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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登臺唱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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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登臺唱戲

此行壽春,風延遠也帶了數十遠風衛。只是人多招惹耳目,除了風九隨行驅車,其餘皆分路赴會,喬裝穿插於人群中央,查探軒公子可能的蹤跡。風九則在思仙臺下紮營候命。是故風延遠去思仙臺前,先去營前交代了一番風九,讓風衛多留意這假岳南蒼後,才返回思仙臺。

風延遠登至思仙臺時,正撞見梅九蟒與花鬼目對峙。兩人衣袍獵獵翻飛,身後弟子皆已按劍而起,怒目相向,場間殺氣凜然。

二人之間,悟虛方丈雙臂微張,內力將將收勢,袖袍猶自鼓蕩未平。

顯然,方才二人已動過手,卻被這老僧以深厚功力強行分開。

悟虛長嘆一聲,合掌勸道:“今日這擂臺,原是為江湖後輩立名而設。二位皆是名震一方的高手,若真要分個生死,何不另擇時日?今日畢竟是雷震天前輩的壽宴,莫要傷了和氣。”

花鬼目忽臉色一變,嬉笑道:“哎呦,老和尚這話嚴重了,晚輩只是想切磋切磋而已,你不讓比,就不比!不比了!”

梅九蟒冷哼一聲,卻也未再出手,拂袖而去。

兩派弟子見自家掌門罷手,這才悻悻收兵,各自退回天幕之下。只是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仍在思仙臺上隱隱浮動。

悟虛搖頭苦笑,正欲回座,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老和尚眼中精光一閃,撫須笑道:“風三公子,可叫老衲好等啊!”

這一聲不高不低,卻讓整個思仙臺為之一靜。眾人循聲望去,但見那白衣公子衣袂當風,竟比那畫上還要俊逸三分。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便如潮水般漫開——

“是風三公子!”

“聽說他一人獨戰四大高手......”

“那‘橫掃千軍’的傳聞......”

方才平息的場子,頓時又躁動起來。

“風三公子可要比試比試?!” 有人大喊一聲。

悟虛笑道:“風三公子下邳一戰,已然威名遠播,哪裏還用比試?能擊敗四邪聯手之人,怕這整個思仙臺也沒幾個是對手啊!”

“風三公子不必比試,但可以挑戰各位前輩啊!”

“也讓我等漲漲見識!”

起哄聲此起彼伏。

按武林規矩,新秀若能在香盡前連敗五位挑戰者,便有資格指名挑戰一位前輩名宿。這也正是風延遠等待的契機——若能挑戰這假岳南蒼,興許會讓他露出破綻,至少也能試一試那人底子。

悟虛拂須笑道:“風三公子是少年英雄,不知今日想挑戰哪位高手啊?”

此言既出,幾大掌門皆神色微動——畢竟風延遠先有聲勢,後有戰績,誰不想試試這所謂執戟者的身手?

風延遠卻笑道:“方丈謬讚。晚輩今日並不想立名挑戰,只是有一些武學深意甚為不解。是來請教的。”

“廢話!都是廢話!” 花鬼目已按耐不住躍上擂臺,“打一架,就什麽狗屁深意都明白了!來!我接受你挑戰!”

“哼,花幫主剛才還是梅某手下敗將,” 梅九蟒陰惻惻一笑,“倒有臉將自己送臺上了。人家選你了麽?”

花鬼目方才火氣本就未消幹凈,冷笑道:“賣老和尚一個人情罷了!梅莊主若不介意,倒不如再試試!”

眼看二人又要動手,風延遠連忙上前一步:“二位前輩且慢。” 他面露難色,“晚輩所言請教,絕非推托之詞。實不相瞞,晚輩自幼得傳深厚內力,卻因經脈孱弱,多年來飽受反噬之苦,連風家大門都不敢輕出。”

他轉向高臺,目光灼灼:“家父聽聞岳前輩出山,特命晚輩前來求教。岳老前輩以‘九重雷勁’名震江湖,不知可否指點晚輩這內力反噬之癥?”

這番話說完,整個思仙臺突然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風三公子竟敢挑戰岳南蒼?那個二十年未在人前出手的“雷震天”?

短暫的寂靜後,全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這股狂熱,竟比方才花梅之爭還要熱烈三分!

花鬼目尖笑聲更是刺透喧囂,回蕩在整個思仙臺。

“好啊!好!這個更好!” 他望向岳南蒼那空座席,“哎?老壽星哪裏去了?!這元一老道又何時溜了?!老和尚你快把他們弄出來!”

臺下頓時騷動如沸。就在這喧囂將達頂峰時,一道蒼勁的笑聲穿透全場:“風三公子!當真是要向老夫討教?”

這聲音不疾不徐,卻似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畔。風延遠心頭劇震——這般渾厚的傳音功夫,確實有岳南蒼當年的氣象。

整個思仙臺霎時鴉雀無聲。

只見帷帳輕動,一位鶴發老者負手而出,灰白的長須隨著步伐微微飄動。待他在擂臺中央站定,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已讓前排幾人下意識後仰。

風延遠廣袖一展,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請前輩賜教!”

眾人屏息靜氣,生怕一個喘息便漏了一道神力交鋒。悟虛與花鬼目早回席位坐定,凝神望著中間二人。

然而,兩人只是靜立對峙,紋絲不動。

時間在無聲的對視中緩緩流逝,擂臺上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半晌,那“岳南蒼”忽一笑:“可是風三公子啊!駕馭內力之法,老夫不是十年前,就教過你麽?”

