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舊痕

在蓮花塢住了三日，水祟的事徹底平息，魏無羨卻賴著不肯走，說是要等蓮蓬再熟些，摘一筐帶回雲深不知處。江澄嘴上罵他“貪心不足”，卻讓人每日往客房送最新鮮的蓮子。

這日午後，思追跟著魏無羨在蓮池邊釣魚。魏無羨拿著根竹制魚竿，吊兒郎當地坐在石階上，魚線扔在水裏半天沒動靜，倒有閑心跟思追講他小時候的事。

“我跟你舅舅第一次偷偷劃船去蓮池中心，”他晃著腳丫，語氣輕快，“結果船翻了，兩人抱著蓮葉漂了半個時辰才被江叔叔撈上來。那時候你江阿姨站在岸邊，哭得眼睛紅紅的，卻還不忘把手裏的糖糕分給我們吃。”

思追聽得入神，忽然問：“爹爹，那時候……你也像現在這樣開心嗎？”

魏無羨手裏的魚竿頓了頓，隨即笑了：“開心啊，就是沒現在這麽踏實。”他轉頭看向靜室的方向，藍忘機正在那裏幫江澄整理仙門卷宗，窗紙上的身影安靜挺拔，“以前總覺得日子像風裏的蓮蓬，漂到哪兒算哪兒，現在才知道，有個人能穩穩接住你，才是最好的。”

說話間，魚竿猛地往下一沈。魏無羨眼疾手快地提竿，一條金紅色的錦鯉在空中劃出弧線，啪嗒落在岸邊的竹筐裏。

“好家夥，夠晚飯加個菜了！”魏無羨笑著去抓魚，卻沒註意腳下的青苔，猛地滑了一跤。

“爹爹！”思追連忙去扶，卻見魏無羨已經被人穩穩拉住——藍忘機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還拿著那卷沒看完的卷宗。

“毛手毛腳。”藍忘機的語氣帶著點無奈，指尖卻仔細擦去他褲腿上的泥點。

魏無羨順勢靠在他懷裏，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還是藍湛你靠得住。”

江澄不知何時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案上，卻沒像往常那樣出聲呵斥，只是轉身進了屋。思追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舅舅給的那只木鳶，雕得那般用心，原來再硬的性子，也藏著柔軟的角落。

傍晚，江澄讓人燉了蓮藕排骨湯。湯色乳白，藕香濃郁，魏無羨喝了兩大碗，眼眶微微發紅：“還是這個味道，跟師姐做的好像。”說罷，突然之間魏無羨變得很傷心。

江澄低頭喝湯，聲音悶悶的：“廚房學了半年才學會的。”

思追喝著湯，覺得這湯裏不僅有蓮藕的清甜，還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像是懷念，像是和解，像是那些藏在時光裏的溫柔，終於在多年後，慢慢融進了這一碗熱湯裏。

臨走前夜，思追坐在蓮池邊，手裏拿著那只新木鳶。藍忘機和魏無羨並肩站在不遠處，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蒙了層薄薄的銀紗。

“明天就要走了，”魏無羨嘆了口氣，“有點舍不得。”

藍忘機握住他的手：“以後常來。”

“好啊，”魏無羨笑起來，“等思追再大點，我們帶他來學鳧水，學劃船，學摘蓮蓬——讓他也嘗嘗我們小時候的日子。”

思追看著木鳶在月光下投出的影子，忽然覺得，原來成長就是這樣，一邊接過長輩留下的回憶，一邊和身邊的人慢慢創造新的故事。無論是雲深不知處的清冷月光，還是蓮花塢的滿池蓮香，都會在歲月裏釀成最珍貴的酒，越陳越暖。

第二天離開時，江澄依舊站在碼頭送別，魏無羨沖他揮手：“記得把蓮蓬曬成幹貨，我回頭讓人來取！”

江澄皺眉：“滾吧。”卻在避塵飛遠時，輕輕說了句“路上小心”，聲音被風吹散，只有站在他身邊的思追隱約聽見了。

回程的路上，魏無羨靠在藍忘機懷裏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思追抱著那只木鳶，看著下方漸漸遠去的蓮花塢，心裏忽然很期待——期待下一次再來時，又會有哪些新的故事，在這蓮香滿溢的風裏，慢慢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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