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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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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反客為主

遠風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霧之中。

天色微明時分,遠風衛與昊風衛已肅立在雲鳶門前,待如月和夕染二人仔細搜檢過她周身之後,便押著她往罪奴院行去。雲鳶回首望向聽雨閣,風延遠一襲白衣的身影在迷蒙細雨中若隱若現。

陰暗潮濕的石牢裏,唯有一個高處的通風口透進些許微光,那洞口不過幾個手掌大小,令整個牢房宛如一座活死人墓。她將手掌貼在沁著寒氣的石壁上,側耳傾聽墻外的動靜。腳步聲由遠及近,回首間,牢門吱呀作響,玉竹被粗暴地推了進來,重重摔在地上。

雲鳶一怔,指尖微微發顫。

“又見面了。” 玉竹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扯出一抹淒然的笑。

“你怎麽會在這兒?”雲鳶眉頭緊蹙。

“我都招了。”玉竹嗓音嘶啞,“你若識相,待會兒還能得個痛快。”

“你在說什麽?” 雲鳶一楞。

“在少主提審....…”玉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緩了緩才繼續道,“這些日子我才明白,什麽使命、忠誠,在刑具面前都不值一提。鳶兒,不如學我......”

“你胡說什麽!” 雲鳶厲聲打斷,後背卻已滲出冷汗。

玉竹忽然踉蹌著逼近,枯瘦的手指攥住雲鳶手腕:“你心裏清楚!你來風家究竟為了什麽……”她突然壓低聲音,“他們都知道了,遠公子不會信你了。”

雲鳶渾身僵冷,還未及反應,玉竹突然詭異地笑了:“是我出賣了你......可我實在熬不住了......”

怔楞間,忽見玉竹指尖寒光乍現!一道薄如蟬翼、泛著幽藍死光的細刃“錚”地一聲彈射而出!玉竹扣住雲鳶的手腕猛地回拽——那毒刃的目標,竟赫然是她自己脆弱的咽喉!

電光火石間,雲鳶腦中轟然炸響!一切線索瞬間串聯:玉竹的慘狀、反常的訴苦、刻意的靠近、此刻這“自殺”的動作…...這不是求死,是嫁禍!是精心設計的死局!想讓她背上“滅口”的罪名!

沒有時間思考!在那毒刃即將割破玉竹皮膚的千鈞一發之際,雲鳶做出了一個令玉竹驚駭的動作——她腰肢如蓄滿勁的靈蛇般猛地前躥,整個人狠狠撞入玉竹懷中,將其撲倒在地!

砰!

兩人身體糾纏著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玉竹被撞得氣息一窒,鉗制的手腕力道瞬間微卸。雲鳶趁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翻轉手腕,精準地引導著玉竹那只握著死亡的手,連同那抹幽藍的寒光,狠狠劃向—— 自己雪白頸側的大動脈附近!

“嗤啦——”

皮肉被割裂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牢房裏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不是玉竹的喉嚨,而是雲鳶的頸間!一道深紅的血線瞬間綻開,緊接著,詭異而妖艷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傷口邊緣蔓延開來!

玉竹臉上的癲狂瞬間凝固為驚愕與恐懼。她瞳孔縮成針尖,死死盯著雲鳶頸間那迅速變色的傷口,又猛地看向雲鳶的臉——那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嘴角竟緩緩勾起一絲微弱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

玉竹的嘴唇劇烈顫抖,手中薄刃當啷落地。

她看著雲鳶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力氣般向旁側軟倒,頸間湧出的鮮血迅速染紅了素衣,那刺目的紅與詭異的青紫交織,宣告著她的徹底失敗,也宣告著她將再次墜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淵。

石門轟然洞開,風延遠的身影挾著冷風卷入。他單膝跪地將雲鳶攬入懷中,素來沈穩的雙手竟在微微發顫。

“是鬼頭幫的‘青絲纏’!”風延遠厲聲喝道,指尖內力翻湧封住雲鳶心脈。

風九踉蹌撲來,白玉瓶中的藥粉簌簌灑落。

風延遠擡頭,猩紅的目光釘住玉竹血跡斑駁的雙手:“少主的牢房,竟容得下淬毒暗器?”

