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

冰雪消融後，雲深不知處的溪流解凍了。溪水潺潺流過青石，岸邊冒出星星點點的新綠，連空氣裏都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思追拿著藍忘機送的暖玉笛，來到溪邊練習。這玉笛吹起來格外順手，笛聲清潤，還帶著一絲暖意，吹久了連指尖都不覺得涼。

他練的是魏無羨教的《安魂曲》。以前總覺得這曲子哀傷，如今吹起來，卻從婉轉的旋律裏品出幾分安寧——許是心境不同了。

“思追，你吹得真好！”藍景儀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裏還提著個竹籃，“我采了些新茶芽，魏前輩說讓你幫忙炒炒？”

思追停下吹奏，看著竹籃裏嫩綠的茶芽：“你怎麽知道我會炒茶？”

“金淩說的啊，他說你跟著溫寧前輩學過。”藍景儀撓撓頭，“我們想給仙督伯伯和先生送點新茶，自己炒的才顯心意嘛。”

正說著，金淩也來了，手裏拿著個小小的石臼：“還楞著幹什麽？魏前輩說炒好的茶葉要搗碎了才香。”

三人找了處平整的石板，撿來枯枝生火。思追負責炒茶，藍景儀扇風，金淩則在一旁洗茶具。茶葉在鍋裏慢慢舒展，清香漸漸彌漫開來，混著溪水的潮氣，格外清爽。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金淩看著思追翻動茶葉的手法，語氣裏帶著佩服。

思追笑了笑：“以前在亂葬崗，溫寧叔教的。那時候沒什麽好茶，就采些野茶炒著喝，沒想到現在倒用上了。”

藍景儀湊近聞了聞：“真香！比廚房的茶葉好聞多了。”

炒好的茶葉晾透後，金淩用石臼輕輕搗碎，裝入魏無羨準備的小陶罐裏。陶罐是藍釉的，上面還畫著流雲紋，看著精致得很。

“送仙督伯伯和先生的，得包裝得好看點。”藍景儀從懷裏掏出兩條紅綢帶，小心翼翼地系在陶罐上。

三人提著陶罐去給藍曦臣和藍啟仁送茶時，正趕上他們在對弈。藍曦臣見了陶罐，笑著打開：“新茶？還是你們自己炒的？”

“是啊仙督伯伯，您嘗嘗？”藍景儀獻寶似的遞上茶杯。

藍曦臣抿了一口，眼底滿是笑意：“清甜回甘，比外面買的好茶更有滋味。”

藍啟仁也喝了一口，雖沒說話，卻把陶罐放在了案頭最顯眼的位置。

從藍曦臣院裏出來，思追又去了溪邊。暖玉笛被陽光曬得溫熱，他拿起笛子，忽然想吹一曲《忘羨》。

笛聲響起時，溪水仿佛都放慢了流速。他想起父親和爹爹並肩站在桃花樹下的樣子，想起寒潭邊交纏的劍光，想起靜室裏永不熄滅的爐火——原來這曲子裏藏著的，不止是過往的故事，還有他如今擁有的溫暖。

吹到一半，身後傳來腳步聲。思追回頭，見藍忘機和魏無羨正站在不遠處，魏無羨沖他擠眼睛，藍忘機則微微頷首，眼裏帶著讚許。

思追的臉頰有些發燙，卻沒有停下吹奏。笛聲繼續在溪畔回蕩，像在訴說著什麽，又像什麽都沒說，只是隨著春風，飄向雲深不知處的每個角落。

他知道，這漫長的歲月裏，還會有無數個這樣的春日，有朋友相伴，有家人在側，有笛聲清越，有茶香裊裊。而他，會在這些溫柔的時光裏，慢慢長成自己期待的模樣，不慌不忙，穩穩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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