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過年了

生辰過後，年關就近了。雲深不知處雖不似別家那般張燈結彩，卻也添了幾分暖意——廊下掛起了藍氏特有的素色宮燈，廚房裏整日飄著蒸糕的甜香，連最嚴苛的晨課，也提前了半個時辰結束。

思追跟著魏無羨學剪窗花，笨拙的剪刀在紅紙上戳出好幾個洞。魏無羨笑得直不起腰，卻還是耐心地握著他的手，教他如何轉彎：“你看，剪梅花要留著枝幹的棱角，這樣才夠精神。”

藍忘機坐在一旁磨劍，偶爾擡眼看看，見思追額角沾了點紅紙沫，便遞過帕子，眼神裏藏著笑意。

“父親，你也來試試？”思追舉著剪壞的窗花，眼睛亮晶晶的。

藍忘機剛要搖頭，就被魏無羨按住肩膀：“來嘛藍湛，過年就得有點年味兒，你總不能讓思追覺得你是塊捂不熱的石頭。”他塞了把剪刀到藍忘機手裏，“剪個兔子就行，簡單。”

藍忘機無奈，只好拿起紅紙。他的手指修長，握劍時穩如磐石，握剪刀卻有些生疏，剪出來的兔子歪歪扭扭，耳朵還少了一只。

思追卻看得認真，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窗花貼在窗上：“很好看，像父親養的那只雪團。”

魏無羨笑得前仰後合：“可不是嘛，一樣的呆頭呆腦。”

除夕夜，靜室裏點著長明燭。藍曦臣和藍啟仁也留了下來，五人圍坐在爐邊守歲。桌上擺著藍啟仁親手寫的春聯，墨跡未幹，筆力遒勁；藍曦臣帶來的橘子堆得像座小山，黃澄澄的格外喜人。

魏無羨給每個人剝橘子，嘴裏念叨著：“吃了橘子，明年大吉大利。”他把最大的一瓣遞給藍啟仁，“先生也嘗嘗，甜著呢。”

藍啟仁撚著胡須，慢慢嚼著橘子，沒說什麽，嘴角卻微微松弛了些。

守到子時，藍忘機取出三個紅包，分給思追、金淩和特意跑來蹭守歲的藍景儀。思追打開紅包，裏面是張紙條，上面寫著“允你正月不用晨課”，字跡清雋，是父親的手筆。

“謝謝父親！”思追眼睛一亮，這可比銀錢實惠多了。

魏無羨也掏出三個錦囊，裏面裝著他畫的護身符：“這可是我熬夜畫的，能擋小災小難，貼身帶著。”

藍景儀立刻把錦囊塞進懷裏：“謝謝魏前輩！”金淩也默默收了，小聲道了謝。

窗外忽然響起劈裏啪啦的聲響，是藍景儀偷偷放的小爆竹。雖不如俗世那般熱鬧，卻也驅散了冬夜的寂靜。

思追趴在窗邊，看著夜空中炸開的細碎火花，心裏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他轉頭看向爐邊的長輩們——爹爹正和伯父說著什麽，笑得眉眼彎彎；父親安靜地聽著，偶爾給爹爹添杯熱茶；叔祖父捧著書卷，卻沒真的在看，目光落在火光上，帶著幾分悠遠。

原來所謂的團圓，就是這樣簡單的畫面。有燈火，有暖意，有身邊人，哪怕不說太多話，也覺得踏實。

大年初一，思追跟著藍忘機和魏無羨去給藍啟仁拜年。藍啟仁穿著新制的錦袍，坐在堂上接受行禮，給思追的回禮是一本《南華經》，扉頁上題了“新年進步”四個字。

“開春後，我會考你年前講的《劍道溯源》。”藍啟仁的語氣依舊嚴厲，卻在思追應下後，補充了一句，“莫要貪玩。”

從叔祖父院裏出來，魏無羨笑著拍思追的背：“聽見沒？你叔祖父這是怕你過年玩瘋了，特意給你提個醒呢。”藍啟仁冷冷的撇了魏無羨一眼，沒有計較。

思追點點頭，手裏的《南華經》沈甸甸的。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本書，更是叔祖父藏在嚴厲背後的期許——新的一年，也要穩步前行，不負時光。

春風漸起時，雲深不知處的積雪開始融化，檐下的冰棱滴著水，敲出叮咚的聲響。思追站在廊下，看著紅梅落盡後冒出的新綠，忽然明白，所謂歲月悠長，不過是這樣一年又一年，有冬的靜穆，有春的萌發，有家人的陪伴，有成長的痕跡，在雲深不知處的晨光暮色裏，慢慢鋪陳開來，溫柔而堅定。

而屬於他的故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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