風延昊走進來,厭煩的瞥了一眼玉竹,沈聲道:“昊風衛的倏忽,自有重罰。”

“如今這供狀真假少主可有定論?” 風延遠冷冷說著,目光卻只在雲鳶身上。

風延昊一字一頓道:“不攻自破。”

“多謝少主。” 風延遠說著,抱起了雲鳶快步走出了石牢。

風延昊看著風延遠將人帶走,攥緊了拳頭。

他原以為這場戲碼盡在掌握。

玉竹被殺、雲鳶辯白、最終蓋章定論,每一步都該按他寫的戲本上演。可雲鳶這記回馬槍,卻生生將死局劈開一道生門。

在被押入石牢前,風延昊秘密交給玉竹一枚可嵌於指甲的薄刃,刃上淬了鬼頭幫的劇毒。他許諾給她一個痛快了斷的機會,條件是要配合演一出戲,坐實雲鳶的諜者身份。他自知雲鳶不會乖乖就範,便要玉竹只需在關鍵時刻佯裝被雲鳶怒而滅口即可。

既然要借二人對質來驗證供詞真偽,風延昊索性將這局棋做成了死局。

他警告玉竹,暗處都有人盯著,該說什麽做什麽她必須拿捏得當。若她敢不按計劃行事而擅自尋死,他會為她解毒,會盡全力留下她一口氣再細細折磨。如今的玉竹只求痛快一死,怎會不從?

尋常人面對嫁禍,要麽辯解,要麽反擊,可那婢子竟會迎著刀鋒自傷——直接將這場“滅口”的戲碼變成了“仇殺”,甚至那卷“供狀”都變作了“構陷”。

風家培養死士數載,能在這般絕境中反手破局的,不過五指之數。而敢用自己性命作賭註的,更是鳳毛麟角。

他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興味,“有意思…...”

玉竹癱坐在陰冷的地面上,風延昊的身影逆光而來,將她眼前最後一絲光亮也盡數吞噬。她渾身止不住地戰栗,想到接下來那暗無天日的煉獄,忽發狠撲向地上那枚染血的細刃。卻見風延昊袍角一揚,她整個人已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墻上。

“想死?” 風延昊緩步逼近,靴底碾過那枚毒刃,“本少主準了麽?”

玉竹蜷縮在墻角,嘴角滲出血絲,望著眼前這張陰鷙的面容,她忽然扯出一個獰笑:“風神戟傳人從未出江湖…...可鬼頭幫卻對三公子了如指掌…...” 她咳出一口血沫,“現在我總算明白,這些消息…...是從誰嘴裏漏出去的了。”

風延昊身形猛然一頓,眼底翻湧著殺意:“你說什麽?!”

玉竹雙目赤紅如血,嘴角咧開一個癲狂的弧度:“好一個風家少主!江湖人眼中的'黑判官',卻連一把破戟都握不住!”

“你!”風延昊額角青筋暴起。

她喉間發出“咯咯”怪笑,“什麽心狠手辣…...不過是個瑟瑟縮縮,” 她突然面目猙獰的嘶吼,“躲在三公子陰影裏的可憐蟲!”

“找死!!!”

一道淩厲掌風劈過,玉竹的脖頸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她瞪大的眼中還凝著譏諷,身子卻已如破布般軟倒。

風延昊胸口劇烈起伏,又突然暴起一腳將屍身踹向石墻——“砰”的一聲悶響,鮮血在墻面綻開一朵猙獰的花。他盯著那具扭曲的軀體,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少主……” 風武忽上前輕聲道。

“滾!!!”

