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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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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各懷鬼胎

雲鳶心驚回頭,透著一縷微弱月影,看清了那是一只蒼白修長的手,冰冷有力、死死攥著她的腳踝,卻沒有更多的動作,看起來更好似落崖的人抓住救命的樹叉一般。

她順著那只手看去——在主梁和副梁交錯的陰影深處,恍惚一團更為濃稠的黑影,一動不動,連喘息都極為微弱。

雲鳶靜靜凝望著那團黑影片刻。她能感覺到那人也在看著她。

雲鳶鼻翼翕動,這人身上微微滲出腐味——她在風家的晦明廊聞過這種毒。

二人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月影偏移,落在雲鳶側臉。

那人緊握的手緩緩松開,伴隨著一聲自嘲的苦笑:“竟是三公子身邊那丫頭。”

雲鳶微怔。這女子的聲音……她有些耳熟。

思忖片刻,雲鳶忽言道:“我知道你在傳信,故來一探。”

那人沈默片刻,“沒想到風家區區一介婢子,也這般不簡單。” 她嗓音嘶啞:“無所謂了,我本也不報希望,不過垂死掙紮罷了。” 她等了片刻,見雲鳶默然不語,又道:“還楞著做甚,將我活捉了去,同你主子邀功啊。”

“風延昊不是我主子。”

那人微頓,忽輕笑出聲,“我怎麽忘了,風家的大公子和三公子水火不容。” 黑影勉力動了動,“那你是想怎麽處置我呢?”

“要看你來風延昊這裏做什麽。” 雲鳶試探道:“若是對我家公子有利……”

那人沈默片刻,“雖然不是為了風三公子,但我是來盜取風延昊命門的。”

“命門?” 雲鳶頓了頓,“為誰?”

“為另一個風家人。”

雲鳶心中微顫。她忽然傾身抓住那人收回的手,捏住她的手腕。

“你要做什麽!” 那人雖然虛弱不堪,卻也反手掐住了雲鳶手腕,捏得她骨節作響。

“風延昊與我家公子不睦。” 雲鳶湊近那團黑影,這雙眼睛已然適應這團烏黑,她模糊可見這人面容——正是琴瑟雙嬌中的另一位,錦瑟。

“既然對風延昊不利,我自然要幫你一幫,不知你意下如何?” 她唇角勾起一絲笑。

錦瑟的臉籠罩著夜的墨影,冷笑道:“就你這功夫,幫我?你可幫得了自己?”

話雖如此說,掐住雲鳶的手腕卻已微微放輕,雲鳶反手切住了她寸口。

“上次下邳客舍的初遇實在是短促,俠女還不知我本事。我也許救不了你出去。但你這毒,” 她唇角一勾,“我可解。“

錦瑟一怔,不自覺松開了手,“當真?” 聲音微顫。

“不過是風家機關處最為尋常的屍毒,為活捉刺客所用,只會令你半身僵直,並不致命,易解的很。” 雲鳶解開香囊,撚出一簇寒梅散,遞到她唇邊,“試試?”

錦瑟遲疑片刻,但她如今也沒有什麽可選。

她含住了那簇藥粉,而後低吟一聲,急促喘息後,漸漸平靜。

“若今夜你我皆可出了風延昊這宅邸,於這洛陽城中的清月坊再見一面如何?” 雲鳶將香囊在腰間系好,悠悠道:“說說風延昊的命門……畢竟我是風諜,或許你我聯手,要容易得手些。”

“你是……風諜?” 錦瑟嗓音中還帶著藥效發作後的微喘。

“你以為我憑何伴在三公子身邊?”

錦瑟忽伸手按了按下肢——果然有了知覺。

“當真是解藥。”

“當然。風家的毒……” 雲鳶湊近錦瑟面龐,將她每一絲神態看得仔細,一字一頓道:“我都有解。”

眼前人瞳孔中的驚詫與希冀一如所料。雲鳶滿意地一笑,隨即躍下梁柱,仰頭望向仍靜止怔楞的女子,“不知道俠女,可還有力氣自己逃出去?”

夜色如墨。

雲鳶滑出了鬼閣,幾個閃躲,轉入了廂房,背好了行囊。

她不確定風延昊那句“出入自由”是真是假,不如今夜便試一試,若是真,當然最好。若是假——她目光瞥向西南角——寒梅散解那屍毒並不費時,只是錦瑟至少枯等了三四日,身體虛弱,怕不能如前那般悄無聲息逃過風諜耳目。

不如順便將這場“救美”做個完整。

這樣想著,她出了廂房。直奔西南方向的外門而去。

朱漆大門緊閉,兩個守衛環首刀交叉,攔住了她的去路。

“今日昊公子說過,我可隨意出入。難不成公子的話,也不作了數?”

兩位護衛面面相覷,一位道:“看起來面生的很,可有出入令牌?為何深夜而出?”

雲鳶冷哼:“為何?!風諜何時要向爾等報備了?”

兩個護衛一怔,風諜是風家頭等護衛,自然不能小覷。

“請衛君出示諜風令。” 雖然冷硬,可那神態語氣上自短了半分,環刀也垂了下來。

雲鳶一摸腰間,“哎呀,怎還忘了帶了!”

