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夢故人

夜深後，靜室裏只餘燭火輕搖。魏無羨睡得不安穩，眉頭緊蹙，額角沁出細密的汗。藍忘機坐在床邊，指尖剛觸到他的眉心，就聽見他低低地呢喃：“娘，爹……別走……”

他陷在夢裏。夢裏是亂葬崗的雨夜，母親藏色散人抱著年幼的他，後背滲出血跡，卻依舊笑著給他擦臉：“阿羨不怕，娘去去就回，爹爹在等著娘呢，乖啊，不怕不怕。”他死死抓著母親的衣袖，看見她鬢邊的白玉簪在閃電中亮了一下，像極了那塊玉佩的質地。

“娘，你是不是姓君？”夢裏的他這樣問，母親的笑容卻突然碎了，化作漫天血色。他伸手去抓，只抓住一片虛無，耳邊響起玉佩斷裂的脆響，還有那句重覆了無數次的低語：“我們阿羨可是小殿…………”

“娘！”魏無羨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藍忘機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像燒紅的烙鐵。

“我在。”藍忘機立刻將人緊緊地攬進懷裏，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柔軟，慢慢地替人抹掉眼淚，“魏嬰沒事，只是夢，別怕。”

魏無羨埋在他頸窩，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我想起來了……她最後看我的眼神，是在跟我道歉……她早就知道自己回不來了……”他抓著藍忘機的衣襟，指縫間漏出哽咽，“那塊玉佩，一定是她留下的……可我連她到底是誰，連她的姓氏都記不清……”

他活了兩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早已學會把傷痛藏起來。可面對這遲來的記憶碎片，面對那個連姓氏都沒能親口告訴兒子的母親，所有的堅硬瞬間崩塌。

藍忘機的心像被什麽攥住，密密麻麻地疼。他收緊手臂，讓魏無羨靠得更緊些，另一只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從脖頸到發尾，一遍遍地安撫。他不善言辭，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的溫度和力量，一點點渡給他。

“不是你的錯。”藍忘機的聲音貼著他的發頂，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若看見你如今安好，一定不會怪你。”

魏無羨哭了很久，直到聲音嘶啞，眼淚打濕了藍忘機的衣襟，才漸漸平息下來。他擡起通紅的眼睛，鼻尖還在抽噎：“藍湛，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娘的事都記不住。”

藍忘機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漬，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不是。”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也……記不清母親的樣子。”

魏無羨楞住。他從未聽過藍忘機提起藍夫人，只知道那位早逝的主母是位性情溫和的女子。而且聽說…………

“小時候總覺得，記不住就是不孝。”藍忘機看著燭火，眸色悠遠，“後來才明白，記住她的好，活得好好的，才是她想看到的。”

魏無羨怔怔地看著他，心裏忽然敞亮了些。他伸手抱住藍忘機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藍湛，有你真好。你一定要永遠陪著我與思追。”

藍忘機沒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窗外的月光透過竹簾，在兩人交纏的身影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靜室裏很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慢慢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無聲的安魂曲。

角落裏的榻上，思追其實早就醒了。他沒敢出聲，聽著爹爹的哭聲和父親的低語，悄悄攥緊了手裏的木鳶。原來無所不能的爹爹，也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原來沈穩如山的父親，也會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他想起白天那塊神秘的玉佩，忽然覺得，不管那裏面藏著什麽秘密，只要父親和爹爹在一起，就總有辦法面對。就像父親說的，記住好的，好好活著，就是對故人最好的交代。

天快亮時，魏無羨終於在藍忘機懷裏沈沈睡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大概是夢到了什麽溫暖的事。藍忘機撐著一夜未合的眼，看著他淚痕未幹的臉，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輕吻。

不管那君氏的過往藏著多少風雨，他都會陪著他，一點一點，慢慢找回來，只要阿嬰開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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