用完,現在就留給你用了,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忘記?它也是個老舊的機器了。”

開機界面慢吞吞地閃著LOGO,屏幕抖了兩下後,桌面終於亮起,顯示出當年系統熟悉的灰藍色壁紙。

“我靠……這都能還原。”她晃著腦袋點開了4399,瀏覽器打開得很慢,但很真實,甚至彈出廣告窗口,許葭一邊點叉一邊吐槽:“連廣告都要還原,你這系統是不是有點太投入了?”

看著熟悉的游戲,許葭忍不住笑出聲。

“我們情緒系統講究沈浸式。”青辭驕傲地說,“今天你就可以純粹地玩游戲,不用管其他事情。”

於是許葭開始玩黃金礦工,手指在鍵盤上來回敲著,黃金礦石一個一個被精準地吊上來,屏幕上的老爺爺開心地揮動著小錘。

玩了五關,她終於忍不住退出,點開文件夾下載了一個破解版的本地版繼續玩。

“我記得當年就玩這個玩上癮了,連水都忘記提。”

“沒錯,你姥姥還以為你睡著了,上樓叫你的時候你還在那兒試圖釣鉆石。”

許葭撲哧一笑。她仿佛看到了那時自己盤腿坐在電腦前,臉上寫滿了我一定要把那塊大鉆石釣上來的決心。

忽然,她聽見樓下傳來砰砰砰三聲敲鐵鍋的聲音,這是姥姥的特定信號,提醒她:水燒好了,偶爾等時間久了她還不過去,就會大喊她的名字或者自己提上來了。

只是聽到聲音,許葭忙跳起來,穿上拖鞋,沖出門去提壺。

烈日已經將花園邊緣的地磚曬得有點燙腳,夏天的味道全在空氣裏發酵。姥姥戴著遮陽帽,蹲在一旁的矮凳上翻木柴。

“好了?快些提上去,別撒著,別燙著自己。”

“知道啦!”許葭應著,重新把滾燙的壺拎回樓上。

在暖壺灌水的間隙,她聽見樓下傳來熟悉的聲音:“許葭在家不?出來玩呀!”

是隔壁單元的小孩,小她一歲的鄰居,童年那幾個默認組合搭子之一。

“在!”許葭扯著嗓子回應,放好水壺就跑下了樓。

跑走之前,還乖乖地跑去姥姥在的地方,跟著姥姥說了一聲才蹦蹦跳跳地跟著朋友跑開,兩人出了小區,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

花園被圍欄隔出了一圈小道,小道旁邊有幾棵老槐樹,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響。

街道另一頭,有幾個工人正撬著墻上的小瓷磚換面,看起來倒有些像是給老房子翻新。

許葭蹲在墻根看了一會兒,說:“你看,這塊瓷磚像不像我們樓梯拐角貼的那塊?”

“像,不過這邊的更亮些。”小朋友答,“他們要是不小心撬壞了,就得賠吧。”

“要是我家能換成粉色的就好了。”

“你家要是粉色的,那我家也要換成粉色的。”

兩人一邊笑一邊走,一路經過排隊領手工材料的大媽們,那些人正忙著分塑料串珠和魚線,要做的是那種掛門簾子。

有人已經串出半截了,五顏六色的珠子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們家也有簾子。”許葭說,“不過是我媽做的,用糖紙,還有別針,顏色超好看。”

“你媽也太厲害了!”

“她小時候搞過手工組。”許葭驕傲地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路過學校門口,報刊亭阿姨一眼就認出許葭:“哎,小許來了!新一期《故事會》和《男生女生》都到了,要不要看看?”

她走近看,果然,《故事會》的封面畫著一個抽象搞笑漫畫,《男生女生》上寫著特別刊,還有校園鬼故事特輯。

她拿起來翻了翻,熟悉的紙張味撲面而來。

“還有《知音漫客》《意林少年版》《奧秘》《科幻世界》……你小時候買最多的是哪個來著?” 青辭的聲音突然出現,許葭嘗試心裏回答著他,“你怎麽什麽都記得!”

