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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跨年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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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跨年之夜

程敘的視線先在梁斯均身邊的女生處微微一頓,移到前男友身上時已沒太多情緒,只是不大客氣地說,“關你什麽事。”

梁斯均似乎有些尷尬,幾秒後又克制住露出妥帖的笑容,對身邊的女友低語道,“寶寶你先去煙花那邊占位好不好?我和朋友好久沒見可能有點誤會要解釋一下,等會兒過來找你。”

女生略帶探究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數次,最終沒說什麽,點點頭往外邊走,又被梁斯均拉住。

“等等。”他拿出手臂間夾著的灰色圍巾,一圈圈環在對方脖頸處,聲音低啞又溫柔,“外面風大,小心著涼。”

程敘全程冷著臉看對方做戲,一句“你男朋友是個GAY你知道嗎”就在嘴邊,考慮公共場所不適合,最終按捺下來。

梁斯均或許就是抓住他這一點,才會在這種情況下主動招呼。

果然女生離開後,他向程敘靠過來,方才的溫柔還留在臉上,像一個精致的假面,“這麽久沒見,怎麽說話這麽沖。”

他招來調酒師,點了兩杯加冰的瑪格麗特,湊到程敘身邊繼續低語,“好歹也是彼此初戀,就不能體面些嗎?”

梁斯均此前應該喝了不少酒,臉上有朦朧的醉意,混沌的視線從程敘的臉上落到他的腰間,突然笑了,“去白澤買衣服了?你的喜好還真是一成不變……不過這件倒是很襯你,很好看。”

說著他想起什麽,眼神微微一變,左手突然伸向程敘的耳側,似乎想摸他的臉。

程敘條件反射地偏頭一下躲開,終於說了第二句話,“你幹什麽?”

梁斯均笑容愈深,他完全不在意程敘抗拒的態度,勾住他肩膀,整個人靠過來,臉幾乎要貼到程敘的脖子,暧昧地用氣聲呢喃道,“小敘,寶寶。”

程敘霎時汗毛直立,喝下的冰飲混合著尚未消化幹凈的食物反湧到咽喉,帶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

梁斯均渾然未覺,仗著酒吧燈光昏暗,背景音樂又能完全蓋過說話聲,更是肆無忌憚地開口,“我好想你,別不理我。那女孩只是逢場作戲,我真正……”

他靠得太近了,說話間噴出的酒氣熏得程敘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本能地後仰,同時伸手用力推開越發放肆的人。

梁斯均沒有防備,腳步踉蹌地後撤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茫然地看著他,語氣不解道,“寶貝?”

程敘嫌棄地拍了拍被他碰過的部位,從吧臺椅上躚然起身,站遠了些,眸光冰冷地看著前男友,唇角一彎,毫不壓制音量。

“你還要不要臉啊,梁斯均。”

這一下的動靜有些大,旁邊立刻有人遞來視線。調酒師的托盤中放著兩杯調制完畢的雞尾酒,站在吧臺後面,一副不知道該不該在此時插話的猶豫模樣。

程敘餘光瞥到,朝他招招手,對方松口氣,忙不疊地將托盤推過來,“先生,您的瑪格麗特。”

他小聲說完,又火速逃離現場,並沒有走得很開,一邊擦拭酒杯,一邊遠遠觀望,臉上難掩好奇和八卦。

梁斯均沒預料到他會在大庭廣眾下突然發難,神情立時緊張起來,慌亂看向周遭的人,“你在這說什麽呢,小點聲。”

“我為什麽要小點聲?”程敘的聲音沒有刻意放大,四平八穩卻擲地有聲,“出軌的人不是我,企圖騙婚的人也不是我,騙完婚還想約炮的人更不是我。”

似乎連背景的音樂聲都低下去,人群中明顯傳來竊竊私語。

梁斯均臉上的笑容再掛不住,咬牙切齒還不忘壓低聲音,語焉不詳地告誡道,“程敘,你在發什麽瘋,是想讓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嗎?”

“我就是同性戀啊,知道又怎麽樣?你不也是嗎?”

