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病中的依賴

自墓園歸來後，霍深似乎耗盡了病後初愈的那點精力，當夜便發起了高燒，來勢比前一次更加兇猛。家庭醫生匆忙趕來，診斷是勞累過度加上情緒波動引起的病情反覆，需要靜養。

蘇言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床上那個因為高熱而眉心緊蹙、臉色潮紅的男人，心情覆雜難言。白天在墓園，霍深還是那個揭開傷疤、冷靜掌控局面的強者，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孩子。

醫生囑咐完註意事項離開後，周助理也接到了霍深的命令，暫時處理非緊急事務，不得打擾。偌大的主臥裏，只剩下蘇言和昏睡的霍深。

蘇言本該感到輕松，至少暫時擺脫了那令人窒息的註視。但看著霍深因難受而輾轉反側，甚至無意識地發出壓抑的呻吟時，他發現自己無法置身事外。

他擰了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霍深的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霍深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蘇言就坐在床邊，隔一段時間便為他更換毛巾，動作生澀卻認真。

夜深人靜，只有霍深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在一次更換毛巾時，霍深滾燙的手突然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病中人的執拗。

“別走……”昏沈中的霍深喃喃低語，聲音沙啞模糊，“阿晞……別……”

蘇言的身體瞬間僵住。又是阿晞。

他試圖抽回手，卻被抓得更緊。霍深的指尖滾燙，熨帖在他的皮膚上，帶來一種奇異的觸感。他看著霍深即使在病中也依舊英俊卻寫滿痛苦的側臉，想起白天他在墓前那句“你和他，一點都不像”，心中那點因被錯認而產生的屈辱，竟奇異地淡化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沒有再掙紮，任由霍深抓著，另一只手依舊盡職地為他更換額上的毛巾。

後半夜，霍深的高燒終於開始退去，抓著蘇言的手也漸漸松了力道。蘇言累極了，不知不覺趴在床邊睡著了。

他是被一道灼灼的視線驚醒的。

睜開眼時，天已微亮。霍深不知何時醒了，正側著頭，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只是比平時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些難以分辨的情緒。他的目光落在蘇言被他抓了一夜、已經有些泛紅的手腕上，眸色深了深。

蘇言慌忙想抽回手站起身，卻被霍深用眼神制止了。

“我吵醒你了？”霍深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氣很平和。

蘇言搖搖頭，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您感覺好些了嗎？”

“嗯。”霍深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臉上，“你守了一夜？”

“……嗯。”蘇言小聲回答，心裏有些忐忑，不知道霍深會如何解讀這種行為。

霍深沈默了片刻，忽然說：“謝謝。”

這兩個字很輕，卻讓蘇言猛地擡起了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霍深……會道謝？

霍深似乎也被自己這脫口而出的話弄得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平淡：“去休息吧，我這裏不需要人了。”

蘇言楞楞地點了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肢體，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霍深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以後，你就睡在這裏。”

蘇言的腳步頓住，心臟漏跳了一拍。這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命令。是從“所有物”向更進一步的“貼身所有物”的轉變嗎？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走出主臥，輕輕帶上門，蘇言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心情久久無法平靜。霍深病中的依賴，那句突兀的“謝謝”，以及最後的命令……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方向——霍深正在將他納入一個更私密、更不容侵犯的領域。

這究竟是福是禍？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口袋裏的舊手機再次震動。他心頭一緊，快速躲進客用洗手間。信息依舊來自那個未知號碼，內容卻讓他瞬間如墜冰窟：

【周在查內部通訊記錄，範圍包括行政部臨時終端。你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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