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43 黑心中介

關燈
第43章 43 黑心中介

齊海洋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多才回S市,第二天早上九點就帶著殷秋華和法務去華億商量事故解決方案,校方代表也在稍晚一些時候趕到。

三方會談,但過程應該不大順利,一直都沒有傳來定論。

程敘和沙柏則一大早先去了趟醫院,得到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好消息是黃銳狀態平穩,已經可以轉出ICU,壞消息是依舊沒有醒。

顱腦損傷極有可能造成傷者進入植物人狀態,醫生雖然沒有言明,但話裏話外有讓他們做好準備的意思。

然而黃銳的家人一直沒到,他們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簡單聞了會兒消毒水味,便啟程趕回公司。

藍海內部倒是風平浪靜,雖然“學生工跳樓”的消息已經火速傳遍全司,但大多數人習以為常並不驚訝,見沙柏回來後打聽幾句,得知現狀後討論起來。

可惜固然會有,更多的卻是“年紀輕輕就想不開”的感慨,最終落於一句“現在的小孩還是經歷得太少了,承壓能力弱,動不動就死啊死的,不經用”。

“他只是想要回他的工資。”沙柏反駁道,“而且也不是故意跳下去的,是失足掉落。”

“要工資也不能用跳樓威脅啊!還站到這麽危險的地方,掉下來怪誰?”劉麗芬有一個和黃銳差不多大的兒子,自詡很有話語權,“父母養大他多不容易,一點責任心都沒有,還給其他人添麻煩。”

服務的企業發生事故,對於藍海的聲譽有不少影響。人才服務部每名員工都對接著十幾個客戶,一大早回覆了無數條消息。

加上程夢休假分攤到其他人頭上的工作,每個人都比平時忙碌好幾倍有餘。

沒等沙柏開口,就有另一個人附和道,“就是啊,馬上過年了,安全生產這一塊本來就在嚴查,發生這種事,華億的產線肯定要關一陣,影響到我們其他的派遣工怎麽辦哦?”

周圍的同事聞言紛紛加入討論,沙柏旁聽了一陣,心裏有所動搖,又覺得自己的動搖並不合理,繼而陷入糾結之中。

他下意識將目光越過好幾個工位,落在總經辦透光不透人的磨砂玻璃上。

自從程敘脫掉馬甲,成為藍海人人尊稱一聲的“程顧問”,他的辦公室自然也換了位置。

一方面是穆可告誡的“避嫌”,另一方面是沙柏自己莫名的怯畏,又缺少了“修電腦”這樣的萬能借口。

總而言之,在元旦假期之前,沙柏已經很久沒在公司裏主動去找程敘。

然而假期之後的情況又有所不同,沙柏想——如今他們不再是單純的上下級同事,同時還兼任了室友以及……戀人。

戀人,一想到這個代表親密無間的詞語能夠用來形容自己和程敘,沙柏總忍不住反芻幾次,生出隱秘的喜悅來,壓下一點工作帶來的陰霾。

只是接二連三的意外導致他們還沒有時間好好坐下來表達彼此的心意,昨天到家也因為疲憊很快各自洗漱休息調整,表面看起來關系似乎並無太大變化。

不過沙柏早已計劃好,等忙過這一陣,要重新向程敘補上認真的表白,同時要非常努力,精進各方面的水平,成為能夠配得上對方的存在。

他年紀小程敘那麽多,又沒什麽特別出眾的才能,只有一張臉還算不錯,萬一程敘哪天厭倦了,自己總要有些能夠挽回的手段。

胡思亂想片刻,意識到那點念頭不合時宜,沙柏暗自罵了自己幾句,勉強將註意力拉回,重新翻看面前打開的文檔。

時近飯點,周圍的同事蠢蠢欲動,沙柏也終於看完資料。

他關上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伸了個懶腰,起身打算邀請程敘一齊去食堂。

才剛走到走廊,就遇到神色匆匆從電梯間過來的穆可,沙柏下意識招呼道,“穆穆一起去吃飯嗎?我喊一下程哥。”

“出事了。”穆可打斷他,神色肅穆,“昨天跳樓的學生工家長在樓下拉了橫幅,向藍海討公道,齊總和殷總都不在,我正要找程顧問出面處理,他在辦公室?”

——黑心中介,拖欠工資,謀財害命,天理難容。

白底紅字的橫幅拉在辦公樓門口,因為劣質的印刷技術,糊成一團的文字更像是鮮血書就,怵目驚心。

正值午休,樓下不僅有藍海的人,也有其他樓過來食堂吃飯的入駐企業員工,他們紛紛被這一道問狀攔住腳步,面露驚詫或好奇,圍在一旁指指點點。

橫幅下跪著一名神情淒愴的中年女人,她嚎啕著,一會兒是“我兒死得好苦啊”,一會兒又是“還我們血汗錢”、“有錢人沒有良心”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兩側則零零散散地站著好幾個中年男人,穿著黑色或軍綠色的棉襖。

其中一個抽著煙,正向旁邊的圍觀群眾講述始末,敘述中混雜著女人的背景哀嚎聲,不少人舉著手機在拍攝。

梁姐坐在前臺後抻著脖子往外望,想制止又沒有勇氣,好不容易等到程敘一行下來,小碎步跑到他們身後躲著。

“哦喲,嚇煞寧著(嚇死人了)!”她一驚一乍地說起方言,“這些人做啥的啦?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談喏。”

