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秘密

病房門被推開時，魏無羨正靠在床頭，由藍忘機餵著溫水。看到門口的眾人，他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臉色又白了幾分，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們的目光。

藍曦臣率先走進來，目光落在魏無羨蒼白的臉上，又看了看旁邊病床上臉色紅潤的思追，終是嘆了口氣，沒說一句責備的話：“感覺怎麽樣？”

魏無羨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力氣：“沒事，老毛病了。”

這話一出，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誰都知道，這根本不是“老毛病”，而是用命換來的代價。江厭離看著他手腕上纏著的厚厚的紗布，眼圈一紅，別過頭去。

江澄皺著眉，想說什麽，卻被金子軒悄悄拉住了。此刻任何指責都是多餘的，魏無羨的選擇雖傻，卻藏著最深的愛，沒人有資格去評判。

藍啟仁站在門口，目光覆雜地看著魏無羨，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語氣裏卻沒了往日的嚴厲，反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魏無羨知道他們想說什麽，他深吸一口氣，掙紮著坐直身體，藍忘機連忙伸手扶住他，眼底滿是擔憂。

“我有件事……想求大家。”魏無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思追……不能知道真相。”

眾人都是一楞。

“他醒來後，就告訴他……是溫寧研究出了解藥，是大家齊心協力救了他。”魏無羨的呼吸有些急促，每說一句話都像是在耗費力氣，“千萬不能讓他知道……換血的事。”

他太了解思追了，那孩子心思重，又懂事得讓人心疼，若是知道自己能活下來，是因為爹爹付出了這麽慘痛的代價，一定會愧疚一輩子，甚至可能做出傻事。

“阿羨……”江厭離想說什麽，卻被魏無羨打斷。

“算我求你們了。”魏無羨看著他們，眼神裏帶著一絲懇求，“他還小，不能讓他活在愧疚裏。所有的苦，我一個人受就夠了。”

藍曦臣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們答應你。”

“謝謝兄長。”魏無羨松了口氣，又看向藍忘機，“還有……等思追情況穩定些，我想和藍湛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搬出去？”藍忘機楞住了。

“嗯。”魏無羨點頭，“雲深閣人多，難免會露餡。而且……我這身體以後也見不得風，搬去城郊的小院正好，清靜。”

他頓了頓，看向金淩和藍景儀（兩人不知何時也站在了門口）：“思追就拜托你們多照看了，還有大伯父、叔父、師姐、江澄……你們多來看看他，別讓他覺得孤單。”

金淩眼圈紅紅的，用力點頭：“我們會的。”

藍景儀也哽咽著說：“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思追的！”

魏無羨笑了笑，剛想再說些什麽，喉嚨裏忽然湧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了白色的床單上，像一朵綻開的紅梅，觸目驚心。

“魏嬰！”藍忘機臉色驟變，連忙拿出手帕給他擦嘴，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別說話了！躺下休息！”

魏無羨擺了擺手，虛弱地靠在藍忘機懷裏，呼吸急促。剛才那一陣咳嗽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答應我……”他抓著藍忘機的手，眼神渙散，卻依舊不忘叮囑，“別讓他知道……”

藍忘機緊緊抱著他，眼眶通紅，聲音沙啞：“我答應你，都答應你……”

他低頭，吻了吻魏無羨汗濕的額頭：“別說話了，睡一會兒，嗯？”

魏無羨看著他，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睛，在他懷裏沈沈睡去。只是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依舊緊緊皺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藍忘機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平，蓋好被子，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他站起身，看向眾人，眼神裏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就按他說的辦。”

眾人都點了點頭，看著病床上沈睡的魏無羨和旁邊安穩睡著的思追，心裏五味雜陳。

開心的是，思追終於脫離了危險；難過的是，魏無羨將要承受的痛苦，或許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多。

但他們都知道，魏無羨做出的決定，沒人能改變。他用自己的命換了思追的命，如今又在用最後的力氣，為思追撐起一片沒有陰霾的天空。

這份愛，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卻也溫暖得讓人落淚。

藍曦臣拍了拍藍忘機的肩膀：“有需要的地方，隨時找我們。”

“嗯。”藍忘機點頭。

眾人悄悄退出病房，將空間留給他們。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張病床上，一張沈睡的臉上帶著痛苦的褶皺，一張安穩的睡顏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藍忘機坐在床邊，握住魏無羨冰涼的手，靜靜地看著他。

魏嬰，你想護著思追，我便護著你。

你不想讓他知道真相，我便替你守著這個秘密。

以後的路，我陪你慢慢走。

無論是六個時辰的疼痛，還是終身與湯藥為伴，我都陪著你。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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