但聽得“鏗鏘”一聲,兩把大刀又架到面前,白花花的刀光晃得她不由瞇起雙眼。

“還沒聽過哪個風諜忘帶諜風令!你到底是誰?”

“今兒個不就聽說了?”雲鳶說話間,眼波流轉在各處陰影,卻始終未見那本該出現的身影,錦瑟在等什麽?

雲鳶向前逼近了一步,兩人被唬得一怔,竟不自覺略退半步,兩把刀卻是架著不敢松懈。

雲鳶慢條斯理道:“可我今日確有要事,你們當真耽誤得起?”

兩廂僵持間,忽聽得一聲冷笑。

“鳶小娘怎還能忘帶了諜風令?那可是九死一生搏來的寶貝。”

雲鳶轉頭看去。

風武身後跟著一個護衛,二人一前一後緩步走近。

便是這回望時,餘光恰瞥見墻角樹影微動,一道身影如暗夜黑鴉掠過。

原來錦瑟是在躲這兩位。

“不知是何等要事,非要鳶小娘夜深時出去?” 風武問道。

雲鳶冷笑,擡眸間語氣凜冽,挑釁道:“不可?”

風武一頓,回頭看向身後隨行護衛,笑道:“這就是三公子身邊那唯一的小娘子風諜,怎麽樣,厲害吧!”

那護衛笑應道:“名不虛傳。”

“鳶小娘問的好!”風武俯身笑道:“有何不可?”隨即恭敬地擺出了“請”的手勢,“恭送。”

守門的護衛見狀,慌推開了大門。

雲鳶心中惴惴,踏步出門時渾身緊繃,等著會有什麽突發暗箭,待走出了一丈遠,只聽得身後大門作響,側首望去,卻見那大門已在關合,而風武立於門中央一隙,正幽幽的望著她。

大門轟隆隆,終於緊緊閉合。

“公子當真允她自由出入?”

“當然。” 風武嘴角一勾:“她是風諜,得做風諜該做的事。”

日暮的洛陽城熱鬧非凡。

雲鳶在人群裏穿梭,時不時四下觀望。自昨夜到今日,她多次試探,的確未見半點尾隨端倪。

她旋身入了鬧巷,兜兜轉轉幾經迂回,直到日頭由白灼轉了暖黃,終於尋見了清月坊——這是昨日那掌櫃的給她的會面地點。

雲鳶取出那掌櫃遞還的錦囊,將裏面入場門牌遞上,隨即被帶入了二樓小閣。

曲至一半,一道身影悄然落座。

“你如何說動了那個黑判官,竟直接將你放了出來?”

古月好奇的打量著神色淡淡的少女。

“是烏衣求情……”

“求情?” 古月眉峰一挑。

雲鳶也覺得荒唐。

“你們能救出烏衣麽?”

古月搖頭,“風諜寸步不離。那位黑判官還經常待在她房中。沒有一絲空隙。”

雲鳶眸色微沈。

也別無他法,好在如今看來,風延昊也只不過是困住她罷了。

“風延昊竟自居那麽個荒僻之地,為何沒去做那趙王府的座上賓?” 雲鳶問。

“黑判官低調的很。” 古月冷笑,“明面上同趙王可是沒有半點瓜葛。倒是風三公子……” 他看向雲鳶,“明晃晃的隨著淮南王入城,卻又在泰山將崩前連夜出了城……”

雲鳶抿唇。

古月問:“你可知為何?”

“那時我尚在昏迷。” 雲鳶輕聲道:“應是涉及風家機密,遠風衛說得含糊其辭……”

“那是說了什麽?”

“只說主母急令……” 雲鳶眼前浮現風九支支吾吾為難的模樣。

古月好笑道:“風家主母急令,不召親生兒子,單召這妾生子?” 他搖頭,“終歸是風家人。這風三公子如此招搖過市,本就有些奇怪,現在看,怕不是三個風公子在同臺唱戲。”

“三個?風延軒也在?”

“那位二公子才最是滴水不漏。他先淮南王一步入的城,之後便不知所蹤。隨後淮南王便堂而皇之入城,又恰逢三王駐馬相迎……” 古月一笑,“這洛陽城的棋局,還真不知誰是棋子。”

雲鳶略一沈吟:“你方才說泰山將崩……這是何意?”

“洛陽城門關閉了,宮門也封了。” 古月看著少女緊鎖的眉頭,“這意味著……”

“淮南王不能面見聖上,援兵也無法再入城。” 雲鳶眉頭緊皺,“趙王要有行動了。”

古月“嗯”了一聲,“而且淮南王一直在尋求面聖求得詔令,這樣便可名正言順的清君側。” 他輕嘆,“如今,怕也是難了。”

“淮南王有淮南劍客相助,若起兵也未必沒有勝算。” 相比較而言,雲鳶更擔心淮南王身上的毒。“你們在洛陽可有風嘯冥消息?”

“一點痕跡沒有。” 古月道:“烏衣可有線索?”

雲鳶並不答話,只將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忽然,她唇角輕揚,低聲道:“來了。”

古月一楞:“誰?”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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