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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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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幻想

鎂光燈下,蕭硯半倚著身子靠在一面鏡子邊,手上拿著一瓶香水。身上的白色絲質襯衫只扣了兩個扣子,松垮地搭在肩膀上,露出了大片的鎖骨和胸膛。

在鎖骨凹陷處還有一滴露珠,是化妝師用甘油特地點綴上去的,並不會因為各種姿勢的切換而滑落,反而在光線下折射出了淺琥珀色的光芒,將蕭硯冷白色的胸膛都暈染成了一片暖色。

他的眼神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但卻又不像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過鏡子,看鏡子裏面的人。

是他,又不是他的一個人。

這時,攝影師突然喊了一聲“停。”

蕭硯應聲停下了手中正要噴香水的動作,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溫江雪,問他:“怎麽了?”

溫江雪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了蕭硯一個問題。

“硯哥,你知道這款香水為什麽叫——我心予你嗎?”

“想把自己的心,自己的全部都給對方。”蕭硯想了想如是說道。

溫江雪點了點頭,然後說:“是這樣沒錯。但最重要的是這個對方——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蕭硯:“自己?所以才會放一面鏡子?”

溫江雪摸著頭笑了笑道:“這事怪我沒說清楚。本來剛開始的時候,我準備調的是兩款互補的香水,就像一對情侶一樣。但在做的過程中,我改變了主意,將這兩種互補的材料混合在了一起,效果意外的很棒!它們的融合是我從未聞到過的味道,直擊靈魂深處的那種,你知道嗎?”

蕭硯點了點頭,順著溫江雪的意思說:“所以,這個愛人不是什麽別人,而是自己,想象中的自己,鏡子中的自己,對嗎?”

“是是是,還是我硯哥懂我!”

“就是那種不管你有沒有看到,但那個他一定存在。你們共用心臟、骨骼和血液,你們是一樣的,但你們又是不一樣的。你們了解對方的一切,是彼此永恒的愛人。就是你的戀人為你而生的那種感覺。其實,更多的我是想表達一種這個世界上哪怕沒有人愛你,也要自己愛自己的理念。”

“懂了。”蕭硯舔了舔後槽牙,輕輕咬了咬嘴唇,壓下了心裏的躁意。

不知道為什麽,和溫江雪說這些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言朔。

他站在鏡子前,言朔在鏡子裏面看著他,他們四目相對,他笑的時候他也會笑,可他哭的時候他卻會安慰自己。

他們極力地想要觸碰對方,可手不管怎麽伸展,都跨越不了那面鏡子。

哪怕用盡一切力氣打破了玻璃,手掌被紮得血肉模糊,鏡子碎片混合著血液散落一地,他也觸碰不到他。

甚至,完整的他隨著碎掉的鏡子變成了一個個碎片。他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又將他重新拼好,但盡管如此,他還是觸碰不到他。

突然,他低下頭吻向了鏡子裏的那個人,可觸感卻是一片冰涼。但神奇的是,在他失望之際,他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溫柔的輕笑。

接著是一聲久違了的“小朋友。”

“硯哥,你眼眶怎麽濕了?”突然,一聲詢問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蕭硯想得太出神以至於完全沒感覺到眼眶已浸滿了淚。

“哦,沒事。困了,打了個哈欠。”為了不表現出什麽異樣,他只能隨意扯了個蹩腳的理由含糊過去。

好在溫江雪也沒多問。

“好,硯哥。那沒問題的話就讓攝影師繼續了。”

“好。”蕭硯走回了鏡頭前,隨著攝影師的一聲“Action”再次進入了狀態。

這次,他看向鏡子的眼神裏不再是單純的註視,而是充滿了探究與欲望,好像那個鏡子裏真的有一個人在和他對視似的。

他的眼神專註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手上拿著香水——“我心予你”,隨著輕輕的一下按壓,香味開始彌漫。

前調的玫瑰花香混合著苦艾的澀有一種奇異的味道沖擊著蕭硯的感官,他不受控制地將手腕擡到鼻子跟前輕嗅。

感官被香水味充斥,腦海似乎也變重了。

隨著再次睜開眼,他又看到了鏡子裏的言朔,這次不像之前發呆的時候看到的那樣虛幻。

他看上去仿若真的存在,蕭硯伸出那只噴了香水的手,輕輕觸摸上了鏡子,指尖似乎劃過了他的肌膚,溫潤冰涼,就在他想出聲喊一句“言朔”的時候攝影師喊了停。

“蕭老師,這個鏡頭結束了。可以準備下一個了。”

