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吃醋

江澄在雲深不知處留了下來，說是要與藍忘機商議幾件仙門同盟的事。魏無羨自告奮勇要作陪，從晌午開始就圍著江澄轉，一會兒問他雲夢的蓮花開得如何，一會兒又提起當年在蓮花塢抓魚的趣事，聊得不亦樂乎。

藍忘機坐在一旁，手裏捧著茶盞，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他看著魏無羨笑盈盈地給江澄添茶，看著他從懷裏掏出新畫的符篆遞給江澄“品鑒”，看著他說起往事時眼裏閃爍的光——那光芒，是獨屬於雲夢歲月的鮮活，是他不曾參與的過去。

思追抱著修覆好的木鳶回來時，正好撞見這一幕。魏無羨正拿著塊桂花糕，半開玩笑地往江澄嘴邊送：“嘗嘗嘛，你親手做的，總不能自己不嘗吧？”

江澄皺眉躲開：“別動手動腳的。”語氣雖兇，卻沒真的推開他。

藍忘機手裏的茶盞輕輕“咚”地碰在案上，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氛圍瞬間靜了一瞬。

魏無羨這才回過神，轉頭看見藍忘機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壞了，他家含光君好像不高興了。

他連忙收回手，幹咳兩聲：“那個……藍湛，你也嘗嘗？這桂花糕確實不錯。”

藍忘機沒看他，只淡淡道：“不必。”

思追把木鳶放在桌上，悄悄拉了拉魏無羨的袖子。魏無羨沖他擠了擠眼睛，示意他別聲張，轉身卻往藍忘機身邊湊了湊，小聲道：“怎麽了？”

藍忘機側過臉，目光落在他剛才碰過江澄衣袖的手上，沒說話，眼神卻明明白白寫著“不開心”。

魏無羨又好氣又好笑，這醋壇子，連江澄的醋都吃？他不動聲色地往藍忘機身邊靠得更近，手肘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晚上給你做天子笑，就咱們倆喝，好不好？”

藍忘機的耳尖微微泛紅，臉色卻依舊沒緩和。

江澄何等精明，早已看出端倪，他拿起一塊蓮子酥塞進嘴裏，慢悠悠地說：“既然含光君和魏前輩有事要忙，我就先告辭了，仙門的事改日再議。”

“別啊！”魏無羨連忙挽留，“再坐會兒嘛，我還沒跟你說金淩最近的糗事呢……”

“不必了。”江澄站起身，看了眼藍忘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免得有人看著心煩。”他拍了拍思追的肩膀，“木鳶要是壞了，讓人捎信去雲夢，我再給你做一個。”

“謝謝舅舅！”思追笑著點頭。

送走江澄後，魏無羨剛轉身，就被藍忘機拉住了手腕。藍忘機的力道不算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徑直把他拉回了靜室。

思追看著兩人的背影，摸了摸頭，總覺得父親剛才的眼神有點嚇人，又有點……委屈？

靜室裏，藍忘機關上門，才松開魏無羨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你和他很熟。”

“誰？江澄啊？”魏無羨繞到他面前，見他還皺著眉，忍不住笑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能不熟嗎？不過你放心，我跟他就是兄弟情，純純的！”

藍忘機擡眼看他，眸色深沈：“你對他笑了十七次。”

“啊？”魏無羨楞住，“我哪有……”他仔細一想，好像還真不少，“這不是好久沒見了嘛，聊得開心就多笑了點。”

他伸手捏了捏藍忘機的臉頰，軟乎乎的：“怎麽？吃醋了？”

藍忘機沒說話，卻微微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著竟有幾分可憐。

魏無羨的心一下就軟了。他踮起腳尖，在藍忘機唇上輕輕啄了一下：“好啦，不氣了好不好？我保證，以後只對你一個人笑，笑得比誰都甜，行不行？”

藍忘機這才擡眼，眸子裏的冰霜漸漸融化，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沈：“不許對別人那麽好。”

“好好好，”魏無羨靠在他懷裏，笑得肩膀都在抖，“除了你和思追，誰都不好，行了吧？”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思追抱著木鳶站在院門口，見靜室的門緊閉著，裏面隱約傳來爹爹的笑聲和父親低低的回應，便悄悄退了回去。

他雖然不太懂父親為什麽突然不高興，但看著兩人和好的樣子，心裏也跟著踏實。原來父親也不是永遠都那麽沈穩，也會有像小孩子一樣鬧別扭的時候，而爹爹總能輕易地哄好他。

就像魏無羨常說的，感情這東西，吵吵鬧鬧也是甜。思追摸著手裏的木鳶，忽然覺得，靜室裏這淡淡的醋意，也像舅舅帶來的桂花糕一樣，是帶著甜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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