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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分身有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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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分身有術

依據各大門派收到的請帖,壽宴設在八公山思仙臺,位於壽春城北。

八公之名,源自漢淮南王廣招天下賢士的美談,傳聞其中有八位門客與淮南王於此地煉成仙丹,得道成仙,連舔舐殘渣的雞犬也一同升了天。後人將這得道的山頭取名思仙臺,又建了淮南王廟宇。

成仙典故無論真假,單就岳南蒼古稀之年廣召天下英雄,一呼百應而言,這選址倒也頗為應景。

這日八公山早已人頭攢動,武林中人形色各異,不計其數,一團一簇的搭起了各式各樣的帳篷。這麽多人,當然大多是沒有邀請函的,但這並不影響他們觀望這場盛會。

思仙臺上搭的帳篷倒是奢華大氣,上有各派旗幟迎風招展,下設桌椅茶歇。思仙臺外圍則立了兩圈武士,看起來也並非是一門一派的,而是各門各派自發維持著這內圍的秩序——畢竟岳南蒼自退隱之後並未再廣招門徒,但昔日徒弟早散落各派做了開山師祖,如今岳南蒼要辦個宴會,哪怕只是個流言,也自有人為他置辦妥當。

雲鳶換了身行頭,躲在江湖閑散觀客中翹首望去,正看見常山王提劍到了那入口處。昨日之事她仍心有餘悸,不由得又躲了一躲。

常山王著的是尋常服飾,守著入口的是五鬥米教的教徒,無論如何也不讓他進去。他轉身要走時,卻被風延昊攔住。雲鳶聽不清風延昊說了些什麽,只見那方才還一臉嘲諷的兩個教徒忽得面面相覷,又恭敬有加的請了兩位入內。

雲鳶看著他們二人進去了,又四下張望一番仍不見風延遠,眉頭便又緊了一緊。

“是在找我麽?”

雲鳶聞言一驚,回頭卻見風延遠正在她身後,歪頭淺淺一笑。她昨日慌了一夜,今日找了一早,他卻這般怡然自得,還莫名有些得意,心中由驚變喜又轉怒。

“公子既脫了身,為何不盡早相告?”

風延遠將她那神情轉變看得清清楚楚,他尚不知雷霆莊昨日遇險,這怨懟他聽得倒是喜不自勝,探頭看她道:“你這是擔心我?”

雲鳶心中此刻只剩了莫名的氣憤,想多說卻又覺人多眼雜,只氣得轉過身不看他去。

這在風延遠看來又好似惱羞成怒,只笑哄道:“你算算這路程。士度快馬加鞭,也過了晌午才趕去救下我,那時你們想必已啟程趕來壽春了。我們若再回去尋你們,豈不岔開了?”

雲鳶一楞,回頭認真打量著風延遠的表情,見他雖帶著笑意,卻也誠懇。

她驚問道:“昨日下午,常山王當真在豫州?”

風延遠“噓”了一聲,四下一望,又低聲道:“此處江湖高手匯聚,王公貴族參與的話,事態便非比尋常了。慎言名諱。”

雲鳶見他仍有戲謔之意,更認真問道:“昨日未時他當真在豫州?與公子可有分道?”

風延遠見她這神情自是一楞,思忖片刻又道:“接應我時應已入未時,出城後行了十餘裏確有分道,約莫未時將過了。你......何出此問?”

雲鳶眉頭緊鎖,又問道:“之後公子可與他再匯合?”

風延遠搖頭道:“我到壽春夜已深,想來今日終會再見,便未曾尋他。對了,岳老前輩可已到了?你為何要獨獨留在此處等我?”

雲鳶眉頭緊鎖,只覺一直盤算錯了方向,又細細理順起這一系列蹊蹺怪事,半點聽不進風延遠的問話,直到人群忽一陣騷動,喧囂聲起:

“雷震天!雷震天真的來了!”

“果然不虛此行!雷震天隱退二十年啊!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見到這一傳奇英雄!”

她驚得臉色煞白,擡眼望去,果然見那鶴發老人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正向那思仙臺中走去,武林豪傑皆已起身禮敬,目光追隨。

“岳老前輩來了,走,你隨我去。” 風延遠便要上前,卻被她的手死死抓緊。他回頭看去,只見她眉頭緊皺,嚴肅又驚恐的搖了搖頭。

風延遠被她神色一震,雖不解她因何如此,但猜到她必有要事相告,而此處高手雲集不能直說。他稍作思量,便拉著怔楞地有些僵直的雲鳶鉆出了人群,下了思仙臺。

風延遠帶雲鳶於峽谷河流處停下,向思仙臺那山頭望了一眼道:“此處甚遠,又有流水潺潺,無人能聽到你我所言。你可以說了,到底發生了何事?”

經這一路雲鳶也終於穩下了心神,厘清了思路,她開口道:“公子有所不知,昨日下午,雷霆莊有三路刺客突襲,這其一是送信的飛豹,只可惜他真只當是送信,不知信中已有劇毒,為岳老前輩展信的當口便死了。其二是鬼頭幫冥帥四煞……”

“四煞齊聚?” 風延遠楞道。

雲鳶點頭道:“本來四煞齊聚刺殺就前所未聞,想必他們也沒想到自己也只是被用來混淆視聽的送死鬼。”

“送死鬼?”

