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盟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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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盟主夫人
藥王谷的月色浸透了藥草清香，而蓮花樓在官道上碾出的轍痕，則沾滿了風塵與日漸鮮活的氣息。
李蓮花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面色紅潤，步履輕健，那雙總含著三分倦怠七分算計的眸子，也重新清亮起來，偶爾瞥人時，能讓人心頭一跳。只是這“好”，似乎也帶來了些旁的、讓他頗為困擾的“煩惱”。
最大的煩惱，來源於那位自封的“蓮花樓樓主—夫君”—笛飛聲。
自那日離開藥王谷，笛盟主便極其自然地將這名號掛在了嘴邊。並且頒布了關於蓮花樓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鐵律——
“二樓，禁入。”
這話他是對方多病和蘇小庸說的。當時方多病正叼著根草葉，一只腳都踏上了樓梯，聞言差點摔下來。
“為什麽？！”小少爺瞪圓了眼，“上面藏寶貝了？李蓮花以前從不攔我！”
笛飛聲抱臂倚在門框上，眼神掃過來，沒什麽溫度：“以前是以前。”
“現在呢？”蘇小慵好奇地眨著眼。
“現在，”笛飛聲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日天氣甚好，“我是他夫君。二樓，是我們的臥房。”
“噗——”方多病把草葉噴了出去，嗆得滿臉通紅，“夫…夫君？！李蓮花！你就由著他這麽胡說八道？！”
正在一旁慢悠悠沏茶的李蓮花，手腕幾不可察地一抖，熱水差點潑到外面。他耳根瞬間漫上一層薄紅，強作鎮定地放下茶壺，眼皮都沒擡：“…咳，他說是便是吧。”
“李蓮花！”方多病痛心疾首，仿佛自家白菜被豬理直氣壯地拱了還不敢吭聲。
蘇小慵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扯了扯方多病的袖子：“好啦方多病，人家夫妻…呃，夫夫的事，你湊什麽熱鬧。一樓不是挺寬敞的嘛！”
自此，二樓成了方多病和蘇小慵絕對禁止踏足的禁區。
而禁區之內，時常發生著讓李蓮花面紅耳赤、讓樓下兩人恨不得自戳雙目的“日常”。
有時是午後，李蓮花本想靠在窗邊軟榻上看會兒閑書。笛飛聲處理完金鴛盟事務上來，見他慵懶模樣，便會很自然地坐過去，將人攬進懷裏，下巴擱在他頸窩，閉目養神。
李蓮花起初總會渾身僵硬，書本拿倒了都不自知，小聲抗議：“…熱。”
笛飛聲眼睛都不睜，手臂箍得更緊些，鼻尖蹭過他微涼的耳垂：“安靜。”
那氣息拂過最敏感的地方，李蓮花頓時從耳根紅到鎖骨，書是半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只能僵著身子，聽著身後那人平穩的心跳，和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混在一起。
有時是深夜，方多病起夜，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二樓傳來極輕微的、壓抑的嗚咽聲，還有仿佛什麽東西輕輕撞擊木板的細微響動。他困頓地撓撓頭，正要仔細聽，那聲音又沒了，只剩下一片寂靜。次日早飯時，他見李蓮花眼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脖頸間似乎還有一抹可疑的紅痕，而笛盟主則神清氣爽，甚至還多喝了一碗粥。
“李蓮花，你昨晚沒睡好？”方多病傻乎乎地問。
“哐當。”李蓮花手裏的勺子掉進了碗裏，濺起幾點粥漬。他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緋紅。
笛飛聲面無表情地遞過一方手帕，對方多病道：“食不言。”
方多病：“……”他好像明白了什麽，瞬間埋頭苦吃，耳朵尖都紅了。
最過分的一次，是某日清晨，蘇小庸起得早，想去廚房幫幫忙，剛走到樓梯口，就見二樓的房門開了一條縫。笛飛聲正站在門內，背對著外面，低著頭，似乎正和裏面的人說話。
蘇小慵隱約聽到李蓮花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糯又有些氣急敗壞地嘟囔：“…不行…你別…方多病他們快醒了…”
然後便是笛飛聲低沈的、帶著一絲饜足笑意的聲音：“他們不敢上來。”
