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難舍離別

清晨的陽光透過雲深閣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魏無羨坐在梳妝鏡前，指尖捏著胭脂，小心翼翼地往臉頰上拍。

鏡中的人臉色依舊蒼白，眼下的青黑即便用遮瑕也蓋不住，唯有這抹胭脂，能勉強襯出幾分血色。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怎麽也彎不起弧度。

“好了嗎？”藍忘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已經收拾好了行李，一個不大的行李箱放在門邊，裏面大多是魏無羨需要的湯藥和換洗衣物。

“快了。”魏無羨放下胭脂，拿起唇脂，往唇上抹了一點。至少看起來，能有幾分“恢覆紅潤”的樣子。

他不能讓思追看出破綻。

兩人剛走出房間，就看到藍思追站在客廳裏，身上還穿著病號服，顯然是剛醒。看到他們，少年眼睛一亮，快步跑過來：“爹爹，父親！”

“怎麽不多睡會兒？”魏無羨蹲下身，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觸到他溫熱的額頭，心裏稍稍安定——看來恢覆得不錯。

“睡不著，想早點看到你們。”思追說著，視線落在門邊的行李箱上，疑惑地問，“你們要去哪裏？”

魏無羨早就想好了說辭，他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些：“你身子剛好，還需要幾味珍稀藥材鞏固，我和你父親去城郊的藥谷找找，可能要住一段時間。”

“藥谷？”思追眨了眨眼，“很遠嗎？”

“不算太遠，”藍忘機接過話，語氣平靜，“找到藥材就回來。”

思追看著他們，魏無羨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藍忘機依舊是那副沈穩的模樣，兩人看起來確實比前幾天精神了不少。他便沒再多想，只是走上前，輕輕抱住了魏無羨的腰，下巴抵在他小腹上，像小時候那樣撒嬌：“那你們要快點回來呀，我會想你們的。”

少年的動作很輕，可魏無羨還是覺得腹部一陣抽痛——換血留下的後遺癥，最怕這樣的觸碰和晃動。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好，一定快點回來。”

思追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抱著他蹭了蹭：“爹爹要照顧好自己，不許像以前那樣熬夜。”

“知道啦，小管家公。”魏無羨笑著捏了捏他的臉，眼眶卻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悄悄泛紅。

這孩子，永遠都在擔心別人，卻不知道，此刻最該被擔心的人是自己。

藍忘機站在一旁，將魏無羨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唇看在眼裏，心疼得像被針紮。他想開口讓思追松開，卻被魏無羨用眼神制止了。

思追抱了好一會兒，才松開手，擡頭看著魏無羨：“爹爹，你的臉怎麽有點白？是不是累了？”

“沒有，”魏無羨立刻避開他的目光，轉身拿起行李箱，“可能是早上沒吃飯，有點低血糖。我們走了，你要聽大伯父和叔父的話，按時吃藥，好好休息。”

“嗯！”思追用力點頭，又看向藍忘機，“父親也要照顧好爹爹。”

“我會的。”藍忘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兩人拉著行李箱往外走，思追跟在後面送他們。走到門口時，魏無羨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深深地看了思追一眼。

少年站在晨光裏，眉眼幹凈，笑容明朗，已經有了幾分挺拔的模樣。真好，他的孩子，終於平安無事了。

魏無羨別過頭，不敢再看，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掉眼淚，露了破綻。

“我們走了。”他拉著藍忘機的手，快步離開。

藍忘機回頭，對思追擺了擺手，然後握緊了魏無羨的手，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思追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戀戀不舍地回了病房。他沒有看到，轉過拐角後，魏無羨猛地靠在墻上，劇烈地喘息起來，臉色白得像紙，剛才強撐著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痛苦。

藍忘機連忙扶住他，從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止痛藥，餵他服下：“怎麽樣？很疼？”

魏無羨點了點頭，聲音微弱：“沒事……過會兒就好……”

他靠在藍忘機懷裏，閉著眼，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對不起，思追。

爹爹又騙了你。

但爹爹別無選擇。

只要你能好好的，哪怕讓我承受再多的痛，哪怕永遠瞞著你，我都願意。

藍忘機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沒說話。走廊裏很安靜，只有魏無羨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傳來的腳步聲。

過了好一會兒，魏無羨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他擦幹眼淚，對藍忘機笑了笑：“走吧，再不走，該被人看見了。”

藍忘機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兩人慢慢走出雲深閣。

門外的陽光有些刺眼，魏無羨下意識地瞇了瞇眼。藍忘機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遮住了大半陽光：“風大，披上。”

“嗯。”魏無羨靠在他身邊，輕聲應著。

車子緩緩駛離雲深閣，魏無羨回頭，看著那座熟悉的建築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裏。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要開始習慣疼痛，習慣湯藥，習慣在沒有思追的地方，默默舔舐傷口。

但沒關系。

只要想到思追能在陽光下健康成長，想到身邊有藍忘機陪著，他就有勇氣，走下去。

車子朝著城郊的小院駛去，前路或許布滿荊棘，但只要兩人攜手同行，再難的路，也能走出一片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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