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亦敵亦友

關燈
第八十八章 亦敵亦友

錦瑟已換上了一身素凈的男裝,長發高束,儼然一副清秀公子模樣。才踏入清月坊,便被眼尖的老鴇迎上拉扯,笑問“公子喜好哪般”。話未說完,卻被另一位“俏公子”橫插進來——雲鳶低笑一聲,聲音清亮:“這位公子與某有約,娘子不如去招呼別人?”

她並未掩飾聲線,一聽便知是女子。老鴇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轉,識趣地不再多言,悄然退下。

雲鳶領著默不作聲的錦瑟上了二樓,步入雅間。門才合上,她便覺後頸一涼,一柄短刃已貼上肌膚。

雲鳶身子微僵,卻仍含笑開口:“琴瑟雙嬌在江湖上也有俠義之名。怎的如今竟要恩將仇報?”

“不得已而為之。” 錦瑟語氣冰冷,“俠義再重,重不過性命。你既救過我一次,不如救人救到底。”

“鳶兒愚鈍,何謂救到底?”

“今日得知,那人最想要的——竟是你的項上人頭。”

雲鳶心頭一震,隨即輕笑:“沒想到我竟有這等榮幸。” 她緩緩轉身,動作極輕,“那俠女……為何還不動手?”

錦瑟容色如霜,短刃仍未放下:“終究欠你一命。我可以替你給風三公子帶句遺言。”

“原來如此。”雲鳶輕輕一嘆,“但我終究想死個明白。看在我昨夜聲東擊西、助你脫困的份上,可否告訴我——為何我這般尋常的人頭,竟能得他如此青睞?”

“我也不知。” 錦瑟語氣依舊冷淡,“我不過是他手中一把刀,何曾知曉執刀人的心思。”

“那你總該知道,我這顆頭又是如何能救你一命的吧。”

錦瑟略一遲疑,終是開口:“能換解藥。”

雲鳶微微一笑:“我說過,風家的解藥,我都有。”

“這個,你不會有。” 錦瑟聲音低沈,“就連風延昊手中,恐怕也所剩無幾。即便你是風諜,如今自身難保,又如何救我?”

“風延昊又不是我主子。” 雲鳶忽然向前一步,“你昨日所說的另一位風家人——可是風嘯冥?” 她捕捉到錦瑟神色間一閃而逝的凝滯,唇角輕揚,“‘無常’之毒的解藥,三公子早已給了我……約莫兩年的份量。”

“那又如何?” 錦瑟冷笑,“難道你願折自己兩年的陽壽來救我?風三公子,可再拿不到更多的解藥了。” 她語氣忽得轉冷,“倒不如殺了你取藥,既得了兩年陽壽,還能立一道奇功。”

“女俠如此聰明,怎還做殺雞取卵之事?”

“這是何意?” 錦瑟皺眉。

雲鳶輕笑道:“說過了,我可是風家藥師,豈能甘願被那毒蛇牽制?我早參透了這些解藥方子,自煉制了些許。” 察覺到錦瑟有所動容,雲鳶試探道:“往後月月年年,給你多少都無妨。當下便——” 她說著,擡手欲向腰間探去。

“別動!” 錦瑟匕首向前一送,緊貼肌膚。

雲鳶動作頓時凝住。

“昨日我探過你的脈,你至多只剩一兩日便要服下一次解藥了?想必這幾日,已隱隱感到蝕骨之痛了吧。” 雲鳶雙手懸在半空,語氣平和,“可惜……你這次任務失敗,怕是暫時拿不到解藥了吧。” 她捕捉到錦瑟眼中震顫,繼續說道:“我隨身帶的不多,卻也可緩你燃眉之急。不如……”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頸前的短刃,“試一試?”

錦瑟沈默片刻,終於低聲問道:“你當真願將解藥給我?”

雲鳶指尖緩緩移向腰間,試圖解開香囊的系帶,輕嘆道:“這香囊系得實在繁瑣。” 她目光微垂,再次落在那柄匕首上,“俠女不如先收了刀?”

錦瑟目光銳利,似要看穿她什麽把戲。那匕首依舊穩穩架在她頸間,沒有絲毫退讓。

雲鳶無奈一笑:“我的武功深淺,俠女應當早已看清。就算你此刻撤了刀,難道我還真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錦瑟手腕微動,匕首終於緩緩垂下。

雲鳶解開香囊,在其中翻找片刻,取出一枚褐色藥丸遞出:“此時你體內應當如灼似燒,再拖一兩日,便是真正的噬骨之痛。這究竟是不是解藥,一試便知。”

錦瑟凝視那枚藥丸,又擡眼看向雲鳶,冷聲道:“你這人太過狡黠,我怎知這不是毒?”

雲鳶失笑:“我既約你前來,自是誠意相待。若存歹意,昨日又何必兩次出手救你?”見錦瑟仍存猶疑,她故作無奈,微微縮手,“是信我,還是信那毒蛇——”

話音未落,錦瑟已一把奪過藥丸納入口中,冷哼一聲:“那活閻羅……有什麽可信。”

雲鳶唇角微揚,“感覺如何?”