蕭硯還沒回過神來,手還搭在鏡子前,直到溫江雪走過來喊了一聲“硯哥”,蕭硯才清醒過來。

“嗯,怎麽了?”蕭硯嘴上問著,心裏想的卻全是言朔。

他剛才,好像進入了一個神奇的幻境,脫離於這個現實的幻境,他能觸碰到鏡子裏的言朔的幻境。

但可能,只是一場夢吧。

“辰哥過來了。”

“好,我先過去找他,這邊你看一下有什麽要調整的,等我回來再說。”蕭硯跟溫江雪說了一聲,順便把手中的香水遞給了他。

“不著急,硯哥你慢慢來。”

“好。”

蕭硯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江辰在沖他招手。

“有什麽事你讓吳洲通知我一下就行了。”江辰最近很忙,蕭硯是知道的,他倒是沒想到他會在拍代言廣告的時候特意過來。

“我來當然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了。”江辰說著還挑了下眉。

蕭硯這會兒心思還沒回來呢,猜是猜不著的,便直接問了。

“你直接說吧。”

江辰:“好吧。是關於Z品牌代言的事,談下來了,而且代言費這個數。”說著沖蕭硯豎了兩根手指。

蕭硯隨口道了句:“兩千萬?”

江辰激動地道:“我的祖宗哎!這可是一年的代言費,他們一年出四次新品,每個新品都要代言,還要出席一些重要活動,至於拍攝和簽名等就不用提了,這樣的工作量才出兩千萬,到底是他們太窮了還是你太便宜了啊!”

“兩個億?那確實挺高的。”他出道這麽久接過的代言一只手都數得過來,Z品牌這個價也算是他接過的代言費裏面最高的了。

至於現在在拍攝的這款香水廣告,跟這些代言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沒想到就這還沒完。

“除了一年兩個億的代言費,還會免費贈送代言產品,只要是你代言了的新品,都送!”江辰說著就把合同遞給了蕭硯讓他自己看。

蕭硯接過合同便翻看了起來。

溫江雪出來的時候剛好聽到江辰說代言費的事,不由得感嘆了一句:“以前我一直都覺得Z品牌高不可攀,因為每次一上新,剛打開官網就顯示售罄了。這下換硯哥代言之後怕是更搶不到了。”

沒想到他剛開始頭疼,江辰就解決了他的難題。

“別這麽悲觀。他們在找蕭硯代言的時候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了,為了解決這種供不應求的現象,同時又能保持奢侈品的調性,他們已經決定將產量整體增加百分之10了。”

“那豈不是意味著我也有機會能搶到了。”

“加油!有夢想就一定會成功。”江辰說著還拍了一下溫江雪的肩膀。

“合同我看了,沒什麽問題。”剛好,蕭硯也看完了合同。

“沒事,要是搶不到,我那套送你。”他要那麽多衣服也穿不過來。

溫江雪正要開口就被江辰給打斷了。

“哪用得著送你的啊!雖然他們只送你一套,但這不代表你不能預定啊!作為他們的全球獨家代言人,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江辰說完後,不僅溫江雪,就連蕭硯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可置信。

“那我這不就是以權謀私了嘛?”

直到蕭硯吐出來這麽一句江辰才明白蕭硯為什麽那麽看自己,合著是覺得自己走後門了。

“放心。只要你不那麽想他們就一定不會那麽想。放心,這些我都提前問好了,而且到時候他們感謝你帶Z品牌走上一個全新的高度都來不及呢!”

“那就行。”既然不違規那蕭硯倒是沒什麽意見。

“行了,你們趕緊工作去吧。我還要回公司處理別的事,先走了啊!”江辰能親自過來跟蕭硯說一聲已經是他抽出來的時間了。

“好。”

江辰走了後,溫江雪靠近蕭硯低聲問了句:“硯哥,你該不會嫌我給你代言費太少吧?”

