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難藏

思追醒來的第三天，各項指標終於穩定下來，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魏無羨守在床邊，看著少年醒來後清澈的眼睛，聽著他軟軟地喊“爹爹”“父親”，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感覺怎麽樣？”魏無羨笑著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好多了，就是有點累。”思追揉了揉眼睛，視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爹爹，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沒事，”魏無羨揉了揉他的頭發，避開他的目光，“最近沒睡好，等你好了，爹爹就能好好休息了。”

思追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乖乖地喝著藍忘機遞來的粥。

魏無羨看著他，嘴角噙著笑，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揪著——他能騙過所有人，卻騙不過自己身體裏那股越來越洶湧的疼痛。換血的後遺癥正在逐漸顯現，每日午後到深夜的六個時辰，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體內攪動，疼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他不能在思追面前露餡，更不能讓藍忘機以外的人擔心。

所以，當思追再次睡去時，魏無羨借口去藥房拿藥，匆匆離開了病房。他踉蹌著回到他們暫住的房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疼。

鋪天蓋地的疼，從四肢百骸湧向心口，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攪碎。魏無羨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血痕。

他知道藍忘機此刻應該在書房處理事務，這個時間不會回來。他只想找個地方，獨自熬過這陣劇痛，像往常一樣，等疼勁過去，再整理好表情，回到大家面前。

可今天，他顯然失算了。

“哢噠”一聲，門鎖轉動，藍忘機推門進來，手裏還拿著一疊文件。看到蜷縮在地上的魏無羨，他手裏的文件“嘩啦”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魏嬰！”

藍忘機沖過去，一把將他抱進懷裏。入手一片冰涼，魏無羨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嘴唇咬得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顯然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怎麽不叫我？”藍忘機的聲音發顫，指尖撫過他汗濕的臉頰，心疼得無以覆加。

魏無羨緩緩睜開眼，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和慌亂，虛弱地笑了笑，聲音細若蚊蚋：“還是……沒躲過啊……”

他本想藏得再好些，至少別讓藍忘機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這個男人已經夠擔心了，他不想再給他添堵。

“傻瓜。”藍忘機將他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床上，找來薄毯蓋在他身上，又轉身去倒溫水。

魏無羨靠在床頭，疼得渾身發僵，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他看著藍忘機忙碌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知，這個男人早已把他的痛，刻進了自己的骨血裏。

藍忘機端來溫水，又拿出溫寧配的止痛藥，小心翼翼地餵他服下。藥片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卻無法立刻緩解那深入骨髓的疼痛。

“忍一忍，藥很快就起效了。”藍忘機坐在床邊，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傷口，“以後別再一個人扛著了，好嗎？”

魏無羨看著他，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讓你擔心……”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藍忘機的聲音低啞，“你疼一分，我疼十分。你把自己鎖起來，我在外面不知道你怎麽樣，只會更慌。”

他頓了頓，將魏無羨攬進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我們是道侶，你的痛，本就該我們一起受。藏起來，不是為我好，是在剜我的心。”

魏無羨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暖和穩定的心跳，緊繃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疼痛依舊劇烈，可被這個人抱著，好像就沒那麽難捱了。

“對不起……”魏無羨的聲音悶悶的，“我就是……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鬼樣子。”

“在我眼裏，你什麽樣都好看。”藍忘機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吻，“疼了就喊出來，累了就靠過來，別再硬撐。”

魏無羨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縮了縮，像只尋求庇護的貓。疼痛還在繼續，可心裏那股委屈和無助，卻被藍忘機的溫柔一點點撫平。

他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這個男人，總能看穿他所有的偽裝，接住他所有的狼狽，用最溫柔的方式，告訴自己——你不是一個人。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房間裏很安靜，只有魏無羨壓抑的喘息和藍忘機輕柔的安撫聲。

不知過了多久，止痛藥終於起效，疼痛漸漸緩解，像退潮的海水，一點點退去。魏無羨累得睜不開眼，靠在藍忘機懷裏沈沈睡去，眉頭卻依舊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裏還在承受著痛苦。

藍忘機抱著他，沒有動。他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側臉，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他輕輕撫平魏無羨皺著的眉頭，指尖劃過他幹裂的嘴唇，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未來的日子裏，這樣的疼痛會日覆一日地上演，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酷刑。

但他不會讓魏無羨一個人面對。

他會把藥熬得溫溫的，把毯子蓋得暖暖的，把懷抱留得寬寬的，陪他熬過每一個疼痛的時辰，直到歲月將這份痛楚磨成他們之間更深的羈絆。

懷裏的人動了動，發出一聲夢囈，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藍忘機收緊手臂，在他耳邊輕聲回應：“我在。”

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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