錦瑟撫向丹田。兩日來,腹內如萬蟻鉆噬,尖銳的痛楚幾乎撕裂神智。而此刻,服下解藥不過片刻,那糾纏不休的劇痛竟如冰消雪融般迅速平息,翻騰的氣血漸歸寧靜,紛亂的世界仿佛一瞬間清晰下來。

她擡眼看向雲鳶,目光覆雜:“你當真能煉制這解藥?”

雲鳶輕笑,“我武功平平,籍籍無名,你以為風嘯冥為何非要取我性命?”

錦瑟一時怔住。

“不過,”雲鳶細細端詳著她,“你方才既願收刀,說明尚未完全受他掌控。我猜……你中這‘無常’之毒,應不足兩月?”

“何以見得?” 錦瑟後退幾步,癱坐於榻上。

“此毒雖能蝕人心智,但至少要兩月以上,才能叫人再無自我,對風嘯冥唯命是從。” 雲鳶隔案而坐,目光清亮,“若取我項上人頭真是你的任務,那麽從我現身那一刻起,你就該動手。又怎會容我多言,甚至……還要替我捎什麽遺言?”

女子微滯片刻,忽又輕笑。

“哼,原來如此。怪不得拿到第五枚解藥的人才可近身那活閻羅。” 錦瑟回頭看向雲鳶,“連殺你的這條任務都輪不到我。那是屬於那些個閻王跟前貼身死士的絕密任務。我本還奇怪,你這麽個丫頭憑何如此。” 她目光掃過雲鳶腰間香囊,“現在明白了,想來閻王是知道你能配出解藥。怕我這樣的半成品,被你蠱惑了去。”

“既是絕密任務,你又是從何得知?”

“我有一只順風耳,”錦瑟揚唇,“今早回城整理行裝時偶然聽見的。你該謝謝風延昊——” 她語帶深意,“那些死士發現風三公子離城時竟未帶你,早已四處搜捕。若不是他昨日將你捉回宅中庇護,你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她細細打量雲鳶這一身低調打扮,“不過你也確實機警,這一天竟能躲過他們的眼線。”

“大約他們也沒料到,風延昊竟會放我出來。”

“確實,” 錦瑟輕聲一嘆,“這位‘黑判官’的心思,當真叫人琢磨不透。”

“昨日你提到,任務是盜取風延昊的‘命門’?” 雲鳶問,“那究竟是什麽?”

錦瑟略作遲疑,答道:“半枚玉佩。”

“玉佩?”雲鳶微感詫異,“為何此物會成為他的命門?”

“具體緣由我也不甚清楚。”錦瑟語氣稍頓,覆又壓低聲音道:“但我曾偶然聽聞,那玉佩似乎是一件極為關鍵的信物……” 她擡眼時目光銳利,“足以讓當今朝中幾位王爺,都對風延昊生出除之而後快的心思。”

雲鳶聞言一怔,沈吟片刻後追問:“只針對風延昊一人?而非風嘯冥或整個風家?”

錦瑟搖頭:“詳情不明。但風延昊如今深得趙王信任。風嘯冥欲奪此玉佩,恐怕是為了牽制於他。”她冷笑一聲,“當真是一窩蛇鼠,各懷鬼胎。” 說著忽然伸手取過茶壺晃了晃,蹙眉道:“你這屋子倒是清靜,卻連杯茶水都未備?”

雲鳶微微一笑,擊掌三下。門扉應聲而開,幾名侍女端著茶點魚貫而入,步履輕盈,落地無聲。

錦瑟垂眸註視著她們的動作,直至眾人退出闔上門扉,方才低聲道:“這些侍女想必早候在門外多時了?步履如此輕穩,連我這雙耳朵都未曾察覺異樣。” 她擡眸看向正在斟茶的雲鳶,唇角微揚:“安排這等高手隨侍在側,你倒是步步為營,萬無一失。”

“是外頭聲響雜亂,擾了俠女的耳力。”雲鳶含笑解釋,語氣從容,“他們雖不放心我獨處,好在還懂得規矩,需待我信號方敢入內。若不然,豈非要壞了你我商議結盟的大事?”

“結盟?” 錦瑟眸光一凝,“你是指……謀取風延昊那枚玉佩?”

“我要那殘玉何用。” 雲鳶執起茶盞,輕抿一口後又緩緩放下。茶盞與木案相觸,發出一聲輕響。她向前微傾:“說來世事實難預料。風延昊如今,或許反能助你我——” 她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獵殺那條毒蛇。”

“獵殺風嘯冥?” 錦瑟眉梢微挑,“他亦能予我解藥。你與他,於我而言並無分別,我為何要與你結盟殺他?”

“因為最多一月,你便會徹底淪為風嘯冥的傀儡——而非我的。” 雲鳶直視她的雙眼,語氣轉沈,“解藥不過是麻痹心智的幌子。待你神志盡被侵蝕,唯一能操縱你的,便是最初種下的‘無常’根毒。而那毒引,唯有風嘯冥知曉,也唯有他能掌控中毒之人。”

“所以若殺了他……”

“殺了他,最不濟,也就是我不再給你解藥。” 雲鳶聲音幽冷,“但若留他性命,你終將被他所控,做出令自己生不如死之事。”

錦瑟沈默良久,終是開口:“風嘯冥雖不擅武功,卻深得趙王信賴,身邊高手如雲,能近他身者寥寥無幾。” 她目光轉向雲鳶,“你有何謀劃?”

“這便要看你,” 雲鳶迎上她的視線,“能提供什麽線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