接著，門縫裏似乎看到笛飛聲俯下身，像是吻住了誰，片刻後，才心滿意足地整理著衣襟走出來，反手輕輕帶上門。一擡眼，正對上樓下目瞪口呆的蘇小慵。
笛盟主腳步頓都沒頓，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裏沒有任何被撞破的尷尬，只有“爾等凡人速速退散”的警告。
蘇小慵立刻轉身，同手同腳地溜回了房間，一整天都沒敢直視那兩位。
李蓮花則一整天都沒怎麽下過樓，吃飯都是笛飛聲端上去的。據方多病偷偷觀察，李蓮花下樓透氣時，嘴唇好像有點腫…
方多病和蘇小慵時常在蓮花樓一樓的角落裏竊竊私語。
“沒眼看，真是沒眼看！”方多病捶胸頓足。
“哎呀，笛盟主這也是…情難自禁嘛。”蘇小慵捂嘴笑。
“他就是故意的！什麽樓主夫君！分明是占山為王的土匪！”方多病憤憤。
而二樓之上，他們的樓主“夫人”，正被那位“土匪”堵在墻角，紅著臉承受一個漫長的早安吻。
“笛…笛飛聲…樓下…唔…”
抗議無效。
蓮花樓緩緩前行，載著一樓的熱鬧，和二樓的繾綣秘密，一路向著煙火人間駛去。
蓮花樓停在一處山明水秀的溪邊休整。方多病和蘇小庸識趣地跑去遠處釣魚，將樓內空間全然留給那兩位“需要清靜”的人。
二樓窗邊，李蓮花正被笛飛聲圈在懷裏，半強迫地陪他下棋。李蓮花心思顯然不在棋局上，指尖撚著白玉棋子，目光飄向窗外流雲，耳根卻還殘留著清晨被某人細細啃咬留下的薄紅。
笛飛聲落子果斷，目光卻大多流連在對面那人微蹙的眉心和纖長的睫毛上。樓內氣氛安寧，甚至帶著幾分繾綣的暖意。
直至樓下傳來一道恭敬沈穩的聲音：“屬下無顏，求見尊上。”
李蓮花撚棋的手指一頓，下意識就想從笛飛聲懷裏起身——這姿勢實在太過…不成體統。笛飛聲卻手臂一緊，不容他動彈，只淡淡朝樓下道：“上來。”
無顏穩步上樓，垂首斂目，姿態恭敬至極。他走到近前，單膝跪地：“尊上。”隨即，他目光極快地、不著痕跡地掃過被自家尊上牢牢箍在懷中的青衣男子，從對方微紅的耳廓和略顯局促的神色，再到棋局旁並排放著的、顯然屬於同一個人的茶杯，心中立刻了然。
他再次低頭，聲音無比自然且誠懇地道：“屬下拜見尊上，拜見…盟主夫人。”
“咳——！”李蓮花猛地被口水嗆到，爆出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咳嗽，整張臉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漫上緋色，手裏的白玉棋子“啪嗒”一聲掉在棋盤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把眼前這個口無遮攔的無顏，連同身邊這個罪魁禍首一起踹下樓去！
盟主夫人？！這都什麽跟什麽！
相較於李蓮花的無地自容，笛飛聲的反應截然不同。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極為淺淡卻真實存在的愉悅。他甚至擡手，極其自然地在李蓮花劇烈咳嗽的背上輕拍了兩下，看似安撫，實則那動作裏充滿了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嗯。”笛飛聲應了一聲，語氣雖依舊平淡，但熟悉他如無顏，立刻敏銳地察覺到尊上此刻心情極佳。他甚至看到尊上的唇角似乎極微小地向上彎了一下。
笛飛聲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拋給無顏：“賞你的。有助於精進內力。”
無顏連忙接住，心中大喜，更是確定自己這聲“夫人”叫到了尊上心坎裏，連忙叩首：“謝尊上！謝…夫人！”他十分有眼色地又補了一句。
李蓮花剛緩過一口氣，聽到這聲“謝夫人”，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只能死死低著頭，假裝研究棋盤上的紋路，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個隱形人。
笛飛聲對無顏的識趣十分滿意，但並未忘記正事：“何事稟報？”
無顏臉上的喜色迅速褪去，轉為凝重。他壓低了聲音：“尊上，屬下此次冒死前來，是有要事稟報。角麗譙她…已徹底掌控了金鴛盟總壇。她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忠於您的舊部，將幾位不肯屈服的舵主和長老皆打入水牢，並…並放出話來，說…說…”
“說什麽？”笛飛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溫和氣息盡斂，重新變回那個煞氣逼人的金鴛盟盟主。
無顏頭垂得更低：“說…恭候尊上大駕，去…去救您那些忠心的狗…否則，便每日殺一個，直到殺盡為止。”
