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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烈火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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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烈火燎原

風延遠心口驀地一顫,下意識擡起雙臂,卻在觸及她衣衫時生生頓住,修長手指在空中蜷了蜷,又垂落身側。

他薄唇抿得淩厲,冷硬道:“這是作甚,報恩?” 尾音卻不受控地洩出三分柔軟。

少女仰起臉來,含著水光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底,像是兩泓清可見底的深潭,倒映著他強作鎮定的模樣。

風延遠喉結微動,忽然覺得呼吸有些發緊,強撐著惱意偏過頭去,卻露出了那微微泛紅的耳尖。

雲鳶松開攥著他衣襟的手,退了半步,靜默片刻,忽輕聲問了句:“為何是……墨?”

風延遠身形微僵,轉頭看向她時,眼底還帶著未及收拾的慌亂。她淺淺笑著,眼角淚痕未幹,像雨後初晴時枝頭將墜未墜的水珠。

雲鳶從貼身處取出了那枚折疊整齊的黃紙。

“這黃籍被送到了玄鶴堂,遠風衛沒來得及帶走,松鶴子就交給了我。” 她指尖微顫的觸碰著那黃籍上的‘墨鳶’二字。

“主子釋奴,不都是賜自家的姓?怎偏我的便是‘墨’?”

他重新倚上門廊,故作輕松地別開眼:“難道你願意姓風?” 雙臂一抱,“我隨便起的,也算合你藥師的本事。你……要不喜歡的話也可以換,白啊,藍啊,黃的,朱......”

她一言不發,只用那雙清亮的眸子靜靜望著他,將他準備好的所有戲謔都碎在了唇邊。這和他預想的全然不同——他原打算漫不經心地列數各種顏色的姓,悠悠地欣賞她慌慌張張地說:“這個就挺好!”

這樣的捉迷藏他可以陪她玩上一輩子。卻獨獨沒有想過,她願意坦誠的這一刻,他該是何種神態。

風延遠將她拉進屋內,反手合上房門。

“你......” 雲鳶看著他慢悠悠的關門,又躲避了她的目光,兀自轉到了案幾旁,始終一聲不吭。她聲音有些發顫,“何時察覺的?”

他垂眸撥弄著案幾上的弩機,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若真要從頭說起…...” 指尖輕輕劃過弩弦,“大概是你撫琴那次。”

雲鳶呼吸一滯——她只為他撫過那麽一次琴。

她本就琴藝生疏,這些年光顧著鉆研輕功與解毒之法,連舞姿都帶著幾分隨性,更遑論琴藝。不過是得知他好琴時倉皇練了幾支琴曲,只盼是用不著。偏生那日他突發奇想,非要她即興奏一曲“朗月清風”。情急之下,她胡亂拼湊了幾段旋律,其中有一段民謠卻被他記了去,竟彈的比她還要好。

她忽一怔。

不對,那一段不是民謠……而是......她兒時初學琴時,為了應付先生考核,自己瞎編的曲子!當時她實在太緊張,只知不是桃夭教的時興曲目,便當是某一段民謠了。

她恍然記起他那時說過的話——“我聽過這曲子……”

可這曲子她分明只為琴樂先生彈過……

“你......當真聽過?” 雲鳶怔楞道,“你怎會……?”

風延遠擡眼望她,眸中映著窗外漏進來的一縷斜陽,嘴角一勾:“你猜。”

她茫然時,那一對鹿眸圓溜溜地,格外清澈可愛。

他忍俊不禁:“想你也是猜不到。我那時未能見到你。幼時體弱,母親帶我去墨雲堂求醫。住了三五日,日日聽仆役們念叨他們家小姑子——”

他執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湯在杯中蕩開漣漪,他抿了口茶,眼中笑意滿盈。

“說那女娃娃還不到人膝蓋高,已是一條街的小霸王,日日把隔壁公子哥兒氣哭,有一日還讓街口罵人的七尺壯漢摔個狗吃屎。你故母更是逢人便誇,說家中稚女不過四五歲,已通曉藥理,有成人不及之智。”

茶盞輕輕落在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那日我在園中閑逛,忽聞一陣琴聲——”他搖頭笑道:“那琴技實在拙劣,我當時就想,這簡直是在糟踐良琴。”

窗外日影昏黃,他的聲音漸漸柔和:“可聽著聽著,竟有幾處轉折頗為精妙。我循聲尋去,卻見涼亭裏空無一人,只有一群仆役提著衣擺滿園奔走的地喊著‘小姑子又不見了!’”

他擡眼看她,忍俊不禁道:“原來那學琴的墨家長女,趁著先生如廁的功夫又不知逃了哪裏去。”

雲鳶聽著他娓娓道來,那些塵封的記憶忽然鮮活起來,不禁莞爾:“原來如此,竟是十多年前亂編的曲子太爛,讓公子記到了現在。”

風延遠卻忽然正色:“曲子確實爛,但也靈性十足,只需補那麽幾處流轉就是一首絕妙好曲。” 他眼中閃爍著執著的微光,待見雲鳶垂眸憋笑,自己也不由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是有些耿耿於懷。”

風延遠凝視著她含笑的眉眼,“不過你當時說那是民謠,我倒也沒多想。” 他指尖輕輕敲擊茶盞邊緣,“只是再回想你害得風武……” 驀地輕笑出聲,“破天荒地挨了一百大板!我便又想起墨家女娃娃教訓七尺大漢的傳聞。再加上,你又精通藥理......” 他頓了頓,聲音漸漸沈了下來,“直到我知道風嘯冥所為……”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在他眉宇間投下淺淺的陰影。他望向她低垂的側臉,輕聲道:“你一直堅持要留下來,連生死場都要闖。怎麽他一走,你便要逃呢?”

