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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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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冕之王

蘇柳與穆青汀聊了一下午,直到夜幕降臨。

從學堂蹭了一頓還算不錯的晚飯,蘇柳便被等在門口的樓老板,帶回了公爵府。

自從知道那十年來,跟他相處的人都是樓老板,蘇柳總算明白,漆風泠看上去那麽溫柔一個Alpha,是怎麽做出那些驚世駭俗之舉的了。

其實,這些特質在樓老板寫的那些小說中也有體現。

一個叛逆而不羈的作者,才寫得出叛逆而不羈的主角。

一個叛逆而不羈的主角,就是叛逆而不羈的作者。

“你寫的四本書,其中三本的主角都長得不像你,為什麽破舊旅館獨獨不同?寫它的時候,是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嗎?是那些差評?”蘇柳問。

“……不單單如此。他們說的那些話,讓我覺得自己‘癩哈蟆想吃天鵝肉’,把你寫進小說裏,就是在褻瀆你。所以,寫這本書時,其實也是為了懲罰自己。”樓老板反思道。

如果說《鏡中人》的故事,隱藏的是十六歲的漆風泠,對繼父的恐懼。

那麽,《破舊旅館》確實像是一個自虐般的闖關游戲。

“你是哈蟆,天底下就沒有美男子了,”蘇柳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蘇柳突然好奇地問:“你長得那麽好看,就沒有人找你去拍戲嗎?”

“十九歲那年,有過一次。那時候我還在讀高三,我說我沒空還要上學,那人說這種事很好解決,那些童星也是這麽過來,我並不是特例。我說不行,他還對我威逼利誘,說只要我願意自己出面演我書中的男主,他給我這個數……”樓老板比了個手勢。

“呵,這麽大方?是演男主的錢,還是還有其他心照不宣的增值服務?”蘇柳撇撇嘴。

“我當時也是這樣想,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對那個圈子也不是一無所知,就算是頂流,也不可能給那個數。”樓老板抿了抿唇。

“然後呢?”蘇柳問。

“……我說可以,但是我要先給你打電話,你若是也同意,我就洗洗準備C位出道。”樓老板的臉上綻開一個微妙的笑。

“那對方肯定嚇死了,是不是立刻就起身離開,還吐槽你為什麽不早說你是我的人,他們也不是非你不可,簡直是浪費時間,之類的話,”蘇柳幾乎都能想象到那一幕。

樓老板“唔”了一聲,臉上的笑意更深。

當時他的編輯也在場,聽他這樣講,編輯滿意地微點了點頭,似乎在誇他聰明。

“我那時候事業剛起步,編輯說就算覺得有問題,也先去赴約看一看,如果什麽都推,也會錯失一些貴人。而且圈子裏亂歸亂,但絕大多數還是講究一個你情我願,要是對方做的確實過分,我們再尋求法律保護也不遲,”樓老板進一步解釋了,他和那些人談合作的原因。

“那種地方能不進就不進,捷徑走一次,就會上癮,”蘇柳不是很懂那個圈子裏的彎彎繞繞,畢竟他的很多合作接洽,都是漆風泠的編輯在幫他跑,唯一一次因為欣賞原著作者,去片場探班,給他的體驗感也很差,所以後來也就沒怎麽接觸這些事。

他記得漆風泠死後,大概過了半年,他才真正體會到心痛和孤獨。就在那時,他爸突然給他打電話,說按照他的喜好,給他找了個相親對象,讓他抽空約個時間見一見。

那是個女Alpha,長得好看又溫柔,照片裏那雙眼睛,更是透著濃濃的深情,似乎誰看到她,都會覺得她在刻骨銘心地愛著誰。

蘇柳還沒從漆風泠那件事上走出來,所以他拒絕了。

但沒過幾天,他去外地散心時,居然碰上了她。

她那時帶著小情人在海灘上曬背,見他路過,她立刻認出了他。

蘇柳當時其實沒看出她來,她的真實長相,沒有照片上那麽溫柔,氣質也屬於強勢那一種。

他率先認出的,是她養的小情人。

那是個女藝人,在圈子裏不溫不火,對外也是走“堅強、自立”的小白花人設,沒想到居然也有金主,蘇柳當時很震驚,但別人的閑事他不太願意多管,省得惹了一身騷,所以他腳步一轉,立刻就要走。

可他的相親對象叫出了他。

“蘇柳?”她跑上來。

蘇柳覺得對方的聲音很陌生,就沒有回答,依舊自顧自地往前走。

他這次選擇的地方沒有辦法徹底清場,所以才會遇到別的人。

“……蘇柳?你怎麽不理我?你可是差一點就要當我老婆,”她跑到了他的前面,攔住了去路。

蘇柳很意外,這才仔細打量那人。

這時,那小情人也追了過來,她挽著金主的手問:“他是誰啊?”

金主微笑著說:“我的相親對象。”

那小情人臉色一沈,立刻掉頭就走。

金主連忙追了過去。

兩人在不遠處上演“我生氣了,你哄哄我”、“行,我哄你總行了吧”。

大概兩分鐘後。

金主似乎有些沒耐心,她湊在小情人耳旁,微笑著輕輕說:“我說到三。”

然後舔了一口小情人的耳朵。

小情人掉了眼淚,委屈地看著金主。

金主的臉上,仍然是雲淡風輕的微笑,她薄唇輕啟,說:“你先回去,我和他還有點事談。”

隨後,小情人就被一個助理攙扶著,帶了下去。

蘇柳簡直滿臉愕然,他覺得真是太下頭了,如果年輕個十歲,他爸爸給他介紹這種人,他不僅立刻甩臉色走人,甚至還要回家教訓老父親,並挑唆他父母打起來,理由就是:爸爸居然把我介紹給人渣,他不愛我,他這是變相要我死!媽,打他!他欺負你兒子,就是看不起你!

