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白白委屈

雲深閣的客廳裏，氣氛正僵持著。

藍思追趴在沙發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右手背紅通通的，印著幾道清晰的指痕。藍曦臣坐在旁邊，手裏拿著藥膏，想給他上藥，卻被他倔強地躲開。林硯站在茶幾旁，背著手，小臉繃得比藍忘機還嚴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魏無羨剛踏進客廳，就被這陣仗驚住了。他下意識地想沖過去看兒子的手，卻被藍忘機按住了胳膊。

“怎麽了這是？”魏無羨的聲音裏帶著急，目光在哭唧唧的思追和板著臉的林硯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藍曦臣身上。

藍曦臣嘆了口氣，指了指窗外：“思追剛才想去抱巷口的流浪貓，那貓性子野，對著他哈氣。林硯勸他別碰，他不聽，非要伸手去摸，林硯情急之下，就打了他手背一下。”

魏無羨這才註意到思追的紅手印，心一下子揪緊了。他掙脫藍忘機的手，走到沙發邊蹲下：“思追，讓爹爹看看，疼不疼？”

思追見他回來，哭得更兇了，抽噎著說：“爹爹……林硯他打我……他還說我不聽話……”

魏無羨看著那幾道紅痕，確實打得不輕，心裏又疼又氣。他剛想擡頭說林硯兩句，就被藍曦臣攔住了：“阿羨，你先聽林硯說。”

林硯往前站了一步，腰桿挺得筆直：“魏叔叔，那只貓昨天抓傷過隔壁的張奶奶，思追非要去抱，我說了有細菌，他不聽，還說‘貓那麽可愛，不會抓人的’。我拉不住他，只能打他手讓他清醒點。”

他的聲音很穩，條理清晰，倒比哭鼻子的思追更像個小大人。

魏無羨一楞，看向思追：“是這樣嗎？”

思追被問得一噎，哭聲小了些，卻還是嘴硬：“可……可它看起來好可憐……我就是想給它點吃的……”

“給吃的可以放在地上，為什麽非要抱？”林硯皺著眉反駁，“老師說過，陌生的動物不能隨便碰，尤其是流浪貓流浪狗，萬一攜帶病菌怎麽辦？”

“我……”思追被問得說不出話，只能委屈地看向魏無羨，眼淚又掉了下來，“爹爹……”

魏無羨看著兒子紅通通的手背，心裏的疼還沒散去，卻也明白林硯說得在理。他剛想開口緩和兩句，就聽藍忘機在身後說：“林硯做得對。”

幾人都楞住了。思追更是不敢置信地擡起頭，看著自家父親：“父親？”

藍忘機走到思追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林硯阻止你，是為了你的安全。你明知道流浪貓可能傷人，卻執意要碰，是任性。他打你，是讓你記住這個教訓。”

“可……可他打我……”思追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委屈。

“做錯事，就要受罰。”藍忘機的聲音沒有起伏，“上次你逃學，父親讓你寫檢討；這次你不顧安全，林硯提醒無效，出手制止，有何不妥？”

思追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眼淚掉得更兇了，卻不再是剛才的委屈，多了幾分被說透心思的羞赧。

魏無羨看著兒子通紅的眼睛，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想摸摸思追的頭，卻被藍忘機用眼神制止了。

“爹爹知道你心疼小貓，是善良。”魏無羨換了種語氣，語氣溫和卻認真，“但善良要有分寸，不能拿自己的安全當賭註。林硯打你，是怕你受傷，這份心意，你該領。”

他看向林硯，見少年雖然依舊板著臉，指尖卻在微微發顫，便笑了笑：“林硯，下次可以不用打得這麽重，拉不住可以跑回來告訴大人，知道嗎？”

林硯點點頭，臉頰微微發紅：“我知道了，魏叔叔。”他頓了頓，走到思追面前，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這個給你，橘子味的，跟魏叔叔常吃的那種一樣。”

思追看著那顆糖，又看了看林硯緊繃的側臉，眼淚忽然就止住了。他吸了吸鼻子，沒接糖，卻小聲說：“我知道錯了……不該不聽你的話。”

藍曦臣這才松了口氣，拿起藥膏走過來：“來，上藥了，不然該腫起來了。”

這次思追沒躲，乖乖伸出手。藥膏涼涼的，抹在手上很舒服，剛才火辣辣的疼似乎都減輕了些。

林硯站在一旁看著，見思追不生氣了，才悄悄松了口氣，嘴角的梨渦隱隱露了出來。

魏無羨靠在藍忘機身上，看著兩個孩子之間的小別扭消弭於無形，忽然覺得心裏暖暖的。

原來教育孩子，從來都不是一方的事。有藍忘機的嚴厲，有他的溫和，還有像林硯這樣，用自己的方式守護同伴的“小大人”，思追才能在磕磕絆絆裏，慢慢學會什麽是分寸，什麽是擔當。

晚飯後，思追主動把林硯送的橘子糖分給了魏無羨一半。

“爹爹，這個真甜。”思追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

“嗯。”魏無羨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林硯是個好孩子，對不對？”

思追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嗯！下次我會聽他的話的。”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進來，照亮了孩子臉上的笑容，也照亮了客廳裏流淌的暖意。魏無羨看著身邊安靜看書的藍忘機，忽然覺得，所謂的圓滿，或許就是這樣——有人為你立規矩，有人陪你犯迷糊，還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為你撐起一片安全的天。

而那些帶著疼的教訓，終將在時光裏，變成最珍貴的鎧甲，護著孩子一路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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