程敘的腦袋嗡嗡作響,理智告訴他之後肯定會後悔,但當下的痛快又讓他無暇考慮更多,語帶譏諷道,“哦對,你不是,只要有利可圖,你的性向可是相當靈活,能屈能伸……”

“你喝醉了,在說胡話。”梁斯均色厲內荏地打斷他,拼命找補,“這次我先不和你計較,等你清醒點我們再談。”

說完他想要離開,程敘心頭火氣,想也沒想隨手抓過手邊的酒杯朝前潑去。

這一下的力道和角度均控制精準,薄荷綠的酒水混雜著晶瑩的冰塊砸到梁斯均臉上,對方精心打理的發型被打濕,可笑地貼在頭皮,又順著滴下去,在價格不菲的定制西裝上暈開一大片,人群發出難掩興奮的驚呼。

梁斯均的精英外表被潑得稀碎,他狼狽地站在原地,怒視前方正要發作,冷不丁看到程敘手又伸向第二杯。

表情僵硬地一凝,梁斯均擡手用力捋了把臉,氣息顫抖,狠話卻再放不出,下一秒轉身徑直向外面大步走去。

只是酒漬還在往下淌,再若無其事的動作也顯得如同潰逃。

程敘冷笑一聲,順勢收回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隨即用手背狠狠抹掉嘴角的酒漬,將空了的高腳容器狠狠拍在吧臺上。

一氣呵成地做完所有動作後他轉過身去,瀟灑的腳步卻驀地一頓。

就在程敘身後,沙柏、穆可,以及他們那群年輕的公會成員,正目瞪口呆、鴉雀無聲地看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程敘:“……”

“程哥。”最終還是沙柏鼓起勇氣,打破沈默,小心翼翼,“煙花就要開始了,我們正準備一起過去……”

算了。程敘臉色如常,“你們去吧,我先回了。”

沙柏和穆可迅速對視一眼,立刻改口道,“那我和你一起回去……穆穆你們趕緊去看煙花秀吧,再不去就占不到位置了。”

穆可立刻小雞啄米式點頭,充分發揮她作為人事的強悍組織能力,幾分鐘內把還處於懵逼狀態的年輕人們送離事故現場。

離開前她欲言又止地回頭,在程敘的目不忍視中向天伸出三根手指,表情肅穆,鄭重其事道,“程哥放心,我一定會保密的。”

“……”程敘疲憊地揮手示意對方趕緊走,小姑娘又做了個給嘴巴拉拉鏈的動作,這才轉身跑開了。

酒吧裏的顧客本就在等煙花,偶遇的好戲結束了,此刻也走得七七八八。

沙柏在手機上操作一番,若無其事地走向前,用手背輕碰程敘的胳膊,視線游移開去,“程哥我們走吧,車馬上到了。”

程敘沈默頷首,兩人一路無話地走到定位的上車點,借著街邊的路燈,沙柏數次用餘光偷看身邊的男人。

大約是剛才的瑪格麗特起了效用,又或者是被目擊一切的羞恥心作祟,他的雙頰泛出淺淺的紅,卻仍在努力維持淡然,細長的脖頸繃緊,顯出一種反差明顯的脆弱。

原來程哥是同性戀。

念頭一旦生出便難以遏制,沙柏忍不住繼續想:剛才那個人模狗樣的家夥是程哥的前男友嗎?他出軌所以他們分手了?那個男的還騙婚?騙完女孩子又跑過來找程哥覆合?哦不對……好像是約炮?

臥槽,什麽垃圾渣男,真惡心!怪不得程哥這麽生氣,潑得好!

沙柏拳頭硬了,握在身側蠢蠢欲動,正想向對方表示決心,下次再見渣男他絕不再傻站……一輛灰色的吉利突然急剎車停在面前。

顯然這次的網約車沒有讓他們久等。

沒等沙柏核對車牌號,程敘率先打開後座鉆了進去,沙柏沒有猶豫地跟上,反手拉上車門,先行進去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沙柏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的目光,關切地問,“怎麽了?”