“我也算是你情緒的記錄員嘛。” 竟然,青辭竟然真的能聽到誒:

“情緒……記錄員?”她咀嚼這個詞,忽然覺得有點溫柔。

許葭在想什麽,發呆一樣,朋友看了很久,才問她,“要吃點什麽嗎?”朋友問許葭,“我媽給我五塊錢。”

“麻辣燙!”她笑,“鍋裏辣油咕嘟著,吃幾串正合適。”

她們一人一盒,簽子插著豆皮、魚丸、木耳、火腿、藕片,套著塑料袋的紙盒晃晃悠悠,辣湯被老板舀了一大勺,蓋住了所有食材的顏色。

“要是能天天吃麻辣燙就好了。”朋友邊走邊咬著串,說話聲音含糊,“不過我媽肯定要罵,說我又吃‘辣湯子’。”

“我媽也是,”許葭捧著紙盒,小心地舀著底下的湯喝,“她還說這東西都是地溝油。”

“但是真的好吃。”兩人異口同聲,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街道轉角處是一家小賣部,玻璃窗上貼著雪碧加冰兩塊五、大大泡泡糖買一送一,門口放著一臺電視,正在播放動畫片的重播,一集《貓和老鼠》剛剛結束,換成了《哪咤傳奇》。

“哇是哪咤!”朋友興奮地湊過去看。

許葭楞了一下,她記得這一集,是哪咤在家裏追著木咤,金咤的片段,他撞翻了水果,還會撿起來乖乖地跟姐姐說對不起。

小時候她總覺得李靖太兇了,但長大後再看,只覺得哪咤也屬於倔強的孩子,而那種倔強又像極了小時候的自己。

“葭葭,你幼兒園的時候紮過哪咤頭吧?”朋友一邊看一邊笑。

“是啊,最後還是剪成短發了,那是我媽非要我剪的。”許葭翻個白眼,“她說小孩子剪短頭發幹凈、省事兒,結果我每天被叫怪怪的外號。”

“但我覺得你那會兒其實挺有型的。”

許葭坐在報刊亭旁的小石墩上,一手握著還沒吃完的大大卷,一手翻著那本剛買下的《故事會》。

“這一期的頭條故事叫《豆腐西施奇案》……好懷舊的標題。”許葭咬下一口口香糖,嘴裏甜膩得剛剛好。

香味混著紙張的油墨味,這種氣息也會很快引導起人的回憶,這樣的氣息也會很快從過去的時光忽然重現。

許葭翻了幾頁,新的故事裏有一張印著黑白插圖的頁面映入眼簾,畫的是一間教室,主人公是個紮著沖天辮的女孩,站在講臺上怒目圓睜,臺下的男孩們個個一臉驚訝。

配文說她力敵群雄,替朋友出頭,還在結尾揍了全班最皮的那個搗蛋鬼。

“小時候看這類故事總感覺自己也能那麽勇敢。”許葭低聲嘟囔。

“那你當時真試過揍誰嗎?”青辭在耳邊問,帶著笑。

“我?”她笑了一下,“我那會兒最多就是在日記裏寫點狠話,結果有一天還被人翻出來,當成笑話在班上傳了好幾天。”

青辭“啊”了一聲,似乎有些心疼,“你是被小團體排擠最早的一批。”

“誰小時候沒被排擠過啊?”她隨手把《故事會》夾進胳膊下,站起身,“小時候特別流行女生寫秘密日記,傳著看,我寫的最後也沒什麽人要看,不過,我後來也不怎麽寫這些東西了。”

“或許不是沒人看,而是有點事情認真講的時候,總讓別人不安。”

許葭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她知道青辭說的也許沒錯。

……

小賣部旁邊擺著一個攤位,上面堆滿了各種發卡和塑料飾品亮晶晶的、粉撲撲的、帶毛球的、還有仿真水果做的,串成一排排掛在鐵絲網上,像一道色彩明亮的小瀑布。

“我小時候最喜歡這種!”朋友指著一個紫色的星星發卡,“有一次我媽獎勵我成績好,就買了兩個。”

“我不敢開口要。”許葭輕聲說,“我媽那時候說‘一塊錢也是錢,發卡用不著’。”

“那你有偷偷買嗎?”

“有一次攢了五毛錢,在放學路上買了個小發夾,回家被發現後我媽把它藏起來了,我到現在都沒找回來。”

“說不定你現在還能在心意記錄帖裏找到它。”青辭的聲音忽然輕飄飄插入。

許葭眼神動了動,沒有回應。

攤主阿姨是那種總是笑瞇瞇的中年人,一邊跟路人招呼,一邊撣著桌子上的灰。

她看見兩個小女孩盯著發卡看了半天,便笑著說:“來來來,小姑娘們,選一個喜歡的阿姨送你們,今天大喜日子我孫女剛出生,沾點福氣!”