樓內的空氣驟然凝固，方才那點暧昧溫存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肅殺。
李蓮花也猛地擡起頭，臉上的紅暈褪去，蹙眉看向笛飛聲，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角麗譙此舉，分明是設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笛飛聲自投羅網。
笛飛聲沈默片刻，指尖在棋盤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他忽然開口，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藥魔何在？”
無顏回道：“藥魔先生被角麗譙軟禁在煉藥室，逼他煉制各種毒蠱和控制人心的藥物，並未下獄。角麗譙似乎對他頗為忌憚，亦或…另有所圖。”
笛飛聲眼中寒光一閃，心中已有了計較。角麗譙這是要逼他回去，用他舊部的命，用藥魔的處境，織成一張網。
他站起身，對無顏道：“本座知道了。你先下去，在外等候。”
“是。”無顏恭敬行禮，悄然退下，自始至終，沒再多看那位羞憤欲死的“盟主夫人”一眼。
樓梯上腳步聲遠去。
笛飛聲回身，看向仍坐在原地、眉頭緊鎖的李蓮花。
李蓮花擡起頭，望入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翻湧著暗流的眸子，輕聲道：“你…要去？”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笛飛聲絕不會坐視自己的舊部因他而死。
笛飛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棋盤兩側，將他困在方寸之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同我一起去。”
這不是商量，而是決定。
李蓮花怔了怔。他如今功力雖恢覆大半，但面對角麗譙經營多年的龍潭虎穴，仍是兇險萬分。可笛飛聲的眼神明確告訴他——他要和他並肩作戰。
而且…藥魔也在那裏。
李蓮花沈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銳氣：“看來這‘盟主夫人’，也不是白叫的。”
至少，得陪著盟主去闖一闖那龍潭虎穴。
笛飛聲聞言，眼底的冰寒似融化些許。他伸出手，指尖拂過李蓮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聲音低沈而篤定：“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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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煩惱，來源於那位自封的“蓮花樓樓主—夫君”—笛飛聲。
自那日離開藥王谷，笛盟主便極其自然地將這名號掛在了嘴邊。並且頒布了關於蓮花樓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鐵律——
“二樓，禁入。”
這話他是對方多病和蘇小庸說的。當時方多病正叼著根草葉，一只腳都踏上了樓梯，聞言差點摔下來。
“為什麽？！”小少爺瞪圓了眼，“上面藏寶貝了？李蓮花以前從不攔我！”
笛飛聲抱臂倚在門框上，眼神掃過來，沒什麽溫度：“以前是以前。”
“現在呢？”蘇小慵好奇地眨著眼。
“現在，”笛飛聲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日天氣甚好，“我是他夫君。二樓，是我們的臥房。”
“噗——”方多病把草葉噴了出去，嗆得滿臉通紅，“夫…夫君？！李蓮花！你就由著他這麽胡說八道？！”
正在一旁慢悠悠沏茶的李蓮花，手腕幾不可察地一抖，熱水差點潑到外面。他耳根瞬間漫上一層薄紅，強作鎮定地放下茶壺，眼皮都沒擡：“…咳，他說是便是吧。”
“李蓮花！”方多病痛心疾首，仿佛自家白菜被豬理直氣壯地拱了還不敢吭聲。
蘇小慵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扯了扯方多病的袖子：“好啦方多病，人家夫妻…呃，夫夫的事，你湊什麽熱鬧。一樓不是挺寬敞的嘛！”
自此，二樓成了方多病和蘇小慵絕對禁止踏足的禁區。
而禁區之內，時常發生著讓李蓮花面紅耳赤、讓樓下兩人恨不得自戳雙目的“日常”。