風延遠心頭劇震——此事除了岳前輩、常山王和父兄外,絕無他人知曉!他眼角餘光掃向嘯風堂席位,卻見風延昊竟對臺上變故置若罔聞——他這位“好”兄長這檔口,正死死盯著青木谷谷主玉素娥那隨風微動的面紗。

“晚輩天資不足,不得要領,這些年實在未能參透前輩當年深意。” 風延遠思忖片刻應道。

“岳南蒼”拂須不語。

突然,一聲厲喝破空而來:“我看三公子不是不得要領,而是另有圖謀!”

風延遠劍眉微蹙,只見元一道長闊步而來,道袍翻飛間已躍上擂臺。

“前輩這是何意?”

元一袖袍一振:“諸位同道見諒,方才八公山突發變故,貧道不得已離席。”

風延遠不知他在搞什麽名堂,只皺眉不語。又將眼波輕輕掃過風延昊——這廝終於將目光從玉素娥身上移開,轉向臺中央。嘴角又噙著那玩味的笑意,一副坐看好戲的模樣。

元一環視四周,見眾人皆露疑色,繼續道:“想必不少人都已看出,今日嘯風堂席位上坐著的另一位,並非江湖人士。”元一頓了頓:“那是常山王殿下。”

此言一出,場下一片窸窣,臺上卻有幾位掌門微微頷首。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全場嘩然。

“可就在方才……” 元一道人聲音陡然沈重,“貧道門下弟子竟發現殿下...…已然遇害!”

風延遠脊背竄上一股冷風,驟然明白這人要唱的戲——他們定是劫走了那個假王爺,而後嫁禍於他!

“傷痕累累,中毒而亡啊!”元一長嘆,“那毒雖新奇不可辨識,但老道卻一眼便認出了這頸後掌風!” 元一看向風延遠,冷冷道:“三公子倒也是得了風嘯天真傳啊!”

風延昊忽笑出了聲,“這麽說,道長是認出了風家掌法?” 他故意拉長聲調,斜倚欄桿,“怎麽不懷疑本公子呢?”

“黑判官方才一直在思仙臺,群雄可見!” 元一道:“倒是這風三公子,身在何處?”

風延昊癟癟嘴點頭,轉頭睥睨著風延遠,“子商,聽見沒?你在何處?可有人證?”

風延遠熟悉兄長這神情,這是明晃晃的譏諷。

岳南蒼忽長嘆,“老朽竟不知,當年與士度把臂同游的少年啊……卻不知這十年都發生了什麽,” 老人的哀嘆逼真的令人動容,“竟讓你下此等毒手!”

風延昊嘆道:“不過空口無憑啊,倒也讓我們瞧瞧這人模樣,驗一下那掌風!”

“黑判官慎言!殿下金枝玉葉,豈容再三驚擾?風三公子,江湖人敢做敢當,你若還念當年同游之誼,就該坦白為何毒手弒友!

“好個敢做敢當。” 風延遠悠悠道:“但晚輩沒做之事,又豈敢當?”

風延遠心下篤定——先驗看了這人再說。畢竟以常山王和洛城主的武功,從他們手上奪人並不容易,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虛晃他一槍?

思忖間內息暗轉,袖中五指已凝氣成刃。

而若他們真能交出那人來——他便奪了人就走。什麽江湖名聲,什麽壽宴規矩,統統見鬼去!正好讓風延昊嘗嘗收拾殘局的滋味。

“晚輩倒想見見這人……” 風延遠目光瞥向“岳南蒼”,“不僅如此,還要驗一驗這身子。道長方才說那人是中毒而亡?那毒或也有些門道。王爺身份高貴,豈能不查明毒源?” 他故作思忖,又道:“且將這人送到玄鶴堂去,請醫聖一驗如何?”

岳南蒼聞言,眉間微微一蹙。

眾人已逐漸從驚詫中回過神來,但聽得有人大喝:“當然要見人!空口無憑,那是汙蔑!”

元一道人長嘆一聲,“既如此......” 他擺了擺手。

幾名弟子從帷帳後擡出一口七尺有餘的紅木箱子。這本是裝運壽禮的箱子,此刻在夕陽映照下,竟透著幾分棺槨的森然。

木箱落地,紅蓋輕啟。

兩名擡箱的教徒卻突然面色大變,驚慌對視。

風延遠凝目望去,不由渾身一震,立即奪步而前。

“豎子安敢!” 但聽一聲怒吼間,元一混元掌力已破空而至。

風延遠側首避讓,翻掌相迎——

剎那間虎嘯龍吟之聲響徹雲霄,狂暴氣浪將整座天幕帳幔盡數掀起。

在場高手無不運功相抗以穩住身形,衣袂翻飛間,只見元一道長竟被震退丈餘,踉蹌著險些跌下思仙臺。

而風延遠卻已穩穩立在木箱前,廣袖垂落時猶帶餘勁。

這一掌之威,竟讓全場忘了驗屍之事,只餘驚嘆——此等功力,當真可與岳南蒼比肩!

待風延遠突然俯身,雙臂一沈便將箱中人扶起時,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卻又驟然一驚——不對!不說是常山王麽?怎麽......怎麽是個女子?

風延遠將人攬住,懷中人兒青絲散落,露出一張蒼白的俏臉。

“鳶兒!” 他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慌亂,指尖探向她的脈門。便是這一剎那,他發現她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仿佛一個轉瞬即逝的輕笑。

風延遠怔怔看了她半晌,忽心下了然,撫著她的手腕,不由搖頭輕笑出聲。

他沈了沈面色,將人整個抱了起來,轉身看向元一道人,聲音大的整個八公山群麓都能聽到。

“敢問元一道長,貴派將晚輩婢女綁來此處,是又有何深意?!”

全場嘩然,無數道目光瞬間從驚疑轉向了錯愕,最終聚焦在元一道長那張因措手不及而精彩紛呈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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