穆可忙把她拉到一邊小聲安慰解釋,程敘則帶著林彤以及非要一起下來的沙柏繼續往外走,一看這麽大陣仗臉色沈下來,低聲對林彤說道,“林主管,麻煩你去找保安公司疏散一下人群,還有通知門衛室把道閘鎖上,看一下今天是誰在當值。”

張成被調回辦公室後,輪班的保安多了幾個新面孔,但現在看來管理依舊散漫,毫無作為。

林彤看上去松了口氣,她應了聲匆匆從邊門離開,而外面的人看到終於有管事人出現,紛紛圍討過來。

“縮頭龜孫終於敢出來了?”其中一名面色黢黑的男人憤慨地叫道,“就是你門這群黑中介把我們家黃銳害得跳樓了罷?”

女人的哭聲更加具體:“我的兒啊!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公司欠你錢你找老板要啊!你這一跳下去讓我怎麽辦,讓你爸怎麽辦啊!你爸媽沒本事賺不到錢,也鬥不過這些官老爺啊!”

對面不由分說先聲奪人,吵得程敘頭腦發脹。

他勉強定了下神,全然忘記下電梯時打好的腹稿,只能生疏地臨時組織語句,“各位……黃銳的事情是個意外,不光是你們傷心,我們……也很痛心,現在我們總經理正在積極和用工方還有學校商量解決,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呸!話講的好聽,欠錢的時候怎麽不想辦法?”

“就是,你們大家看啊,孩子都被逼得跳樓自殺了,命都沒了,他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銳銳才十七!都是被這些沒良心的老板害的,可憐的孩子啊!他這是做了什麽孽啊!”

“別以為我們鄉下人好欺負!這事一定要給個說法!不能讓銳銳白白送命!”

“天殺的有錢人就是沒良心,好好一條人命被你們就這麽弄沒了,讓人家做爹做娘的以後可怎麽辦哦!”

周圍不知是親戚還是同鄉的人七嘴八舌吵嚷起來,好幾次程敘話剛到嘴邊就被對方壓制下去,根本開不出口。

程敘不是沒有遇見過咄咄逼人的甲方,但那是在他熟悉的領域,自有一套成熟的應對策略。

再者他如今面對的是受害者家屬,心中自覺理虧,氣勢一下短了幾分,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程敘茫然地看著眼前蠕動的人影和嘴唇,沒註意到有人罵到激動處,沖上來就要打,他首當其沖避讓不及,被身側的沙柏用力一拽,才堪堪躲過。

他驚魂未定,尚未反應過來,卻聽沙柏揚聲喝止,“夠了!”

“我們的派遣員工出了事故,藍海當然責無旁貸,所以第一時間把他送去醫院,現在也在和用工方積極協商後續處理方案。你們呢?這麽多人在這裏鬧事,拉橫幅罵人,有人去看一眼黃銳嗎?”

沙柏用自己的身體擋在程敘前面,一手鉗住攻擊者的手臂,聲音中壓著怒氣,“他還沒有死!今天早上剛出了重癥監護,醫生說很有可能醒!”

他用力推開還在罵罵咧咧的攻擊者,沖向跪在臺階上的女人,“你是黃銳的親媽嗎?你兒子還在醫院治療,他還沒有放棄,你在這裏做什麽?是要提前給他判死刑嗎?還是說就是想來訛點錢?兒子的命根本不重要?”

女人臉色一下變白,哆嗦著嘴唇,尖叫道,“你!你不要亂講!我怎麽會……我是為他來討公道。”

“黃銳墜樓是意外!當時警察也在現場,他們可以證明。”沙柏舉起手機按下110,聲色俱厲,“你們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和你們說。”

女人囁嚅著說不出話,只能求救地看向另一人,男人叼著煙頭走過來,“你別想糊弄我們,廠子裏的人都說了,銳銳是和你們簽的合同,現在出事了,就應該歸你們管。”

“該負的責任我們肯定要負,但現在黃銳還活著,事故的具體原因也還在調查,你們就算在這裏耗著也拿不到一分錢。”

沙柏三言兩語將事件梳理清晰,圍觀的群眾自然反應過來:哪有人還活著,家人卻急吼吼來要錢的道理。

現場輿論開始轉向,還有路人勸解道,“既然孩子還活著,晚點再來協商嘛,整個產業園都是藍海的,他們又跑不掉,維權也要講法的是不是。”

似乎是意識到糾纏可能無果,男人掐滅煙頭,往地上隨意一丟,走過去一把拽起癱倒在地上仍在啜泣的女人,“別哭了,先去醫院看看。”

“可是……”女人擡頭期期艾艾看他一眼,臉色微變,乖巧地任他扶起自己,亦步亦趨跟著走了。

男人大概是領頭的,他走後剩餘的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數句,最終遲疑著魚貫而出。

林彤也帶著保安趕到,幾番動作之下,現場被火速清空。

只剩那仿佛血染的橫幅被隨意地丟下,偶有地風卷過,便安靜地嘩嘩作響。

【作者有話說】

誰還記得我們小程只是個柔弱的,有點姿色的技術宅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