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沒講好些什麽

秋獵過後，天氣一日冷過一日。雲深不知處的冬天來得早，第一場雪落下時，整個山門都裹進了一片素白裏。

思追裹緊了厚厚的披風，剛從藏書閣出來，就看見藍景儀和金淩站在廊下搓著手，腳邊堆著個歪歪扭扭的雪人。

“思追！快來幫忙！”藍景儀朝他招手，“我們想堆個魏前輩的樣子，可這雪人總看著怪怪的。”

思追走過去一看，那雪人腦袋圓滾滾的，身上插著根樹枝當陳情，臉上還用墨點了兩道彎彎的笑眼，確實有幾分魏無羨的影子，只是身子歪得厲害，像是隨時會塌。

金淩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嘴上嫌棄：“堆得什麽東西，還不如堆只兔子。”卻在雪人快塌時，不動聲色地用靈力扶了一把。

思追笑著拿起掃帚，幫他們把雪人底座壓實：“魏前輩要是看見，準得說你們把他堆成了歪瓜裂棗。”

三人正笑著，就見魏無羨踩著雪過來，手裏提著個食盒：“喲，堆雪人呢？讓我瞧瞧像不像我？”

藍景儀連忙邀功：“魏前輩，您看這眼睛，是不是特像您笑的時候？”

魏無羨彎腰打量片刻，摸著下巴點頭：“嗯，有眼光！就是這身子太瘦了，得再胖點——我哪有這麽苗條？”他打開食盒，裏面是幾碟熱騰騰的點心，“來，嘗嘗我新做的雪花酥，就當是賞你們的。”

幾人圍在一起吃點心，雪花落在發間，帶來清冽的涼意，嘴裏的酥糖卻甜得暖心。金淩吃得最快，嘴角沾了點糖霜，被魏無羨笑著指了指：“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說著還遞給他一塊手帕。

金淩的耳朵紅了紅，接過手帕擦了擦，小聲道：“謝了。”

傍晚回到靜室，藍忘機正在溫酒。爐火跳動著，銅爐上的酒壺冒著熱氣，酒香混著梅香，在屋裏彌漫開來。

“回來啦？”魏無羨從藍忘機手裏接過酒壺，給思追倒了杯溫熱的果酒，“天冷，喝點暖身子。”

思追捧著酒杯，看著父親和爹爹坐在爐邊說話。魏無羨手舞足蹈地講著今天看到的趣事，藍忘機偶爾應一聲，目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帶著化不開的溫柔。

“對了，”魏無羨忽然想起什麽，“下個月就是你的生辰了，想要什麽禮物？”

思追楞了楞，他自己都快忘了生辰的事。想了想，他笑道：“不用什麽禮物，到時候能跟爹爹、父親，還有景儀、金淩他們一起吃頓晚飯就好。”

魏無羨挑眉：“就這？太簡單了吧。”

藍忘機卻點頭：“好。”

夜裏，思追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落雪聲，心裏格外安寧。他想起白日裏堆雪人的歡笑，想起食盒裏的雪花酥，想起爐邊的溫酒和父親溫和的目光。

這些細碎的溫暖，就像冬夜裏的爐火，或許不熾烈，卻足夠驅散所有寒意。他知道，成長路上或許會有風雪，卻總有這樣的時刻，讓他覺得，人間值得。

第二天一早，思追去給藍啟仁請安時，見老先生正對著一盆墨梅出神。案上放著一卷書，是《溫氏醫經》。

“叔祖父。”

藍啟仁回過神，指了指那卷書：“這是溫情留下的醫經，上面有她的批註。你身子偏寒，多看看醫理，也好懂得調理自己。”

那書卷的封面上，繡著一朵小小的白梅，看得出是女子的手筆。思追捧著書，忽然明白，叔祖父的關懷，就像這墨梅，不張揚，卻在最冷的日子裏，悄悄綻放著暖意。

他低頭看著書頁上娟秀的批註，仿佛能看見許多年前，那位溫婉的女子在這裏研讀醫書的模樣，果然是溫情姑姑啊。而如今，這份溫暖穿過時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雪還在下，雲深不知處的白墻黛瓦上積著厚厚的雪，卻掩不住各處透出的燈火與暖意。思追知道，這樣的冬天，還會有很多個，而身邊的人，也會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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