雲鳶點頭道:“四煞雖令人聞風喪膽,卻也遠非岳老對手,前輩也並不想殺他們,哪知這時卻又來人相救,將本已重傷的四人一口氣殺了,那人殺完又作悔狀,跪地求饒,岳老前輩向前相扶,不料被那人偷襲,雙掌皆中了毒針。”

風延遠大驚失色,“老人家現在如何?”

雲鳶道:“那毒針敗血,運氣則迅速滲入全身血脈。幸而我隨身帶了毒霧,擋住那人一時半刻換來逃脫時機。老人家帶我入了雷霆莊密室,也及時服下了靈丹,如今尚臥養在床。只可惜老人家的雙掌已形如枯槁,怕再也不能運功了。”

“碧血還魂丹。” 風延遠沈吟道:“當年墨雲堂堂主墨辰便是因制成此藥而留下醫活死人之名。”

雲鳶聽得心中微顫。

“墨雲堂滅門後,前輩悲痛不已,他一直珍藏這剩下的碧血還魂丹,幾次過鬼門關皆不肯服藥,只希望將來能有醫者參透其奧義,讓靈藥得以延續。”風延遠看向雲鳶道:“說服他服下這藥,想必你也是費了不少口舌。”

雲鳶心中略慌,只道:“藥是死的人是活的,難道還有留藥不留人的道理?”

風延遠頓了頓又問道:“這連環計確實出其不意,但岳老前輩戎馬半生,素來謹慎,那人就是近身也未必施的下毒針,除非……難道是他熟識之人?”

“是。” 雲鳶嘆息一聲道:“那人是……常山王。”

風延遠楞了半晌,思緒一時間混亂不已,只喃喃道:“不……不可能……”

雲鳶道:“他還與四煞纏鬥數個回合,縱使我對常山王只有一面之緣,老人家怎會不識其劍法路數?”

“不可能。” 風延遠終於定了神,篤定道:“且不論他是否有異心,但他縱使再快,到雷霆莊也得入夜,除非他是有分身術!”

雲鳶道:“他是沒有分身術,但有人為他備好了分身。”

風延遠一怔。

雲鳶繼續道:“而且這分身不僅有他的容貌,也怕至少跟隨他有數年,習得他的招式,知他一切,連最親近的人都不能一眼辨識。”

風延遠怔楞間忽問道:“你剛才說,岳前輩……雙手已如槁木,尚不能起身?”

雲鳶面色凝重的點點頭。

風延遠想著剛才那踏上八公山的鶴發老人,氣定神閑,怡然自得,哪裏是中毒之人?原來竟也是替身!他思忖半晌方道:“原來這場壽宴,不是逼岳前輩出山,而是取而代之!”

“真是好毒的一盤棋。” 雲鳶道。

“今日維持大局的五鬥米教,是趙王倚重的教派。他們想必是想借岳前輩的威名為趙王拉攏門派,結為盟友……不好……” 風延遠忽道:“士度有危險!”

“常山王?”

“他性子耿直果決,對趙王事變早頗有微詞,他與岳前輩也想必是論過此事,若宴席上前輩臨時變卦,他必激憤而起。況且,若有人已可取他而代之,那多一個藩王誓死效忠,對趙王豈不更是百利而無一害?”

雲鳶沈吟道:“而且岳前輩退隱多年,聽聞是不見外人的。這替身騙過江湖人是容易的,但對於常山王,他們必定還會有幾分忌憚……” 雲鳶忽見他起身,問道:“公子要去壽宴?”

風延遠道:“若那會上當真是常山王,我必須得先穩住他。若他是假,我也要擒住他,之後再搞清楚這分身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雲鳶知他去意已決,多說無益,只能目送他離開後,又仔細琢磨此事。

五鬥米教教徒最廣,遍布大江南北,倒是可以解釋這“壽宴”請柬為何這般迅速的傳到各派手中。但這等替身並不容易,要騙過岳南蒼和各派掌門,不僅是易容術,更需要經年累月的模仿,說明今日之變,必是謀劃了數年——數年啊,還有多少人已是替身呢?

雲鳶坐在被烈日炙烤的岸石上看著潺潺溪水。

她想起風嘯冥也用過替身,只是那人也不過五六分相似,與昨日那常山王替身可謂相差甚遠。但她又想起岳南蒼所中的毒也很像風嘯冥的路數。

若風嘯冥為趙王所用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除掉皇後,風嘯冥才敢出谷。一個權勢滔天的王爺,加上一個詭計多端的長蟲,這場壽宴怕不會只是拉攏這麽簡單了。

想到這裏,雲鳶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她俯身摘下一片青葉,放了唇邊輕輕一吹,幽靜的峽谷間劃過三聲尖銳的鳥鳴,自下而上,刺透雲霄,回蕩於八公山的峰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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