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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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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請君入甕

風延遠回到思仙臺便已覺察事態微妙。外圍的各路俠客,雖入不得內院,卻也能聽個七八分,此刻可謂是神色各異,有人驚訝疑惑,亦有人讚嘆感慨,偶或竊竊私語似已做了打算。

守著入口的武士一眼認出了踏步而上的風延遠,卻又遺憾道:“風三公子來得遲了,這內院位子怕是不夠了。”

風延遠方要說話,卻聽到內院一聲怒吼傳來。

“今日群雄匯聚於此,不必說些無謂的客套!這本是皇家之事,我等武林中人又何苦要牽涉其中!難道八年前血洗江湖還不足以為誡?!若老前輩真要我等再度做這藩王的走狗,也要指條明路!不說別人,這趙王在下便是第一個不服!青城山高皇帝遠,天家的貴事到底如何洛某看不清楚!至少過去八年,海內晏然,朝野寧靜,聽聞都是皇後主政,這趙王又做了甚?這廝向來以諂媚欺壓之態著稱,近奸佞遠賢良,所處封地民不聊生,若我等當真淪落為他門前走狗,怕下場還不如當年三大門派!”

“青城主慎言!老前輩是聚群雄以商討安天下民心大計,你怎可在此詆毀王公貴族?!”

“哼!江湖人說話,還這般畏畏縮縮,客客氣氣,實在沒勁!”

“敢問岳前輩,這安天下民心之計,當真是要結盟武林……”

這最後一句卻是常山王的聲音,風延遠聽得心中一震,一掌推開眼前擋著他的人,一個快步躍入了內院。

院中天幕下,各派高手登時一驚,皆看向他來。

風延遠先看了眼面色通紅的常山王,若非他打斷,他想必是再忍不住了。常山王八年前被貶時還是個未長開的十多歲少年,之後被困多年,只潛心習武,連護衛也只有幾十人,從未曾在江湖拋頭露面。他這次參會只是想搞明白為何有人冒領岳南蒼之名辦這壽宴,方才改姓喬裝,哪能想到竟是掩耳盜鈴?風延遠環視一周,如今看來這院子中怕不僅是他和風延昊知他是個王爺,想必有的是人很清楚這馬士度是誰。

“風三公子啊!你怎麽才來啊!” 正居高位的岳南蒼捋著胡須,和藹笑道。

風延遠向前方望去,心中感嘆那面容身形當真無一破綻,言行舉止又極為神似,若非雲鳶相告,他根本不會懷疑。

“家父瑣事纏身,反覆交代晚輩及時赴宴。無奈晚輩在豫州被耽擱了,來遲了一步,不知是否還趕得上為岳老前輩祝壽!”

“來得及來得及!風三公子可是少年英雄啊!快快入座!”

常山王是隨著風延昊入內的,自然坐在嘯風堂旗下風延昊身側,只可惜也只有這兩個座位。風延遠向在座各路長輩略施禮數,便自去了常山王身後站著。常山王沒有理他,倒是風延昊側了側頭,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怎麽沒有座位了?” 岳南蒼轉頭看向五鬥米教的元一道人。

“晚輩初入江湖,名不經傳,能入會已然幸甚,不敢入座,在這站著剛好!”

“哎,此言差矣。” 元一道人笑道:“風三公子下邳一戰,名動江湖啊!怎能讓你站著,是貧道照料不周了!來人,看座!”

無極門旗下一女子嫣然一笑,沖她旁邊那清瘦的公子道:“說起這下邳一戰,我們是不是要向三公子陪個不是?”

無極門的人,忘憂客舍中風延遠遇見了兩位,一個左逍遙一個魏千機——這兩個人在無極門中也算是高手,但比起眼前坐的這兩位倒還差了一截子。風延遠雖不認得模樣,但能在此中坐的一男一女,想必是無極門的公孫白和其夫人薛五娘了。

“能與貴派高手切磋,實則榮幸之至。” 風延遠恭敬道。

“我派那兩個手下敗將哪敢稱是和風三公子切磋?”

說話檔口,薛五娘不知何時已移步風延遠身前,其速度之快之輕讓風延遠不由為之一驚。待他反應過來時,卻發現身子已被定住了,根本動不得,才知已中了招數——眼前睫毛已起了迷蒙冰晶,逐漸的要模糊了視線。

“五娘!你這是作甚!” 這時那公孫白才翩然起身,向風延遠笑道:“我夫人......” 他話未說完卻驀然一楞,一個快步上前撐住薛五娘搖晃的肩膀,將她穩住。

二人對視一瞬又望向沈靜的風延遠,眼中皆有三分驚異。

公孫白脫手作揖道:“風三公子果然名不虛傳,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深厚內力。”

“是薛前輩手下留情,只用了一兩成功力,晚輩方才僥幸掙脫。”

薛五娘笑道:“你怎又知我用了幾成功力?”

“聽聞薛前輩的‘霧’從來只用於試試對方深淺,最多只需前輩三成功力,方才前輩招式幾不可辨,能如此隱形,必然是游刃有餘,至少留了一成餘力。”

“哈哈哈!好啊好啊!薛五娘之‘霧’,貧僧也是許久未見到了,今日竟還見此奇功如此迅速被破。當真是奇觀!英雄出少年,後浪推前浪,令人唏噓呀!”

