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阿晞的秘密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處遠離市區的靜謐墓園。

午後陽光透過蒼翠的松柏，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與市區的喧囂截然不同。霍深一言不發，走在前面，蘇言默默跟在他身後，心中疑竇叢生。他隱約猜到了要見的是誰，但為何要帶他來？

最終，他們在一座被打理得十分整潔的墓碑前停下。漢白玉的墓碑上，鑲嵌著一張黑白照片——正是蘇言在畫室和保險櫃裏見過的那個少年，阿晞。照片上的他笑容依舊燦爛，定格在了最好的年華。碑文很簡單：愛弟霍晞之墓。

原來，他姓霍。是霍深的……弟弟？

這個認知讓蘇言心中巨震。他一直以為阿晞是霍深的愛慕對象，從未想過是血緣至親。

霍深靜靜地站在墓前，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幾分孤寂。他沒有像在畫室那樣流露出外顯的悲傷，只是沈默，但那沈默卻比任何哭聲都更顯沈重。

“他是我弟弟。”霍深終於開口，聲音低沈而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卻又帶著刻入骨髓的疲憊，“同父異母。”

蘇言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十年前，他被綁架了。”霍深的聲音沒有起伏，但蘇言能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綁匪要錢，也要我父親手裏的一份核心技術資料。”

蘇言的心臟猛地一縮，隱隱預感到了什麽。

“我父親……選擇了技術資料。”霍深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蘇言卻仿佛聽到了冰面下洶湧的暗流，“他以為能用錢解決，以為對方不敢……等我找到阿晞的時候，他已經……”

後面的話，霍深沒有說下去。但墓碑上那冰冷的日期和阿晞永遠定格的年輕面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言渾身冰涼。他終於明白，霍深對“技術洩密”為何如此敏感甚至暴戾，為何對“背叛”如此不容忍。這不僅僅是商業損失，更是刻在他靈魂深處、源自至親背叛和慘痛失去的創傷！

他也瞬間理解了霍深對“蘇言”這張臉的執念。失去阿晞，恐怕是霍深這輩子都無法愈合的傷口。而自己的出現，像是一道扭曲的光，照射進了他那片早已冰封的情感荒原。

“我帶你來這裏，”霍深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言蒼白的臉上，那裏面翻湧著蘇言看不懂的覆雜情緒，“是想讓你知道，我為什麽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我留你在身邊，一開始，確實是因為你這張臉。看到你，就像看到他還在……這能讓我覺得，那段骯臟的過去，或許還有一點點東西被留住了。”

蘇言的心沈到了谷底，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霍深如此直白地說出，依舊讓他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和屈辱。

“但是，”霍深話鋒一轉，上前一步，逼近蘇言，目光銳利地鎖住他的眼睛，“你和他，一點都不像。”

蘇言猛地擡頭，撞進霍深深邃的眸子裏。

“阿晞像陽光，純粹，溫暖，沒有一絲陰霾。”霍深的聲音低沈而清晰，“而你，蘇言，你害怕，你會偽裝，你骨子裏藏著不甘和倔強，你甚至會在我眼皮底下耍一些小聰明……”

他每說一句，蘇言的心就緊縮一分，感覺自己像是被剝開了所有偽裝，赤裸地暴露在陽光下。

“可是，”霍深的手指輕輕拂過蘇言的眼角，那裏因為緊張和屈辱而微微泛紅，“這樣的你，更真實，也更……”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匯，最終帶著一絲近乎認命的語氣，“……更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轟——！

蘇言的大腦一片空白。

霍深不是在透過他看阿晞。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蘇言，一個與阿晞截然不同的、充滿了缺點和小心思的蘇言。

他說……他無法移開視線？

這不是對影子的執念，這是……對他本人的……興趣？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如同海嘯般席卷了蘇言。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替身，是贗品，可霍深卻告訴他，他看的從來都是真品，哪怕這個真品如此“不堪”。

“所以，”霍深收回手，語氣恢覆了平時的掌控感，卻似乎又多了一絲不同的東西，“別再試圖去模仿任何人。做好你自己，待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他今天帶蘇言來這裏，不是為了緬懷，而是為了告別。告別那個因為執念而將蘇言視為替代品的自己，也是在對蘇言宣告——我看清你了，而我，選擇留下你。

回去的路上，兩人依舊沈默。但車內的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一種無形的東西，似乎在兩人之間悄然改變了。蘇言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中五味雜陳。

他原本以為窺見的是一段風月往事，沒想到揭開的卻是一場血腥的家族悲劇和一個男人扭曲的根源。而更讓他心亂的是，那個造成這一切悲劇的男人，似乎正試圖將他從“替身”的囚籠裏，拽向一個更加覆雜、更加危險的未知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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