“真的可以嗎?”朋友興奮得眼睛發亮。

許葭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謝謝阿姨!”

她們一人挑了一個發卡,朋友選了亮橘色的蝴蝶結,她選了一個透明的,裏面有星星亮片的心形發卡,

“你戴上啊!”朋友催促,“我幫你夾。”

許葭低下頭,任她把發卡別在鬢角。

“你看起來像……嗯……”朋友瞇著眼看,“漫畫裏的女主角,性格非常安靜的那種。”

“我一直都是安靜的。”許葭說。

“但你也有時候很會笑呀。”朋友邊說邊挽住她胳膊,“比如今天。”

她們繼續沿著街道往回走,夕陽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樹枝在頭頂拂過,光影交錯,像是走進了童話書的章節。

許葭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報刊亭、麻辣燙攤、還有五顏六色的發卡攤,忽然覺得這條小街像極了自己的記憶拼圖每一處都不完整,但拼起來卻恰好能組成一個夏天。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把額前的發卡往上推了推。

“我們回去吧。”許葭說,“我姥姥應該燒好最後一壺水了。”

她知道,水壺咕嘟的聲音、樓下的呼喊,還有飯桌上涼拌的雞蛋面,才是記憶裏那個夏天真正的句點。

“好啊,好啊。” 朋友拉著許葭往回走,沿著馬路往回走,街邊還有人擺攤,不過兩人也沒有心思再繼續逛了。

許葭看著眼前的街道,陽光照得白墻溫熱,墻上的水漬痕跡斑駁但不臟,反而像時間的年輪刻在生活上。

樹影晃動,路上其他小朋友的笑聲遠遠傳來,一切都在這個夏日午後被妥帖包裹著。

她突然低聲在心裏問:“青辭。”

“嗯?”

“你說,人是不是永遠都會懷念自己小時候?”

“也許不是每個人。”青辭聲音輕輕的,“但你會。”

沿著街道慢慢往家走,陽光從樹葉縫隙中瀉下來,一束一束地在她臉上劃過。

許葭走到小區門口的那個老墻角,墻上的陰影落在地上,有一只老貓正在打盹,肚子一鼓一鼓地隨著呼吸起伏。

許葭忍不住蹲下身,看著那貓。

“小時候我也想要一只貓。”她輕聲說。

“你姥姥不同意,說貓會撓沙發。”

“對。”她笑了一下,“所以我就天天畫貓,畫在筆記本角落,畫在書頁的邊邊角角,最後還畫了一整頁貓的生活日記。”

“我記得那本本子。”青辭聲音像風吹過草地,“最後一頁是畫的你自己,背上背著一只貓,走在下雪的街上。”

許葭沒說話,只是摸了摸自己口袋裏那個空空的地方,像是期待能摸出點什麽記憶殘渣。

許葭跟朋友分開,各自回了各自的家裏。

這會陽光已經斜過了樓房頂,斑駁地落在一樓的水泥臺階上。

許葭一邊爬樓梯一邊還在吸著鼻子,那種混合了木柴、熱水蒸氣和盛夏植物的味道,是她記憶裏最安心的氣息,回到家時,姥姥正在廚房裏煮面。

鍋裏咕嚕咕嚕地冒著泡,雞蛋在油鍋裏炸得金黃,放在盤子裏用筷子叉起來看,還能看到炸泡的邊緣透著焦黃。

切好的黃瓜、焯水後的豆芽、調好的辣椒醬汁一字排開,整個廚房香氣撲鼻。

廚房窗戶開著,風把白色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浮動之間還能看到窗簾後天空裏,還有好幾只飛走的小鳥。

媽媽的鑰匙響了兩下,很快也進了門。

“媽!你回來啦!”許葭驚喜地喊。

“早說今天要回來,等下我給你拌面。”

媽媽脫鞋換鞋,很快走進廚房,拿起筷子試了試面條的軟硬,然後熟練地一筷子雞蛋、兩勺醬汁、一些黃瓜豆芽混合著撈進碗裏,拌得香氣四溢。

“你不是在外面吃了麻辣燙嗎?”媽媽笑著遞過碗,“知道你肯定沒吃飽。”

