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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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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

樓老板追著連聲強調了好一會兒,總算將蘇柳哄好。

“……你這麽挑剔,怎麽二十二歲時會想著談戀愛?你就不怕對象對你動手動腳?”樓老板摟著蘇柳邊走邊說。

“談戀愛就一定動手動腳嗎?”蘇柳不敢茍同,他那時想談戀愛是因為莫名覺得孤獨,他與身邊的人幾乎都是上下級關系,他很難找到一個能平等交流的存在。

他那時候想的很單純。

一起喝茶聊天。

一起去圖書館看書。

一起散散步。

這麽想著,他就說了出來。

“……散步?”樓老板被蘇柳可愛到了,“你要的不是對象,是知己好友。”

“對象一開始也是從好友做起的啊,”蘇柳說:“正常人談戀愛,難道會一見面就愛得不行了,天雷勾地火嗎?”

樓老板說:“有些一見鐘情也就是瞬間的事。”

“就算一見鐘情好了,我跟你見面的第一天,我難道就跑到你家裏,睡你床上嗎?”蘇柳沒好氣地說:“如果我那樣做,你難道不害怕?不覺得我是在貪你的身子,其實根本對你就沒有半分真心?”

“……確實,”樓老板仔細回憶著過往的心境,他想起他那時第一次與蘇柳見面的時候,只是想多跟蘇柳待一會兒,分別的時候非常不舍得,甚至期待著再次相見,除此之外,倒沒有其他不軌的想法。

“何況我當時對你沒有AO之情,你年紀太小,不適合我,”這是蘇柳內心真實的想法。

“……你當時的擇偶標準是什麽?”樓老板問。

蘇柳思考了一會兒,緩緩說:“我那時應該會喜歡溫柔成熟的女Alpha。”

“年齡呢?有什麽要求?”樓老板沈下臉。

“加減五歲內吧,”蘇柳對年齡倒沒有太大的限制,並不是非要找個比他大的不可。

“除了我不是女Alpha,我哪裏不符合你的標準?你為什麽當時不考慮我?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會娶你?”樓老板語氣急切地追問道。

“……你有病啊,我當時在外的身份,是個大學生,然後我找一個高中生談戀愛?別人會怎麽看我?聽上去就猥瑣、齷齪!”蘇柳的情緒,也被調動得激動起來。

“別人的看法有那麽重要嗎?我們又不是忘年戀,你怎麽那麽排斥?”樓老板想不通。

“別人怎麽看確實不重要,但我那時候很年輕,我那時候很在乎,非常在乎!”蘇柳說得擲地有聲,像是在說什麽偉大的宣言。

“現在呢?”樓老板笑了起來。

“現在不是談著嗎?”蘇柳瞥了樓老板一眼。

“後悔嗎?”樓老板問。

“偶爾會有那麽一點,”蘇柳擡手比了個小心心。

“我哪一點你不滿意?我不是女Alpha?”樓老板將蘇柳的手握在掌心。

“不是,我主要是覺得,體驗感跟我想的那種戀愛不太一樣,氣氛到了就非親不可是嗎?”蘇柳的臉上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迷茫。

“你這樣不食人間煙火,怎麽會想著下凡來體驗感情?這條路似乎不適合你。”樓老板的語調有些落寞。

“說起來也很奇怪,按照我的性格,我很少想這種情情愛愛的事情,但二十二歲那一年卻不知為何非常想……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蘇柳低著頭回憶。

他記得……有一天晚上,他正在看劇本,突然就聞到一陣異香,那香味仔細去聞,還帶著一股騷臭味,像是有什麽狐貍精纏上了他。

並且,那股味道並非靜止不動,而是緩緩流動。

一會兒在他左前方,一會兒在他右後方,然後他去聞,又變成了左後方……

他當時沒想那麽多,趕緊去洗了個澡,他還以為是下午鍛煉後,因為偷懶,只擦了擦身體,沒有洗澡的緣故。

“……我是被公狐貍精纏上了,”蘇柳脫口而出。

這句話說出口後,很多事情隨即豁然開朗。

從前蘇柳經歷的那些痛苦、掙紮,以及想不通、在意得要死的東西,似乎也變成了微不足道的事。

他知道他的力量很強大,但他很早就發現,正派、反派的人,都不希望由他來主宰世界。

正派限制他,用的手段是:往他身邊塞“識大體、守大局、懂犧牲、知隱忍”的聖父聖母。

反派壓制他,用的是術法與妖物。

他們既想要他的力量,又生怕這股力量不受控制。

於是。

兩派人馬死死將他困在原地,讓他只能做一個富貴閑人。

蘇柳不接招、不反抗,是因為那個世界經歷多次重塑後,基本已經趨於穩定,也不需要一個救世主來刷存在感。

但他們仍然還是沒放過他。

要是這些齷齪的事,早讓他知道,他肯定翻臉。

蘇柳此刻才終於明白他的使命。

他是來拉維度的。

他的本源世界,這麽多年過去還只是個三維世界,跟漆風泠父母這個世界,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在時間長河裏的那滴眼淚,不是因為孤獨,而是憐憫。

人們那些看似幸福的笑,並不意味著幸福……也可能,是認命,是麻木。

這才是他下來的原因。

眾生皆苦,吾尋其因。

“站在太高的地方,就很難感同身受,我就算平反、平冤,也只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像繡城那樣不公平的事,每天都可能發生,只要階級存在,就永遠沒有真正的公平,換誰上位都一樣。說到底,不過是又一場似曾相識的輪回罷了,”蘇柳說著笑了起來,“真以為我拿他們沒辦法嗎?這次我要玩個大的,一次性把兩個世界合在一起,呈糾纏態拉到五維!”

