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十“七歲”小孩

禁足結束那天，思追剛抄完最後一頁《雅正集》，就聽見院子裏傳來藍景儀咋咋呼呼的聲音：“思追！快出來！你舅舅來了！”

“舅舅？”思追手裏的筆一放，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抄書時積攢的困倦一掃而空。他快步往外跑，連衣襟歪了都沒顧上理，遠遠就看見前廳門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江澄。

江澄穿著一身紫黑色的勁裝，手裏提著兩個大大的食盒，見思追跑過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柔和了些：“禁足結束了？”

“嗯！”思追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見到主人的小狗，“舅舅怎麽來了？”

“路過姑蘇，順便來看看。”江澄把食盒往他懷裏一塞，“拿著。”

思追打開食盒一看，眼睛更亮了。左邊的盒子裏是雲夢的特色點心，桂花糕、蓮子酥、綠豆餅，滿滿當當堆了一層；右邊的盒子裏則放著個精致的木鳶，翅膀上還畫著江氏的蓮花紋，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做的。

“這是……給我的？”思追拿起木鳶，手指輕輕摸著翅膀上的紋路，心裏甜滋滋的。

“不然給誰？”江澄別過臉，語氣還是硬邦邦的，“藍景儀說你禁足悶得慌，這個木鳶能飛挺高，拿去玩。”

藍景儀在一旁插嘴：“江宗主，您可真偏心！就給思追帶，不給我帶！”

江澄斜了他一眼：“想要？自己做去。”嘴上這麽說，卻從袖中摸出個小小的蓮花吊墜扔給他，“這個給你，別煩我。”

藍景儀接住吊墜，頓時眉開眼笑：“謝謝江宗主！”

思追抱著食盒，看著手裏的木鳶，忽然覺得心裏漲漲的。他已經十七歲了，早就過了玩木鳶的年紀，可收到這份禮物時，還是像七歲那年收到魏無羨做的紙兔子一樣開心。這種感覺很奇妙，仿佛不管長多大，在舅舅面前，他都可以做個不用掩飾歡喜的孩子。

“快嘗嘗這個蓮子酥，”江澄見他只顧著看木鳶，忍不住提醒，“涼了就不好吃了。”

思追連忙拿起一塊蓮子酥塞進嘴裏，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還是記憶裏的味道。他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比雲深不知處的好吃！”

魏無羨從屋裏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故意板起臉：“嘿，臭小子，有了舅舅就忘了爹爹是不是？我的雪花酥不好吃嗎？”

“都好吃！”思追連忙擺手，把一塊桂花糕遞到魏無羨嘴邊，“爹爹你嘗嘗，舅舅帶的這個也很好吃。”

魏無羨咬了一口，沖江澄笑道：“還是江澄你會做這些，我就只會做雪花酥。”

江澄沒理他，走到藍忘機身邊，兩人低聲說了幾句關於仙門事務的話，氣氛倒也融洽。

思追和藍景儀拿著木鳶跑到院子裏玩。思追手巧，很快就掌握了放飛的技巧，木鳶借著風勢越飛越高，蓮花紋的翅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引得幾個路過的小弟子都停下腳步看。

“飛得好高！”藍景儀拍手叫好，“思追，你教教我！”

思追笑著點頭，正要說話，卻見木鳶的線忽然斷了，木鳶搖搖晃晃地往遠處飛去，落在了靜室後面的竹林裏。

“哎呀！”思追連忙追過去。

江澄和魏無羨、藍忘機站在廊下看著，見他跑進竹林，魏無羨笑道：“你看他，都十七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江澄的目光落在思追奔跑的背影上，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這樣挺好。”

是啊，這樣挺好。不必像他年少時那樣，早早扛起宗主的重擔，不必在爾虞我詐的仙門裏逼著自己長大。可以在該笑的時候笑，該鬧的時候鬧，能因為一塊點心、一只木鳶就開心半天，這份純粹，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思追很快從竹林裏找回了木鳶，雖然翅膀磕掉了一小塊漆，卻不影響飛行。他跑回來，舉著木鳶對江澄說：“舅舅你看，沒壞！”

江澄看著他額角的汗珠和眼裏的光，嗯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軟：“玩夠了就進來，我帶了壺好酒，跟你父親喝兩杯。”

思追笑著點頭，把木鳶小心翼翼地放進屋裏，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陽光落在他臉上，映得他眉眼彎彎，滿是少年人的明媚。

他知道，自己或許永遠不會像金淩那樣早早獨當一面，也不會像藍景儀那樣沒心沒肺，可在這些愛他的人身邊，能偶爾放下顧慮，做回那個捧著木鳶就能笑出聲的孩子，真好。

就像此刻，嘴裏是桂花糕的甜，心裏是被人惦記的暖，這樣的時光，溫柔得讓他想牢牢抓住，慢慢品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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