雲鳶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翳。

風延遠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線,繼續道:“你勸岳前輩服碧血還魂丹時......” 聲音放得更輕,“也是告訴了他,你是墨家後人,知道這丹藥配方吧。”

雲鳶唇邊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苦笑,眼底映著幾分自嘲。

“果然……” 她輕嘆,“什麽都瞞不過風三公子的眼睛。難為公子……陪我演了這麽久的戲。”

風延遠低頭,苦澀一笑:“我知你不信風家人,” 他嗓音微啞,“也……不信我。”

雲鳶眼睫輕顫。可是……他既猜到她身世卻還留她在身邊……就不怕她覆仇心切,連他一同算計?

她心頭一絞——她可不就是連他也算計了麽?

“那你……” 她聲音極輕,“就不怕我懷恨在心,會……” 剩下的話哽在喉嚨,好似這夕日餘暉中的浮塵,懸浮在暖光裏。

風延遠低頭勾起腰間香囊,指腹摩挲著那粗劣的飛鳥時,啞然失笑。這般繡紅,想必昨夜松鶴子拆開這香囊取藥時,也挑了挑眉。猶記得他混沌初開時,老醫聖的低聲感慨:這小小一枚香囊,勝過十個玄鶴堂的百草啊。

他甚至不能確定,她已救了他多少次……

這些日子以來,真相每清晰一分,他的心疼便加深一寸。怎還會疑她、怪她?

風延遠語氣篤定:“你不會。墨家人……不會。”

一滴淚映著如血殘光,在少女素白的下頜凝成剔透的琥珀。

風延遠傾身向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去她臉頰淚珠:“但……我想聽一句實話。”

雲鳶心頭猛地一跳:“什麽實話?”

“無常毒......” 他聲音發緊,“可以解麽?”

雲鳶垂下眼簾,搖頭苦笑道:“無常沒有真正的解藥。” 她的指尖絞著衣帶,“所謂解藥不過是麻痹神志,暫時阻斷毒性......到最後,服藥之人終會變成行屍走肉,提線木偶。”

風延遠的手垂落,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他低下頭去:“那你......”

“可我——” 雲鳶像做錯事的孩子般小聲道:“我當時…...吐出來了。”

“什麽?” 風延遠猛地擡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吐出來?”

“那毒連我阿耶都束手無策,我哪敢以身試毒。” 雲鳶撇撇嘴,聲音越來越輕,“去之前就服了藥,能在臟腑表面形成屏障......加上趕回來及時,就把那顆無常丸吐出來了......”

話未說完,雲鳶忽被一股大力拽入了溫暖寬大的懷抱。

風延遠的手臂如鐵箍般收緊,將她牢牢鎖在懷中。她額頭抵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隔著衣料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

少年低下頭,眼底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他忽然低笑出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我就知…...” 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驕傲,“墨家小霸王怎會自陷泥淖!”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他眉宇間跳躍。

她擡眸望著他眼底細碎的光,忽然發現他眼角竟有些發紅。她伸手想碰,卻被他捉住手腕,十指相扣按在了心口。

那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膛。

她眼尾還泛著紅,淚珠要墜不墜地掛在睫毛上,卻忽地抿唇笑了——宛如雨後初綻的梨花,帶著濕漉漉的晶瑩,晃得他心頭一顫。

他眸色轉深,指尖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喉結輕輕滾動。待回過神來時,已俯身在她鼻尖落下一個輕若柳絮的吻。

她呼吸一滯,那觸感比春風還要輕柔,卻燙得她鼻尖發麻。呼吸交錯間,她不自覺地仰首,恰好迎上他覆下的薄唇。起初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是試探,又是無聲的確認。而後他扣住了她的後頸逐步加深,熾熱、糾纏,如野火焚原,不容退避。

她被牢牢抵在朱漆廊柱上,背後是冰涼的雕花木柱,身前卻是他如烙鐵般滾燙的身軀。兩人緊貼的胸膛下,心跳漸漸同頻,如擂鼓般震耳欲聾。

呼吸漸緊間,一聲嚶嚀從她唇齒間不自覺地溢出,在靜謐的室內漾開一片旖旎。

他呼吸驟然粗重,原本克制的親吻變得強勢,滾燙的唇舌帶著攻城略地的氣勢長驅直入。修長手指深深插入她散落的青絲間,另一手緊扣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扣向自己。

她被揉得發疼,卻又覺一股酥麻席卷全身,不由得雙腿發軟。她下意識攥緊他胸前衣襟,上好的雲紋綢緞在指間皺出淩亂的痕跡。

檐角風鈴搖曳,清脆的聲響卻掩不住彼此交纏的呼吸,急促、灼熱,在寂靜的暮色裏無所遁形。

風延遠忽然停下——緩緩松開她被吮得嫣紅的唇,抑制著重重粗喘,直到氣息漸平,又在她唇瓣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她霧眼迷蒙,心頭微顫。

他的聲音裹挾著灼熱的吐息,一字一句烙在她耳際:“不許——” 滾燙的唇沿著她頸側游移,在鎖骨處懲罰性地輕咬,“再不告而別。”

每個字都伴著細碎的吻落下,像是蓋下一連串的封印。雲鳶仰著頭,指尖深深陷入他肩頭的衣料。

暮色漸濃,最後一縷斜陽穿過雕花窗欞,在兩人交疊的衣袂上投下斑駁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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