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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檢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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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檢討書

雲深閣的客廳靜悄悄的,藍曦臣剛結束一個跨國會議,摘下眼鏡揉著眉心,就見藍思追低著頭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像只被雨淋濕的兔子。

“思追?”藍曦臣放下眼鏡,起身走過去,看到他校服後背隱約的紅痕,眉頭瞬間蹙起,“這是怎麽了?”

思追沒說話,先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大伯父,對不起,我錯了。”

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了過去。那是他在林墨的木雕鋪子裏寫的檢討,字跡歪歪扭扭,紙頁上還沾著幾滴淚痕,暈開了幾個字。

藍曦臣接過檢討,慢慢看著。紙上寫著“不該跟金淩他們去酒吧”“不該不聽林硯的話”“不該讓大家擔心”,每一條都寫得誠懇,最後還用紅筆寫了句“我以後一定學會說不”。

“知道錯在哪裏了?”藍曦臣的聲音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知道了。”思追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酒吧不是未成年人該去的地方,我不該好奇,更不該禁不住誘惑……還有,我讓大伯父擔心了,也讓林哥哥生氣了。”

說到“林哥哥”三個字,他的聲音又哽咽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掉下來——林爺爺說,要學會懂事,不能總哭鼻子。

藍曦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又疼又氣。他昨晚忙到深夜,確實忽略了孩子,若不是林硯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去書房,再寫一份檢討,好好想想‘拒絕’兩個字怎麽寫。”藍曦臣的聲音沈了些,“寫完了,自己送去給林硯。”

“嗯!”思追用力點頭,轉身就往書房跑,後背的疼讓他腳步有點踉蹌,卻沒敢停。

書房裏,思追趴在書桌上,一筆一劃地寫著檢討。窗外的陽光照在紙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寫著寫著,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林硯”兩個字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他想起林硯昨晚冷硬的側臉,想起今早被避開的手,心裏就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林爺爺說林硯是嘴硬,可他還是害怕,怕那個會笑著遞糖的林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寫了撕,撕了寫,直到夕陽西斜,他才捧著一張工工整整的檢討走出書房。紙上沒再沾淚痕,只有末尾那句“林哥哥,對不起”寫得格外重,筆尖都戳破了紙。

他沒回自己家,徑直去了林硯的別墅。

門鈴響了很久,門才開。林硯站在門後,穿著件灰色的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眼底的紅血絲比早上更明顯了些,顯然是沒休息好。

看到思追,他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冰冷,側身讓他進來,沒說話。

思追低著頭換鞋,手指緊張地捏著那張檢討紙,指腹都被磨紅了。客廳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給。”思追把檢討遞過去,聲音細若蚊蚋。

林硯接過,展開來看。紙上的字跡比早上工整了許多,每一條錯誤都寫得清清楚楚,最後那句“我會學著拒絕,也會學著珍惜林哥哥的擔心”,看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把檢討放在茶幾上,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

思追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心裏的委屈又湧了上來。他攥著衣角,鼓起勇氣,輕輕拽了拽林硯的袖子,聲音帶著哭腔:“林哥哥……你別生我氣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林硯沒回頭,只是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以後再也不跟金淩他們瞎跑了,我會乖乖聽你的話,我還會好好學拒絕……”思追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你要是還生氣,就再打我幾下吧,別不理我……”

他說著,就想往地上跪,卻被林硯一把拽住了胳膊。

“胡鬧!”林硯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誰說要打你了?”

思追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底滿是委屈和期待:“那你……你是不是不生氣了?”

林硯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看著他臉上未幹的淚痕,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嘴唇,心裏那道硬撐著的防線,終於“哢嚓”一聲斷了。

他昨晚守在客房門口,聽著裏面壓抑的哭聲,心疼得翻來覆去;今早故意冷著臉離開,卻在車子開出很遠後,忍不住回頭看了又看;接到林墨的電話,得知思追去找他哭訴,更是恨不得立刻飛回來……

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林硯嘆了口氣,伸手,笨拙地把思追攬進了懷裏。

懷裏的小人兒先是一楞,隨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抱住他的腰,放聲大哭起來。眼淚蹭了他一胸口,哭聲裏帶著濃濃的委屈、害怕,還有失而覆得的安心。

“嗚……林哥哥……你終於理我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要我了……”

“傻瓜。”林硯的聲音低啞,帶著濃濃的無奈和心疼,他擡手,輕輕拍著思追的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我什麽時候說過不要你了?”

“你就有……你不理我,還不抱我……”思追在他懷裏蹭著,像只撒嬌的小貓,“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好,不這樣了。”林硯的聲音軟得一塌糊塗,他低頭,鼻尖蹭著思追的發頂,聞到一股淡淡的木頭香——那是他送的桃木吊墜的味道,“以後……我聽你解釋。”

思追在他懷裏點點頭,哭聲漸漸小了,只是還緊緊抱著他,生怕一松手,這個懷抱就會消失。後背的疼似乎在這溫暖的擁抱裏慢慢消散了,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甜甜的。

夕陽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把兩個相擁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林硯看著懷裏漸漸安靜下來的小人兒,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後背的衣服,那裏還殘留著藥膏的痕跡。

他知道,這次的懲罰或許狠了些,但看到思追此刻眼底的清明,看到他攥著自己衣角的力道,就知道這疼沒白受。

“餓了嗎?”林硯的聲音很輕,“我去給你煮面。”

思追在他懷裏搖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悶悶的:“想喝你煮的番茄雞蛋面。”

“好。”林硯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眼底的冰冷早已散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廚房裏很快飄出了香味,番茄的酸甜混著雞蛋的醇香,漫了一屋子。思追坐在餐桌旁,看著林硯在竈臺前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剛才那些委屈和害怕,都變成了此刻的踏實和溫暖。

原來,林哥哥的懷抱,還是和以前一樣,能驅散所有的不安。

原來,學會拒絕很重要,但學會原諒,學會珍惜那個願意為你生氣、為你擔心的人,更重要。

他看著碗裏冒著熱氣的面條,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窗外的晚霞染紅了天際,像幅溫暖的畫。客廳裏的燈光亮了起來,映著兩個少年的身影,安靜而美好。

有些傷口,需要時間愈合;有些誤會,需要擁抱化解。而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長大,慢慢學會如何去愛,如何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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