蕭硯沒回答他,給了他一個冷冷的眼神,兩秒後移開了眼睛,直接擡腳準備往裏走了。

“別,硯哥你別生氣了,我錯了!”溫江雪越說越急,就差手舞足蹈了。

“我這不是看Z品牌給你那麽高的代言費,心裏有點小落差嘛。”

“永遠都不要懷疑自己,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行了。”說完蕭硯便直接進去了,他相信溫江雪能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不需要再多說什麽。

“我知道的,我就是一時糊塗了。”溫江雪越說聲音越小,他自己想明白了,也知道蕭硯為什麽生氣,心裏越發地不是滋味了起來。

拍攝過程非常順利,轉眼就到了倒數第二個鏡頭。

攝像機對準蕭硯的臉,噴頭壓下的瞬間,霧狀的香水飛上了蕭硯的睫毛,臉廓,他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卻讓整個畫面都變得別有一番意境了起來。

“完美!”攝影師喊完後,造型師立馬上來補妝。

“蕭老師,您閉下眼,我幫您補下妝。”

“好。”蕭硯說完後便閉上了眼,鼻尖全是淡淡的冷冽雪松味,漸漸地,又混合進了一些麝香和香根草的味道。

他突然覺得,這款香水的味道簡直就像是他和言朔的信息素混合後的味道,玫瑰混合著雪松,額外夾雜了一些苦艾的澀和香根草的暖。

清冷又暧昧。

補好妝後就到了最後一個鏡頭,也是全片唯一一個露膚度比較大的鏡頭。

攝影師:“蕭老師,準備好了就可以開始了。”

蕭硯:“好。”

蕭硯仰躺在皮質沙發上,白色襯衫紐扣全開,散落在沙發上,各種香水瓶跌落在他敞開的襯衫裏,周圍還撒著許多花瓣,看上去,蕭硯像是躺在一片花海中一般。

他的肌膚上正有透明液體在流淌——是倒上去的香水,劃過腹肌順著腰肢流到了襯衫上,白色絲綢被浸濕,顏色變得更深了些。

“蕭老師,擡一下右手並遮住眼睛。”

蕭硯應聲擡起右手放在了眼睛上,瞬間,明媚的光被遮住了,黑暗開始蔓延,從感官到全身……

他的表情也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但因為被手遮著,又有點看不真切,反倒更添神秘,引人探究。

“好,卡!”

攝影師剛喊完,溫江雪就拿著毛巾走了過來。

“硯哥,你先將就著擦一下,我安排一下後續的拍攝就帶你去浴室。”

“好。”蕭硯接過毛巾擦拭了一下皮膚上殘留的香水,並問了一句:“感覺最後這個鏡頭不像是你想出來的?”

雖然是疑問句,但蕭硯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溫江雪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毛巾,道:“是宮辭的主意。設計這款香水,寫這個香水的拍攝劇本的時候,我都詢問過他的意見。”

蕭硯也沒表現出驚訝,而是淡定地“嗯”了一聲後說道:“確實像是他的主意。拍出來的效果應該不錯吧?”

“不錯,超級不錯!那種禁忌的沈淪感被演繹的淋漓盡致,硯哥,你這表演能力簡直甩劇本內容幾條街。”

“沒那麽誇張。”蕭硯說著就站起了身,將襯衫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身上還是有點黏,我先去衛生間簡單處理一下。”

“好。我馬上去安排,完了就帶你去浴室。”溫江雪也是個急性子,話還沒說完呢,人已經跑出去了。

蕭硯剛走出門,就遇到了急匆匆地跑過來的吳洲。

“硯…硯哥,出事了!”吳洲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急躁了不少,就連尾音都帶著點顫抖。

蕭硯看著臉色蒼白的吳洲沒來由地心裏一沈。

“怎麽了?”

吳洲一路跑過來,跑得太急,還在喘粗氣,直接把手機遞給了蕭硯讓他自己看。

蕭硯的眼神剛觸上手機,入目的就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帝星航空MU123次航班受特大強氣流影響墜毀於烏海海域,傷亡情況目前不明,相關人員正在緊急確認……

蕭硯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顫抖著嘴唇想說些什麽卻連口都張不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也聽不到周圍的聲音,滿腦子都是“墜機”兩個字,反覆地在他空白的腦海裏回放。

突然,他喃喃說了句“帝星航空MU123次航班不就是言朔去瀾省的那趟航班嗎?”眼神卻一片呆滯,找不到焦點,他已經有點茫然了。直到吳洲喊了一聲“硯哥,你沒事吧?”他才回過神來。

他顧不上回答他,只說:“備車,去機場。”聲音又冷又低沈,嚇得吳洲都忘記了回應。

蕭硯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邊走邊打開手機通訊錄翻找蕭野的名字。

反反覆覆滑了好幾次卻楞是沒看到蕭野兩個字,蕭硯急得額頭暴起了青筋,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打濕了,顯得淩亂了許多。

“冷靜、冷靜……”他低聲重覆著這兩個字,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終於,這一次終於找到了蕭野的名字,他立馬就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還沒等對方說什麽,蕭硯便冷冷地說道:“準備飛機,我現在就要去瀾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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