但現在他不會,他見過的事太多,他知道這個Alpha,已經算是清流中的清流。

畢竟,他爸爸說這個人這麽多年就只養了這麽一個小情人,已經算是鐘情又長情的了。

蘇柳被她帶到一處私密性較好的私家餐廳,兩人邊吃飯邊聊天。

他們的保鏢則蹲守在包廂外。

“蘇柳,怎麽樣,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我?你爸爸說你好像不太喜歡孩子,沒關系,我不在意這種事,我們可以不要,我會讓我的那個替我生,到時候孩子記在你名下。”

“……您真是,意外地體貼,”蘇柳虛與委蛇。

女Alpha撩了撩頭發,準備靠過來將手搭他的椅背上,他立刻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副“你敢靠近我,信不信我潑你”的樣子。

“蘇柳,我是很喜歡你的,”女Alpha縮回了手,她顯然發現了蘇柳的小動作,有些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嗎?”

“我看你家那個,好像很喜歡你,你為什麽不給她名分?”蘇柳主動出擊。

“你知道她跟了我多少年嗎?”女Alpha看向蘇柳,微微一笑,“整整十年啊,可是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麽,這樣的人,沖她那張還算不錯的臉,我會照顧她一輩子,其他的,她最好不要想。”

“……”蘇柳低頭喝茶,他慣常走的都是純愛路線,實在受不了對方的觀點。

“獵物只有成為獵手,才有資格坐上談判桌。否則,她的示弱、愛意,都不過是乞討而已,不平等的關系只有利益,沒有愛。如果她乖一點,早點認清現實,哪怕哪一天我不再需要她,我們也能好聚好散,若是胡攪蠻纏,或者還要學某些天真無知的小玩意兒那樣,搞點事威脅我,我也奉陪到底,就是怕她承受不住!”女Alpha像個笑面虎,說著這種話,卻依舊輕飄飄。

蘇柳討厭所有玩弄感情的人,他說:“你真的認真培養她了嗎?她這麽天真,這麽美好,還吃醋,不都是因為她在意你嗎?如果你真的喜歡她,你努力做一個引導型戀人,教她人情世故,假以時日,她說不定也能成為獵手,與你旗鼓相當,這難道不能給你帶來成就感?”

“我不願意,我只做篩選,我沒時間。”女Alpha說得毫不猶豫,“而且,憑什麽呢?”

蘇柳捏緊了拳頭,如果年輕十歲,說不定就要掀桌打人,但他還是忍住了,“既然沒時間,你就不該給她妄想。”

“是我給的她,還是她一直在‘自我感動式’的愛著我?”女Alpha微微一笑,突然說:“蘇柳,你沒談過戀愛吧?你的想法像一張白紙,好脆弱,又好純潔的樣子,這讓我更想娶你了。”

蘇柳艱難地咽下“做夢去吧”,虛情假意地說:“我再考慮考慮。”

女Alpha立刻讀懂了他的拒絕,回身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隨後,她又說:“你這樣很容易被騙,多談幾次,你就知道什麽樣的Alpha更適合你。有時候你想的,跟實際情況並不一樣,你爸爸說你喜歡長相溫柔的Alpha,你看我長這樣,其實也並不溫柔,但如果我要騙你,我可以裝得比真正溫柔的人還要像,你信嗎?”

“謝謝你,”蘇柳皮笑肉不笑地說,他已經很確定,他絕對不會嫁給她。

雖然他不介意別人養情人,但有三種人絕對不行:他父母和他老公。

他父母至少是被真愛拿捏住了,但這個Alpha顯然在感情方面,比他父母段位高,而且非常涼薄。

他不喜歡。

“還有一件事,蘇柳,”似乎見蘇柳要走,女Alpha又說:“有時候,喜歡你,和想害你並不沖突。”

“謝謝你,”蘇柳已經快維持不住體面,心中暗道:留著你這些社會經驗去教你家那個吧,別來教育我,我也只做篩選,不做多餘的事。

回去之後,蘇柳越想越生氣,他讓老陳去別墅裏,把他爸送他的,什麽象征愛情的古董花瓶,打碎了一對。

並將殘骸拍照發給他爸。

他爸還笑,挑釁道:“怎麽就砸了一對,都砸了吧,反正嫁不出去的,又不是我。”

把他氣得,差點要不管不顧跟他爸的情人打電話。

現在想想,好像對方說得也沒錯,但他還是不願意茍同。

他原諒漆風泠對他的欺騙,是在漆風泠確實愛他的基礎上,如果對方敢玩弄他的感情,他一定會瘋狂報覆,讓漆風泠生不如死。

“蘇柳,怎麽了?”

“蘇柳,你在想什麽,怎麽面色那麽難看?”

樓老板的聲音,和迎面過來的裴雲岫一前一後出聲。

“沒什麽,就是有點累,”蘇柳用空著的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反正,就算他確實像那個女Alpha預言得那樣,被漆風泠的溫柔人設騙了,但他死不悔改,事到如今,他依然覺得交付真心沒有錯,就算漆風泠騙他,錯的人也應該是漆風泠這個騙子,被批評的更應該是這個騙子,他沒有騙人,問心無愧,憑什麽改?

“最近坊間有人說你是大羅神仙轉世,給你編了一個很了不起的出身,”裴雲岫說。

“我肯定不是他們說的那位神祇,”他在學堂吃晚飯時,也有所耳聞,他當時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他不是天命所歸的帝王,他走到今天,都是自己扭轉乾坤逆天改命的結果,其中的心酸有目共睹,他無需別人給他加冕,他本來就是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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