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靜室煙火

被罰抄家規的日子，倒也並非全然枯燥。每日清晨，思追依舊跟著藍忘機去寒潭邊練劍，只是練劍結束後，便要回到靜室，在書案前鋪開竹簡。

藍忘機的書房總彌漫著淡淡的墨香。他處理事務時，思追就在一旁抄寫家規，偶爾擡頭，能看見父親垂眸批閱卷宗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指尖翻過紙張的動作輕緩而沈穩。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他發間的白玉簪上流轉，靜謐得像一幅水墨畫。

“父親，這個字……”思追遇到生僻字卡殼，輕聲發問。

藍忘機便會放下筆，走到他身邊，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寫。微涼的指尖帶著熟悉的靈力，透過宣紙傳來，讓思追想起小時候學寫字的模樣——那時父親也是這樣，耐心得不像話。

午時，魏無羨總會準時端著食盒回來。他總愛變著法子做些新奇吃食，有時是裹著蜜糖的糯米糕，有時是撒了芝麻的炸酥餃，偶爾還會偷偷帶一壺天子笑，被藍忘機瞪一眼，又嬉皮笑臉地收起來。

“思追快來嘗嘗，今日做了你愛吃的蓮子羹。”魏無羨把一碗清甜的羹湯推到他面前，自己則夾了塊排骨，湊到藍忘機嘴邊，“藍湛，啊——”

藍忘機無奈地張口咬住，耳根卻悄悄泛紅。思追低頭喝著羹湯，嘴角忍不住彎起——這樣的畫面，總讓他覺得心裏暖暖的。

午後的時光最是愜意。若天氣好，魏無羨會拉著思追去後山餵兔子。雲深不知處的兔子越來越多，白的、灰的、黑的，一窩窩擠在竹籠裏，見了人就豎起耳朵。

“你看這只，是不是跟你小時候一樣，總愛往人懷裏鉆？”魏無羨抱起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塞進思追懷裏。

兔子毛茸茸的，在他掌心蹭來蹭去。思追笑著撓了撓它的下巴，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是這樣，總愛黏在爹爹身後，不管他去藏書閣還是練劍場，都要亦步亦趨地跟著。

“爹爹，我那時是不是很煩人？”

“煩什麽煩。”魏無羨揉了揉他的頭發，眼裏滿是笑意，“你不知道，你剛被我們接回來時，小臉皺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可一到我懷裏就不哭了，還抓著我的衣角不放，可愛得緊。”

思追的臉微微發燙，懷裏的兔子卻突然掙脫，蹦蹦跳跳地跑向竹籠。他擡頭，見藍忘機不知何時也來了，正站在不遠處，手裏拿著幾片新鮮的菜葉，看著他們笑。

夕陽西下時，三人並肩走回靜室。魏無羨在前頭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藍忘機跟在後面，手裏提著裝兔子的竹籠，思追走在中間，偶爾看看左邊父親沈靜的側臉，又看看右邊爹爹飛揚的眉眼，心裏像揣了塊暖玉。

有一次，思追抄家規到深夜，趴在桌上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把他抱到床上，蓋上暖暖的被子。他半睜開眼，看見父親正小心翼翼地幫他掖好被角，爹爹則在一旁輕聲說：“輕點，別吵醒他。”

“今日抄了多少？”藍忘機的聲音壓得很低。

“夠數了，你呀，就是對他太嚴。”魏無羨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小時候被罰抄書，不也偷偷在祠堂打瞌睡麽？”

藍忘機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拂去思追額前的碎發。

思追把眼睛閉得更緊了，眼角卻有些濕潤。他知道，父親的嚴厲裏藏著溫柔，爹爹的寵溺裏藏著分寸，正是這兩樣，像一雙穩穩的手，托著他一步步長大。

日子就像雲深不知處的溪水，緩緩流淌，清澈而安寧。思追漸漸明白，所謂的家，從來不是一磚一瓦的堆砌，而是晨起時的一碗熱粥，練劍後的一句指點，犯錯時的一頓責罰，還有深夜裏，為你留著的那一盞燈。

他開始期待每日的晨課，期待父親教他新的劍招，期待爹爹做的新奇吃食，甚至期待偶爾犯錯後，父親那句“去抄家規”——因為他知道，無論經歷什麽，總有兩個人在靜室裏等著他，等著他把一天的故事，慢慢說給他們聽。

只是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要迎來變數。一場席卷仙門的異動，正悄然醞釀，而他與父親、爹爹的命運，也將在這場風暴中，駛向全然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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