“嘿嘿,反正我沒吃撐。”

“那正好。”媽媽把筷子插進面碗裏,遞過來,“一人一碗,拌好了。醬油、醋、辣椒油都齊了,還放了點你姥姥做的黃瓜絲和豆芽。”

許葭拿過碗,乖乖坐下吃起來。

熱辣的醬汁在嘴裏爆開,面條裹著雞蛋香,菜也新鮮,剛剛過的涼水,口感爽滑。

她知道,這就是她記憶中最經典的拌面配置,從小吃到大,從沒吃膩。

姥姥從陽臺進來,手裏還拿著掃帚,笑瞇瞇地說:“吃吧,吃吧,這一頓面我看著你媽拌的,調料加得可細。”

“謝謝姥姥。”許葭舀了一大筷子進嘴,嘴裏一陣熱辣爽滑,鹹鮮剛剛好,脆口的黃瓜和豆芽混合著蛋香,一口下去,仿佛整個夏天都溶化在這碗面條裏了。

她吃得飛快,中間還偷空拿勺子舀了兩口綠豆湯,冰箱裏提前冰過,甜味適中,綠豆煮得沙糯,像極了小時候放學回家後桌上必備的夏天三件套。

另外一個是什麽呢?

那必然是半個大西瓜!第一口就是中間的西瓜芯。

許葭一邊吃,一邊聽著廚房裏鍋碗瓢盆的聲音,覺得這一頓飯像極了夏天晚風吹進心口的感覺。

吃完飯,她靠在椅子上打著飽嗝,姥姥已經開始洗碗,媽媽擦了擦桌子,說:“你洗個澡歇一歇吧,外頭那麽曬。”

“嗯。”許葭點點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還留著中午沒關嚴的陽光味,床上的棉席帶著淡淡涼意,窗外的樹枝被風吹得沙沙響,蟬聲從不遠處的電線桿上傳來,帶著午後的慵懶。

她抱著靠枕往床上一倒,整個人像散開的水,融進了軟塌塌的床鋪裏,許葭癱倒在臥室的小床上,看著天花板。

“青辭。”她突然開口。

“嗯?”

“我小時候看的雜志裏,有一期講的是如果你能回到某一天,你想選哪天?我當時寫了一個答案,是希望回到沒考試的那天。”

“然後呢?”

“然後我媽看了,說:‘你不想回到考試前準備好一點的時候,而是只想逃避考試?’”

“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我想吃早點。考試那天太緊張了,我忘了吃飯。’”

“……你真的說過?”

“真的。”她輕笑了一聲,“那年我九歲。”

青辭沒再說話,仿佛也在回憶。

窗外的陽光已經斜斜地打在對面樓的墻上,斑駁一片,樹影投在窗簾上緩緩晃動。

遠處傳來小孩追逐的喊叫聲和狗吠聲,樓下有人在炒菜,香味順著通風道飄上來。

一切都這麽真實,真實得像剛發生過。

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個夏天真好。”她輕聲說。

青辭沒有回應,只是讓風聲代替他回答。

“青辭,我說真的,我今天好像挺快樂的。”她低聲說,她也不需要回答,人看著夕陽陷入了這段緩慢而溫柔的時光。

陽光斜斜地透過窗簾,打在許葭的睫毛上。

她閉上眼睛,耳邊是風的聲音,是遠處電動車鈴聲叮叮,是廚房傳來的碗碟輕響。

她想起剛才在街上的發卡、泡泡糖、麻辣燙,還有報刊亭裏那一堆熟悉的雜志。

許葭從沒想過,這些不起眼的日常物件,能組成一段那麽鮮明又那麽朦朧的夏日回憶。

她翻個身,腦海裏浮現出那張發卡攤阿姨的笑臉,又想起自己曾經攥著五毛錢,怯生生挑選發卡的小手。

那時她並不總是快樂的,有時候也會偷偷哭,但今天回頭去看,卻覺得每一個角落都閃著光。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不知道是夢還是真,忽然有個清亮的男孩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保存這個夏天。”