雖然他還是沒能想起自己的大號,但他已經摸到了一些天地法則。

四維,並不是時間,是可以移動的時間軸,本質上,與系統的外掛有些許相似。

五維,不是空間,是同一個靈魂累世的業和不同抉擇下的果。

六維……他還沒想好怎麽用人類能聽懂的語言翻譯。

靈魂純度不夠強的人,這次他要將他們牢牢封在三維,甚至拍回二維!

他要讓捕靈網在光的褶皺中,折射無數次,直到兩個世界深度糾纏,又永不相交。

到那個時候,什麽人待在什麽維度,都是自己的業果。

讓那些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在二維堆砌蟻穴的蠢貨,繼續在稱王稱霸的路上一條道走到黑。

他已經沒有耐心等他們成長。

反正每次,都讓他失望。

凡有所求,必有所失。

凡無所求,才有所得。

修身者,先修心。

世界上的自然資源,絕對夠每一個人類生存,為什麽會有這麽多餓殍?這麽多奴隸?

歸根到底,這個世界病了。

這是一種絕癥,名叫“缺德”。

而絕癥,易用猛藥。

“你別光站在那裏笑,你趕緊把身體主權讓給本體,”蘇柳走過去推了推樓老板的手臂。

“我不,”樓老板果斷拒絕。

蘇柳咬著唇瞪了樓老板一眼,往掃盲學堂的方向而去。

他到的時候,穆青汀正好接著昨晚的論點繼續教學。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第二種意思是:你看山是山,山看你卻不是你。你站在低的位置,永遠看不到全貌,也理解不了全貌,這個時候你給出的判斷,通常是錯誤的。比如說:你去一家醫館看病,其實你病的很重,確實需要吃藥,但你從小就覺得所有的人,做任何事,最後都是為了坑你的錢,於是你邁進醫館的第一腳,你就已經充滿憤怒和偏見,別人跟你說什麽你都不信,你甚至根本不覺得自己認知低下、沒有常識。”

“第三種意思:你沒見過的事物,不代表不存在。”說到這裏,穆青汀停頓了下來,因為她發現,堂下坐著的學生已經兩眼發直,都聽懵了。

穆青汀於是說:“今天就先上到這兒吧。”

那些學生便立刻像缺水的魚兒一樣,滑溜地逃出了學堂。

穆青汀的神色有些失望,她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出學堂。

蘇柳喊住了她。

“慢慢來,有些學生連大字也不識一個,你跟他們講這些,太超前了,”蘇柳安慰道。

“太早了嗎?我只覺得太晚,陛下真的會等我們嗎?”穆青汀神色憂愁。

“你對那句話做了幾種解釋?”蘇柳問。

“大概四五種。”穆青汀回答道。

蘇柳搖了搖頭,“如果過分追求註解,這句話至少還有七八種深層含義。能聽懂其中最表淺的兩點,就已經足夠他們受用終身。你昨天說的那一點,就很好。我再跟你說另一點:既然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那麽是不是可以說,人生就是一場戲劇,既然是戲劇,就有劇本。你在看戲的時候,看到貪官汙吏,你憤怒,看到奸佞小人,你憎恨。可是……劇本本來就可以隨心修改,演壞人的人自然也可以是個好人。那麽,你願不願意在自己的戲劇中,修改自己的人物小傳,從一個反派逆襲為主角,做一個被觀眾喜愛的角色呢?”

穆青汀一震。

她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後,猛然驚醒。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部戲劇。

有演員,自然就有觀眾。

有觀眾,就會有打賞。

有打賞,是否就會轉化成……今生今世的福報。

她的所作所為,如果真的被另一個維度的“觀眾”看在眼裏。

她當然想要,被觀眾喜愛!

“你對AO平權怎麽看?”見穆青汀很好得消化了他的論點,蘇柳拋出另一個問題。

“一直以來,Omega都被作為附屬品持續吸血,持續消耗,我希望呼籲世上所有Omega都站起來,跟Alpha一樣去奮鬥,去拼搏,我們絕不比他們差。”穆青汀雙手握拳。

“非常好,但我希望你不要落入激進派的陷阱。AO平權不是AO對立,是為了告訴全世界,Omega首先是一個人,享有作為獨立個體的所有權力,並以人的尊嚴活著,其次,才是社會分工等細枝末節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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