有時是午後，李蓮花本想靠在窗邊軟榻上看會兒閑書。笛飛聲處理完金鴛盟事務上來，見他慵懶模樣，便會很自然地坐過去，將人攬進懷裏，下巴擱在他頸窩，閉目養神。
李蓮花起初總會渾身僵硬，書本拿倒了都不自知，小聲抗議：“…熱。”
笛飛聲眼睛都不睜，手臂箍得更緊些，鼻尖蹭過他微涼的耳垂：“安靜。”
那氣息拂過最敏感的地方，李蓮花頓時從耳根紅到鎖骨，書是半個字也看不進去了，只能僵著身子，聽著身後那人平穩的心跳，和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混在一起。
有時是深夜，方多病起夜，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二樓傳來極輕微的、壓抑的嗚咽聲，還有仿佛什麽東西輕輕撞擊木板的細微響動。他困頓地撓撓頭，正要仔細聽，那聲音又沒了，只剩下一片寂靜。次日早飯時，他見李蓮花眼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脖頸間似乎還有一抹可疑的紅痕，而笛盟主則神清氣爽，甚至還多喝了一碗粥。
“李蓮花，你昨晚沒睡好？”方多病傻乎乎地問。
“哐當。”李蓮花手裏的勺子掉進了碗裏，濺起幾點粥漬。他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緋紅。
笛飛聲面無表情地遞過一方手帕，對方多病道：“食不言。”
方多病：“……”他好像明白了什麽，瞬間埋頭苦吃，耳朵尖都紅了。
最過分的一次，是某日清晨，蘇小庸起得早，想去廚房幫幫忙，剛走到樓梯口，就見二樓的房門開了一條縫。笛飛聲正站在門內，背對著外面，低著頭，似乎正和裏面的人說話。
蘇小慵隱約聽到李蓮花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軟糯又有些氣急敗壞地嘟囔：“…不行…你別…方多病他們快醒了…”
然後便是笛飛聲低沈的、帶著一絲饜足笑意的聲音：“他們不敢上來。”
接著，門縫裏似乎看到笛飛聲俯下身，像是吻住了誰，片刻後，才心滿意足地整理著衣襟走出來，反手輕輕帶上門。一擡眼，正對上樓下目瞪口呆的蘇小慵。
笛盟主腳步頓都沒頓，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裏沒有任何被撞破的尷尬，只有“爾等凡人速速退散”的警告。
蘇小慵立刻轉身，同手同腳地溜回了房間，一整天都沒敢直視那兩位。
李蓮花則一整天都沒怎麽下過樓，吃飯都是笛飛聲端上去的。據方多病偷偷觀察，李蓮花下樓透氣時，嘴唇好像有點腫…
方多病和蘇小慵時常在蓮花樓一樓的角落裏竊竊私語。
“沒眼看，真是沒眼看！”方多病捶胸頓足。
“哎呀，笛盟主這也是…情難自禁嘛。”蘇小慵捂嘴笑。
“他就是故意的！什麽樓主夫君！分明是占山為王的土匪！”方多病憤憤。
而二樓之上，他們的樓主“夫人”，正被那位“土匪”堵在墻角，紅著臉承受一個漫長的早安吻。
“笛…笛飛聲…樓下…唔…”
抗議無效。
蓮花樓緩緩前行，載著一樓的熱鬧，和二樓的繾綣秘密，一路向著煙火人間駛去。
蓮花樓停在一處山明水秀的溪邊休整。方多病和蘇小庸識趣地跑去遠處釣魚，將樓內空間全然留給那兩位“需要清靜”的人。
二樓窗邊，李蓮花正被笛飛聲圈在懷裏，半強迫地陪他下棋。李蓮花心思顯然不在棋局上，指尖撚著白玉棋子，目光飄向窗外流雲，耳根卻還殘留著清晨被某人細細啃咬留下的薄紅。
笛飛聲落子果斷，目光卻大多流連在對面那人微蹙的眉心和纖長的睫毛上。樓內氣氛安寧，甚至帶著幾分繾綣的暖意。
直至樓下傳來一道恭敬沈穩的聲音：“屬下無顏，求見尊上。”
李蓮花撚棋的手指一頓，下意識就想從笛飛聲懷裏起身——這姿勢實在太過…不成體統。笛飛聲卻手臂一緊，不容他動彈，只淡淡朝樓下道：“上來。”
無顏穩步上樓，垂首斂目，姿態恭敬至極。他走到近前，單膝跪地：“尊上。”隨即，他目光極快地、不著痕跡地掃過被自家尊上牢牢箍在懷中的青衣男子，從對方微紅的耳廓和略顯局促的神色，再到棋局旁並排放著的、顯然屬於同一個人的茶杯，心中立刻了然。
他再次低頭，聲音無比自然且誠懇地道：“屬下拜見尊上，拜見…盟主夫人。”
“咳——！”李蓮花猛地被口水嗆到，爆出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咳嗽，整張臉瞬間紅透，連脖頸都漫上緋色，手裏的白玉棋子“啪嗒”一聲掉在棋盤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或者把眼前這個口無遮攔的無顏，連同身邊這個罪魁禍首一起踹下樓去！
盟主夫人？！這都什麽跟什麽！