程敘沒有理他,逃避似地閉了閉眼,偏過頭靠著車窗,留下一個毛茸茸的背影。

由於位置的關系,那顆紅色的小痣再次猝不及防地落在沙柏眼底。

程哥是個同性戀啊。

他的呼吸沒來由一滯,整個人像溺在水中,身體很重地往下沈,靈魂卻飄在半空。

悠悠蕩蕩,不知歸處。

夜色掩蓋沙柏神魂不寧的窺伺,路過的零星燈光不時照亮程敘投射在車窗玻璃上的模糊側臉,白色的霧氣隨著他的呼吸暈開又很快蒸發。

他雙眼閉著,眉間微微蹙起,偶爾在等待信號燈的間隙,洩露出幾聲微不可聞的呼吸音。

大多數時間是安靜的,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世紀城離他們的住處不遠,臨近跨年路上的車輛更是稀少,司機又是個性急的,十分鐘不到便順利抵達目的地。

沙柏先向司機道謝,拍拍仿佛睡著的程敘,小聲提醒,“程哥醒醒,我們到家了。”

程敘仿若未聞,他猶豫著是否再用力些,前排的司機回頭瞥一眼,冷不丁插話道,“帥哥你朋友好像是喝醉了啊?”

沙柏聞言仔細望去,程敘的臉果然比方才上車前又紅許多,露出明顯的醉態,眉毛不安地擰著,眼下也是一片嫣紅。

擔心對方會吐在網約車上,他連忙下車繞到另一側的車門,半扶半抱地將人弄了下來。

好在程敘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被他撐著胳膊乖乖地往電梯走,翹起的發梢蹭著沙柏的下巴,溫順得與方才在酒吧中判若兩人。

很輕易地將對方帶回住處,輕柔安置到沙發上,沙柏起身想去廚房燒點熱水,順手掏出口袋中的手機,琢磨著去網上搜搜醒酒湯的配方。

然而還沒邁出步伐,衣角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拽住,程敘模糊的聲音好似一片羽毛落在耳際,“……別走。”

明明稍稍一動就能掙脫,沙柏莫名生不出絲毫力氣,他站在原地楞了幾秒,柔聲哄勸道,“我只是去燒水,馬上就回來。”

但喝醉的人顯然沒道理可講,程敘執拗地搖著頭,依然緊緊捏著布料不放,仿佛生病的固執小孩。

沙柏無聲地嘆口氣,彎下腰想將對方的手撥開,指尖卻在半空接到一點晶瑩濕潤的光,他的動作猝然一頓。

手機恰在此時收到穆可的微信消息,屏幕自動亮起,背光在黑暗中照亮一片小小的角落,包括程敘的臉龐。

平日裏總是清醒沈靜的雙眸依舊緊閉,只是有細小的水流從眼角處不斷滲出,不一會兒便模糊鏡片,又順著面部結構繼續向下,滴落在沙柏的指尖。

他放輕呼吸,伸手將程敘的眼鏡取下,手指不可避免地沾染到更多眼淚,很快洇濕整個掌心。

潮濕的,冰冷的,沈默的。

不是斷線的珍珠,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泊。

沙柏看著哭泣的男人,心臟仿佛被一只小孩的手輕輕攥著揉捏。

因為力度太小並沒有什麽痛感,只是酸軟到難以承受,恨不得抓出來重新安放。

手機的背光沒撐多久又再次暗下,對方的臉再次沈入黑暗,只有輪廓可以勉強捕捉。

沙柏心慌意亂地將掌心貼過去,碰到程敘微微發燙的臉,心底微微一動。

遠處突然傳來巨大的倒計時音,僅僅數秒後,巨大的煙花盛放在漆黑的夜空中,絢爛的火光透過窗戶照亮客廳一瞬,又極速墜落湮滅。

新年到了。

沙柏半跪在地板上,在明滅的彩色光華中顫抖地傾身過去,嘗到了湖泊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小沙:靠!!原來我也是個同性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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