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去雲夢

入冬後的一個月夜，思追終究沒按捺住手癢。

藍景儀偷偷跑來告訴他，姑蘇城外的寒山寺近來鬧鬼，說是有香客夜裏被鬼火追著跑，嚇得好幾日不敢開門。兩人約好趁夜去探探，想著速去速回，定不會驚動長輩。

思追心裏不是沒猶豫。上次受傷被罰跪的事還歷歷在目，魏無羨那句“再不許私自下山”的話像根小鞭子，總在他耳邊晃。可藍景儀拽著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說：“就去看看，要是邪祟厲害咱們就跑，絕不逞強！”

最終還是少年人的好奇心占了上風。

兩人借著月色溜出雲深不知處，一路疾行到寒山寺。廟裏果然陰氣森森，香爐旁的燭火忽明忽暗，墻角還堆著幾堆沒人收拾的香灰，看著確實像有邪祟盤踞的樣子。

“你看那邊！”藍景儀指著大殿的橫梁，只見幾簇幽綠的鬼火正繞著梁木打轉，隱約還能聽見細碎的嗚咽聲。

思追握緊木劍，剛要上前，卻見那鬼火忽然散開，化作幾個小小的影子，跌跌撞撞地往佛像後躲。他楞了一下，這才發現所謂的“鬼火”，不過是幾只誤食了磷石的小狐貍，肚子裏發光，看著嚇人罷了。

“原來是這樣。”藍景儀松了口氣，“白跑一趟。”

思追卻覺得不對勁。小狐貍怎麽會跑到廟裏？他往佛像後一看，才發現那裏堆著個破舊的窩，裏面還有兩只剛出生的狐貍崽，想來是母狐怕幼崽受凍，才帶它們躲進暖和的大殿。

“咱們走吧，別嚇著它們。”思追拉著藍景儀往外退，“回去跟住持說一聲，讓他別驅趕這些狐貍。”

兩人轉身往回走時，才發現月已西斜。雲深不知處的宵禁早就過了，山門怕是已經落鎖。

“這可怎麽辦？”藍景儀急得團團轉，“要是被先生發現，咱們非得抄一百遍家規不可！”

思追也皺起眉。他不怕抄家規，只怕魏無羨知道了又要擔心，說不定真的會再也不許他下山。夜風一吹，他忽然想起魏無羨常說的，雲夢江氏的山門夜裏不鎖，江澄舅舅最是護短，說不定能去借住一晚。

“要不……咱們去雲夢？”思追猶豫著開口。

藍景儀眼睛一亮：“對呀！江宗主肯定會幫咱們的！”

兩人一拍即合，借著月光往雲夢方向趕。還好思追記得魏無羨教的縮地成寸術，雖不熟練，卻也省了不少腳力，趕到蓮花塢時，天剛蒙蒙亮。

江澄正在演武場練劍，見兩個半大的孩子站在塢口，身上還沾著露水，頓時皺起眉：“你們怎麽來了？”

“江宗主！”藍景儀像見了救星，連忙把偷偷下山、錯過宵禁的事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寒山寺的插曲，怕江澄覺得他們胡鬧。

江澄聽完，臉色更沈：“藍啟仁就是這麽教你們的？敢夜不歸宿？”嘴裏罵著，卻轉身對侍從道，“帶他們去客房洗漱，再備點吃的。”

思追心裏一暖，連忙行禮：“謝謝舅舅。”

江澄瞥了他一眼，語氣生硬：“誰讓你叫我舅舅？沒大沒小。”卻在轉身時，悄悄給了侍從一個眼色，讓他別聲張。

兩人洗漱完，坐在桌邊喝粥時，江澄端著劍走了進來，看著思追道：“聽說你上次受傷了？怎麽回事？”

思追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知道，只好老實說了夜獵滑坡的事。

“毛手毛腳。”江澄斥了一句，卻從袖中扔出個小瓶，“這是江氏的療傷藥，比你們藍氏的好用，拿著。”

思追接過藥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瓶，心裏卻暖烘烘的：“謝謝舅舅。”

江澄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以後不許再這麽莽撞。真要夜獵，跟你爹說一聲，他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們去。”

思追和藍景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原來這位看著嚴厲的江宗主，也和魏無羨一樣，藏著這麽多溫柔。

吃過早飯，江澄讓人備了船，送他們回雲深不知處。臨走時，他還塞給思追一包雲夢特產的魚幹：“回去給那只兔子吃。”

思追知道，他說的“兔子”，其實是指魏無羨。他笑著點頭：“謝謝舅舅，我會轉交的。”

船行在蓮花塢的水道上，兩岸的蘆葦蕩在風中搖曳。思追看著手裏的藥瓶和魚幹，忽然覺得，偶爾的“出格”或許也不是壞事。至少讓他知道，除了雲深不知處的溫暖，這世間還有許多人在悄悄護著他，就像這雲夢的水，看著清冷，底下卻藏著化不開的暖意。

只是……回去該怎麽跟爹爹和父親解釋呢？思追撓了撓頭，忽然有點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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