說話的是一褐袍僧人,須發灰白,兩簇長眉垂了臉頰,正笑瞇瞇端坐於浮屠門旗下,是浮屠門的悟虛方丈。

公孫白應和笑道:“看樣子在下不僅要為門風不嚴賠不是,還要謝過風三公子手下留情啊!”

風延遠方作揖要應答,卻見一團火沖了他面前。

“有趣!有趣!實在有趣!”

這聲音尖銳高亢,聽得風延遠頭暈目眩,他定睛看去,這人站了公孫白身前,身高不過他腰身,一身紅衣破破爛爛,赤膊赤腳上沾滿陳年汙垢。別看他身型瘦弱若孩童,黃皮包裹著的卻是一副老成的臉,笑起來眼角都是褶皺。

“前輩可是花鬼目花幫主?” 風延遠道。

“正是!” 花鬼目道:“你小子有點功夫!我也聽說了,倒是幫我好生教訓了我乞兒幫那不可一世的西舵主。哈哈!這宴會終於有了點樂趣!剛才可煩死我了!煩死了!”

恰此時五鬥米教的教徒把椅子給風延遠搬了來,卻見花鬼目掌風一揮,那椅子“啪”得散架了,只駭得那拿椅子的教徒驚慌一退,又忙看向臉色鐵青的元一道人。

花鬼目道:“你莫要坐下,同我打上一架,叫我爽快爽快。”

“花幫主,這是岳老前輩壽宴,怎可打打殺殺!” 元一道人開口道。

“無意冒犯岳老前輩,叫花子就是來討口飯吃,談不了天下大事,今日這飯沒吃上幾口,耳朵都要生繭子了!”

“哈哈哈!花幫主真是個直爽性子!” 悟虛方丈大笑道:“不過,既說到此處,岳前輩恕貧僧直言,江湖人見面,鬥武是越鬥越起勁,這議事嘛,也確實難免坐不住啊。如今前輩之意我等已領會,但這結盟之事非同小可,還要與門派中人細細商議,不如議事暫且擱置,讓大家夥也鬥一鬥武!”

風延遠觀摩一周,看樣子各派對於結盟皆有所遲疑,聽了悟虛的話不由紛紛應和。如是倒好,先暫且混過此事,讓他把常山王帶出去,弄明白這替身,再做打算。

風延遠正想找個什麽借口帶走這小王爺,卻見常山王“哐當”將劍一拍,惱道:“鬥武之前,我倒想問個清楚,這壽宴到底是誰發的請帖,是五鬥米教的元一道人呢?還是岳老前輩?!”

風延遠心中頓急,看他那樣子,顯然方才一陣耽擱並未讓他沈靜下來,反而越想越氣了。

“是貧道和岳老前輩商議以後,由五鬥米教教徒為老前輩分發的請帖。老前輩退隱多年,早散了門徒,如今心系天下太平,貧道能做不多,送個信還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 常山王手緊緊握著寶劍,雙目猩紅的看著岳南蒼道:“前輩當真要結盟以助趙王?”

岳南蒼站起身,向元一道人道:“元一呀,悟虛說的對,茲事體大,還是要各派回去多做商議。老夫今日只是一個提議,也待各位能有良策啊!這宴席也吃的差不多了,大家夥難得一聚,不如敞開了這思仙臺做成比武場,讓他們各自挑戰,只要有度,遵循武林規矩,鬥武就讓他們鬥個痛快!讓後生們得以立名,也讓你們幾個前輩呀,選一選門徒,如何呀?”

這一番話倒是瞬間激起了氣氛,外圍那些聽到的好漢們一時間高聲應和。元一道人欣然接了這差事,招呼教徒撤下宴席,敞開思仙臺,擺上香爐以計時辰,安排的這一會兒功夫場面便有些雜亂了。

風延遠卻沒有分心,他見岳南蒼向常山王做了招呼的手勢,似要私下聊聊,他剛想阻攔,那常山王卻是一個快步跟著岳南蒼向淮南王廟身後而去了,風延遠只能也快步跟了上去。

雲鳶在峽谷間等了許久不見風延遠回來,便去思仙臺觀望,見這宴席已撤,思仙臺已做了比武場了,她翹首張望不見風延遠身影,心中不由打起了鼓。正忐忑不安之時,忽聽人喚她。

“你怎會在此?”

雲鳶回頭驀然一驚,來人竟是常山王。

“師父沒帶你一起進去?”

“殿……”雲鳶往後退了一步。

“噓!叫我馬大哥!”他笑著向前一步。

雲鳶又退了一步,只怔怔地望著他,“……您方才沒有參宴?”

“我哪裏進得去?我本想去找師父,約定的客棧沒找到他人,待我趕來時卻見子商自顧飛了進去。這武林盛會,我又不能直接進去,便想待他出來問他。” 常山王再向前一步,卻發現她又後退一步,迷惑不解道:“你離我這麽遠做甚?”

這是她有把握成功脫逃的距離。

雲鳶心鼓雷鳴。去雷霆莊時她只見過常山王和岳南蒼,而那刺殺之人並沒有見過她,所以能認出她的應該是真的常山王!

那……她惶然回頭看向思仙臺,驚得面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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