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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雪中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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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雪中別意

夫子們開了題後,學子們瞬間如被點燃的火把,眼中迸發著熾熱的光芒,個個文思泉湧。

他們或仰頭望著飄雪的天空,口中念念有詞;或低頭踱步,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待靈光乍現,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聲情並茂地說出自己的佳作。

那一張張年輕的面龐上,洋溢著自信與得意,仿佛自己的詩句能與先賢比肩。

剛開始的時候,學子們紛紛展示著原創詩詞,一句句新穎的詩句從他們口中流淌而出,有的描繪雪的潔白純凈,有的借雪抒發豪情壯志,現場讚嘆聲、鼓掌聲此起彼伏。

可隨著游戲的開展,大家漸漸感到才思枯竭,再也作不出新的花樣。

無奈之下,學子們便開始吟誦先賢所作的詩詞,即便如此,眾人的熱情依舊未減。

屋內酒盞交錯,笑聲與吟詩聲交織,大家沈浸在這歡樂的氛圍中,仿佛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即便已至深夜,仍不願散場,好似只要這場行酒令繼續,離別就永遠不會到來。

然而,該來的離別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冬日的求是學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雪色之中,屋檐垂下的冰棱折射著微弱的天光,將學堂內的熱鬧映襯得愈發鮮活。

矩州有著“逢七不出門,逢八不歸家”的風俗,而今日正值臘月初三,天空放晴,陽光明媚,驅散了連日的陰霾。

這樣的好天氣,正適合踏上遠行的路途。

學堂門前,學子們背著行囊,腳步沈重而緩慢,一步三回頭的走著,眼中滿是不舍與眷戀。

他們不時回望那熟悉的學堂,仿佛要將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刻進腦海。

顧嘉月看著學子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滿是悵然。

馬車緩緩駛出桃花村,學子們紛紛將頭從車窗裏伸出來,望著站在村口一直目送他們的顧嘉月。

寒風中,顧嘉月單薄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學子們喉嚨發緊,心中湧起陣陣酸楚。

張生情緒激動,他用手做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大聲喊道:“夫子,天冷,快回去吧!”

聲音在空曠的道路上回蕩,帶著濃濃的關切。

顧嘉月強擠出一抹笑容,用力地揮著手,嘴上說著“放心走吧。”可眼中的不舍卻怎麽也藏不住。

馬車上,施景淵捅了捅身旁神情有些落寞的江陸離,調侃道:“不過去說一聲再見嗎?”

江陸離聞言一楞,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村口那個身影。

此時的顧嘉月正踮著腳,不斷往他們這個方向看。寒風將她的發絲吹亂,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專註。

江陸離的喉嚨瞬間發緊,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已將心意藏在日常的點點滴滴中。他相信以顧嘉月的聰慧,一定能察覺到。可她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顧嘉月對他有尊重和欣賞,獨獨沒有男女之間的愛慕。

江陸離下意識地握緊了一直被他握在手心的玉佩,那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猶豫。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勇氣再往前一步,去試探顧嘉月的心意。

“去嗎?不去的話就走吧,再晚就不能在天黑前到達矩州府了。”施景淵催促道。

江陸離眼神覆雜地看了看顧嘉月,最終放下車簾,臉上恢覆了往日的清冷,說道:“走吧。”

施景淵挑了挑眉,不死心地又問了一句:“確定?要是走了就真的走了。”

江陸離沈默不語,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氣。

施景淵無奈地撇了撇嘴,看著固執的表哥,只好吩咐車夫打馬離開。

扭扭捏捏像個娘們兒一樣。

哪像他,從一開始就將心思扼殺在搖籃裏。

車輪滾滾,揚起陣陣塵土,最後一輛馬車漸漸消失在桃花村蜿蜒曲折的小路上。

顧宇川看著自家妹妹還癡癡地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眼神中滿是擔憂,忍不住提醒道:“回去吧,他們已經離開了。”

顧嘉月這才回過神來,輕輕抖了抖傘上的雪,有些失落地跟在顧宇川身邊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

顧嘉月下意識地轉身,只見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手背,帶來絲絲冰冷。

江陸離騎著馬逆著風雪疾馳而來,他今日身著一件天青色的大襖,外面披著一件滾了白色狐貍毛的藏青色披風,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英姿颯爽。

顧宇川立刻警覺起來,迅速將顧嘉月護在身後。眼神中充滿防備和不爽,緊緊盯著這個去而覆返的男人。

在他的記憶裏,上輩子的江陸離是大乾最尊貴的郡王爺,日後更是手握軍權、令朝堂恐懼的攝政王,他的威名甚至能讓小兒止哭。

上輩子,顧宇川作為堅定的保皇派,每日在朝堂上與攝政王的勢力爭鬥不休,因此他一直懷疑自己的死與江陸離脫不了幹系。

可重生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不僅出現了許多陌生的人和事,就連江陸離都出現在了這小小的桃花村,這讓他一度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重生了。

可有些細節又與自己年輕時對得上。他每天都很疑惑。

顧嘉月看著從馬上翻身而下的江陸離,心中突然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可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沒等她細細品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陸離禮貌地對顧宇川點了點頭,隨後越過他,目光溫柔地看向顧嘉月,說道:“顧姑娘,我有一事要與你細說,可否移步說話?”

顧宇川卻毫不客氣地擋在前面,冷聲道:“事無不可對人言,有什麽話就在這說吧。”

在他看來,自家妹妹雖然與上輩子相比多了許多奇怪的地方,但他作為兄長,自然要守護好妹妹的名譽,怎能讓她與陌生男子私下見面。

江陸離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心中有些不悅。暗自腹誹顧宇川自從傻病好了以後,整個人變得愈發無趣。整天像個老學究似的,用那雙故作高深的眼睛審視著所有人,實在讓人討厭。

顧嘉月輕輕拍了拍二哥的肩膀,安撫道:“二哥放心,我們不走遠。”

她其實也很好奇,江陸離到底有什麽話要對她說。

顧宇川深深看了妹妹一眼,無奈地放下手臂,往後退了兩步,語氣有些不善地說:“隨便你。”

二人往左前方走了十來米後停了下來。顧嘉月率先打破沈默,問道:“江山長可還有需要交代的?”

關於學堂的發展和未來,昨晚他們幾位夫子已經聊了很多。

對於江陸離等人的離開,她早有心理準備。

當初的賭約,她從未當真。

能將這些出身不凡的人留在學堂幾個月,已是意外之喜。她深知學堂是自己的責任,不能自私地強留這些“天子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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