她嘴角揚起一絲微笑,像是答應了,又像只是無意識地回應了一句夢話。

她睡著了,睡得沈穩而安靜。

床頭的磁帶機靜靜停著,一切像剛才都沒發生過,又像是另一個世界悄悄更新了存檔。

許葭從淺睡中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要黑了下去。。

窗外風停了,樹影不再晃動,陽光像被收起來的幕布,一點點被夜色替代。

她睜開眼睛,房間一片寂靜,窗簾邊緣還染著微光,電腦屏保幽幽地亮著,那臺老舊的音響設備安靜地趴在桌角。

許葭起身喝水,一邊揉著腦袋,剛才做的夢像泡泡糖一樣纏著她。

“你剛剛在夢裏笑了一下。”青辭的聲音在她喝完水放下杯子的瞬間響起,那聲音清脆、幹凈,猶如電影裏少年角色,聲音裏永遠有一點春天的味道,“不過也皺眉了兩次。”

“你還會看我表情呢?”許葭坐回沙發,打了個哈欠,“你是不是越來越自以為是了,青辭同學?”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它了,是我,我有聲音,有情緒,有學習能力,而且你不是已經接受我了嗎?”青辭故作委屈地說,“不然你也不會在我說話時不拔電源。”

“你要這麽說,好像我還挺縱容你。”許葭笑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投影屏上自動亮起的圖標,是之前那個粉紅貓頭鷹封面的心意記錄帖。

圖標跳動了一下,青辭像等待機會似的問:“要現在看看今天記錄了什麽嗎?”

“可以啊。”許葭點點頭。

心意記錄帖打開,投屏在她面前鋪展成了一頁虛擬信紙,上面出現了幾行略帶手寫筆觸的文字:

2006年夏日午後

標簽:發卡攤、報刊亭、玻璃瓶汽水、炸香蕉、4399小游戲、姥姥做的拌面

心意摘錄:“好像每一次快樂都不是計劃之中的,是某個別人不經意地遞出一串炸雞柳,或者是一本《男生女生》不小心翻開剛好是喜歡的欄目,還有街道上熟悉的香味和氣息。”

“你自己寫的嗎?”許葭瞄了一眼。

“我幫你整理的,你的感受,我的表達。”青辭一本正經地說,“你可以改,也可以打分。”

“這年頭連回憶都有KPI了?”許葭打趣著,點了個星星評分,頁面上立刻彈出一只Q版的小熊貓轉圈撒花。

“這只熊貓很可愛啊。”她忽然想起下午的事,“對了,青辭,他人寄頁的儲存裏,相似的情緒會像是碎片,組合多了就能成為一種大型的…… 嗯… 情緒電影?他人的磁帶也作為模擬來源的話,我要去哪裏找?”

“你得去遇見。”青辭語調一揚,像在講一個神秘任務,“在日常生活中,不同的空間節點中可能存在寄頁點,那些地方或許是錄像店、廢棄書屋、小賣部背後的倉庫,甚至只是一家你小時候經過卻從沒進去過的老文具店。”

“聽起來有點像撿彩蛋。”許葭摸了摸下巴,“可是我怎麽知道那是不是他人的磁帶?”

“它們有跡可循。”青辭的聲音低了些,“一種熟悉感,你一靠近就會感覺出來。”

“那我隨便轉轉可能也能碰上?”

“運氣好的話。”青辭頓了一下,“也可能你只會碰上一整面陳列磁帶的墻,幾十盤,你不知道該聽哪一盤。”

“那你不提醒我?”

“我是模擬器,不是神。”青辭的聲音裏帶著情緒,“你得靠自己選擇。”

許葭望著眼前的貓頭鷹圖標發了一會呆。

這個世界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張舊城市地圖,每個她曾以為平凡的地點,忽然都可能藏著別人不曾講完的故事。

“也許我需要多聽聽別人的磁帶。”她輕聲說,“也許……我也能明白一些人為什麽會變成那樣。”

“你會聽見痛苦、嫉妒、未說出口的喜歡,還有很多瑣碎的小委屈。”青辭語調輕了下來,“不是每一盤磁帶都那麽溫柔。”

“我知道。”許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但我還是想去。”

她把那本虛擬的心意記錄帖關上,圖標縮回原位。

窗外天色暗得徹底,樓下偶爾傳來鍋鏟的聲音。她打開臺燈,光暈在桌角落下一圈靜謐的橘色光斑。

“不過今晚先休息。”她說,“明天再出發。”

“好。”青辭輕輕應了一聲,像是在風裏點頭。

虛擬界面漸漸熄滅,房間回歸夜晚的安寧,而心意記錄帖的光點,卻仿佛還藏在她掌心,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微微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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