嬉笑的聲音傳來,“怎麽滾呀,我也沒有個輪子。”

風延昊一楞,轉身道:“叔父!您怎麽來了!”

陰暗的通道裏搖搖晃晃的走出了一個人,待暗影淡去,昏黃的燭火映出那人的面容,正是那望月谷的“老人”風嘯冥。

“這密室可是我唯一能離開望月谷的地兒,我見沒啥人了,出來看看你。” 他坐了高大的石座上,更顯得佝僂枯瘦,又道:“哎呀呀,這麽美好的小娘子,竟生生讓你給打死了,多疼呀!”

“無用之物。” 風延昊道:“不過,老三收的那個賤婢很不簡單,我太大意了。”

“是那日你送給我的小丫頭?”

風延昊點頭,寒聲道:“今日本欲坐實她鬼諜身份,不想她竟以苦肉計反將一軍。” 眸中閃過一絲陰翳,“殺局是我所設,只能隱忍,連父親那裏也不能提及。” 目光落在地上的血刃,“此女實在狡黠,日後必成大患。”

“她在遠風院,狡黠也是三公子的麻煩,少主又何必擔憂?”

“我看她倒對老三忠心的很,竟冒險將被餵無常之毒的事告訴了他。”

“哈哈哈,好厲害的小丫頭,哪裏是忠心,實在是妙計啊!這一手既得三公子信任,若三公子再刻意透露些假風聲,讓她反手給你設局…..."

風延昊冷笑道:“她想得倒是不錯,可惜老三素來清高,不屑此等計倆。” 他眉頭忽皺,“不過,侄兒有一事不明,那日她既中了叔父的毒,怎還能活著?”

“少主這句問到了關鍵呀!”風嘯冥搖搖頭,“三公子來得太快啦!我剛施完首針他便趕到了,絕非二公子報信所致…...定是他自己尋到的。”他意味深長地望向風延昊,“少主可曾想過,這意味著什麽?”

風延昊一怔,“難道他已能……坐陣觀局了?”

風嘯冥長嘆頷首,又道:“三公子不簡單啊!當年父親是過了花甲之年才得此法門啊!”

風延昊喉結滾動,“前些日子,遠風衛潛入晦明廊取了腐心草,我還當他被刺殺亂了內力,沒想到竟是功力大成了……”

“啊……原來如此。這是借著內力被攪亂之際,以毒攻毒,雖然冒險,卻也可能助功力大增。是因禍得福了。”

風延昊皺眉:“如此下去,待事成之日,叔父出谷怕是更麻煩了。”

“只能再找法子嘍。” 風嘯冥道:“說到這,我也有一事不解,少主將人投入望月谷,為的就是讓三公子犯家規。可三公子受了家法,竟然這麽快就恢覆了。看來少主手下留情了呀!”

“本是備好淬了混元散的刑鞭廢他六成功力。但那日晨膳問罪時,老三提及了我餵他奴婢無常,讓父親很是震怒,要我親自執鞭,若我再用毒鞭,只怕……”

風嘯冥點頭:“唉我這個老哥哥啊!表面懲罰三公子,卻是在試探你。不過,你將無常餵了三公子的奴婢,是兄弟相鬩,那可是風家大忌啊,阿兄只是試探你,卻未懲罰,倒是格外開恩了。”

“母親提及了那人……”

“原來如此。” 風嘯冥笑道:“阿嫂從來是最懂阿兄的,一句話就將這事兒的性質轉了個大彎!當年他犯下的錯,如今在自己兒子身上險些重演,想必那一刻,他一定慶幸你及時餵了毒,將人控制住了!”

“可惜今日未能做實這賤婢的諜者身份。”

“少主放心。”風嘯冥咧嘴一笑,“老哥哥既然起了疑心,斷不會輕易讓那丫頭活下來的,你且等著,阿兄的法子,可從來是最高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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