相較於李蓮花的無地自容，笛飛聲的反應截然不同。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極為淺淡卻真實存在的愉悅。他甚至擡手，極其自然地在李蓮花劇烈咳嗽的背上輕拍了兩下，看似安撫，實則那動作裏充滿了不言而喻的占有意味。
“嗯。”笛飛聲應了一聲，語氣雖依舊平淡，但熟悉他如無顏，立刻敏銳地察覺到尊上此刻心情極佳。他甚至看到尊上的唇角似乎極微小地向上彎了一下。
笛飛聲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拋給無顏：“賞你的。有助於精進內力。”
無顏連忙接住，心中大喜，更是確定自己這聲“夫人”叫到了尊上心坎裏，連忙叩首：“謝尊上！謝…夫人！”他十分有眼色地又補了一句。
李蓮花剛緩過一口氣，聽到這聲“謝夫人”，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只能死死低著頭，假裝研究棋盤上的紋路，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個隱形人。
笛飛聲對無顏的識趣十分滿意，但並未忘記正事：“何事稟報？”
無顏臉上的喜色迅速褪去，轉為凝重。他壓低了聲音：“尊上，屬下此次冒死前來，是有要事稟報。角麗譙她…已徹底掌控了金鴛盟總壇。她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所有忠於您的舊部，將幾位不肯屈服的舵主和長老皆打入水牢，並…並放出話來，說…說…”
“說什麽？”笛飛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溫和氣息盡斂，重新變回那個煞氣逼人的金鴛盟盟主。
無顏頭垂得更低：“說…恭候尊上大駕，去…去救您那些忠心的狗…否則，便每日殺一個，直到殺盡為止。”
樓內的空氣驟然凝固，方才那點暧昧溫存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冰冷的肅殺。
李蓮花也猛地擡起頭，臉上的紅暈褪去，蹙眉看向笛飛聲，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角麗譙此舉，分明是設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笛飛聲自投羅網。
笛飛聲沈默片刻，指尖在棋盤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他忽然開口，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藥魔何在？”
無顏回道：“藥魔先生被角麗譙軟禁在煉藥室，逼他煉制各種毒蠱和控制人心的藥物，並未下獄。角麗譙似乎對他頗為忌憚，亦或…另有所圖。”
笛飛聲眼中寒光一閃，心中已有了計較。角麗譙這是要逼他回去，用他舊部的命，用藥魔的處境，織成一張網。
他站起身，對無顏道：“本座知道了。你先下去，在外等候。”
“是。”無顏恭敬行禮，悄然退下，自始至終，沒再多看那位羞憤欲死的“盟主夫人”一眼。
樓梯上腳步聲遠去。
笛飛聲回身，看向仍坐在原地、眉頭緊鎖的李蓮花。
李蓮花擡起頭，望入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翻湧著暗流的眸子，輕聲道：“你…要去？”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笛飛聲絕不會坐視自己的舊部因他而死。
笛飛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棋盤兩側，將他困在方寸之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同我一起去。”
這不是商量，而是決定。
李蓮花怔了怔。他如今功力雖恢覆大半，但面對角麗譙經營多年的龍潭虎穴，仍是兇險萬分。可笛飛聲的眼神明確告訴他——他要和他並肩作戰。
而且…藥魔也在那裏。
李蓮花沈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銳氣：“看來這‘盟主夫人’，也不是白叫的。”
至少，得陪著盟主去闖一闖那龍潭虎穴。
笛飛聲聞言，眼底的冰寒似融化些許。他伸出手，指尖拂過李蓮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聲音低沈而篤定：“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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