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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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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客

裴應觀來到中受降城時,已是春末。

此時長安城內春花已經落下,漠南還是一片寒冷。來了中受降城大半年都沒有什麽正經活幹的蕭婉兒蹲在官舍裏白吃俸祿,百無聊賴中在修煉的間隙習起書法。正臨摹武後的字時,裴應觀叩響了官舍的屋門。

屋門很快便被打開,露出蕭婉兒的臉。

“師兄來了,”她笑著招呼,“快請進。”

裴應觀走進狹小的官舍,只看了一圈便將它看了個遍,不滿地皺起眉頭。

“師妹住的房子實在是簡陋。”

“此處不比長安,本就荒涼,城池也是在倉促中建成,”蕭婉兒已然習慣此地的環境,還反過來勸說裴應觀,“被派來此地的官員能皆有官舍居住已是不易,我等不應過多挑剔。”

“師妹受苦了。”裴應觀眼裏多了心疼。

“不苦,”蕭婉兒渾不在意,又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能白拿俸祿還能住進官舍,哪裏受苦了?”

“白拿俸祿?”裴應觀果然面露疑惑,“此話從何講起?”

蕭婉兒直言:“此地一直局勢平穩,根本沒有需要我出手的時候,當初便是不派修士前來也毫無問題。”

裴應觀沈默。

蕭婉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提醒他道:“官舍狹小,師兄此行是需要另尋住處了。”

此言提醒到了裴應觀,他立刻告辭。

“我先去尋個客舍,之後再來見師妹。”

說著,他迅速離開官舍,閃現幾下後便不見了蹤影。不過一刻鐘,他已經找到住處,又趕了回來。

“師兄此行打算住多久?”

“我才剛剛住下,師妹就要問我何時離開了嗎?”裴應觀笑著說,“陛下允我住到我想離開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我會住多久。”

蕭婉兒點點頭,想到他在來信上的約戰,正欲邀他對打,張府來了人。

“我家大人聽聞裴副統領來此,邀二位大人來府上小聚。”張府的小廝如是說。

此時太陽西斜,正好是吃晚飯的時候,蕭婉兒看向裴應觀,見他並無拒絕之意,便點頭應下。

到達張府時,主家竟然在家門口等候。見裴應觀與蕭婉兒下了馬車,他熱情地領兩人進府。

說是小聚便當真是小聚,一桌只有三人,案上皆是家常便飯,酒倒是品質不錯。蕭婉兒只安靜地吃東西,另兩人舉著酒杯聊得甚歡,臨分別時仿佛已經成了異父異母、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弟。

夜色已深,蕭婉兒帶著沈浸在依依不舍中的裴應觀離開張府。大門剛一關上,裴應觀的神色就恢覆了正常。

蕭婉兒忽覺有些沒眼看。

“有些時日不見,師兄與人交際的能力倒是進步了不少。”

“人總是會進步的。”裴應觀心安理得地接下她的評價。

蕭婉兒一時無言。

兩個人走在街上,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官舍門前,蕭婉兒即將進屋,裴應觀還跟在她身後。

她轉過頭與裴應觀道別:“快要宵禁了,師兄該回了。”

“那我明天再來尋你。”裴應觀順理成章地接道。

“明天見。”蕭婉兒應下後關上屋門。

一夜打坐後,第二天早上,蕭婉兒還沒結束修煉,裴應觀便來了。

他拎著食盒站在官舍門外,感應到蕭婉兒結束打坐後再輕輕敲門。屋門打開後,他非常自然地拎著食盒走了進去。食盒被裴應觀放在案上,打開蓋子後,露出各種蕭婉兒愛吃的點心。

慣常辟谷的蕭婉兒這波吃了個爽,裴應觀坐在她對面,溫和地看著她大快朵頤,只在蕭婉兒催他一起吃時象征性地拿了幾塊。

將餐盒裏最後一塊點心吃完後,蕭婉兒拿起杯子,將裏面的水一飲而盡,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師兄,你之前在信上說你已經突破至脫凡境,”吃飽喝足後,蕭婉兒又起了戰鬥的興致,“正巧我們也已久未對練,不如今天就對打一場,如何?”

裴應觀的雙眼立刻便亮了。

“固所願也。”

官舍沒了可供對練的場地,兩人索性出了城,直奔城北荒漠而去。到了再無人煙之處後,兩人停下步伐,相對而站。兩個脫凡境強者帶來的威壓直接讓飛鳥走獸退避,以他們二人為圓心,方圓數裏內再無任何尚還喘氣的活物。

“開始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出招。裴應觀長劍出鞘,直奔蕭婉兒而去,蕭婉兒後退的同時,鋒利的冰刃帶著凜冽銳利的寒風撲到了裴應觀的臉上。裴應觀立刻揮劍抵擋,剛剛擋住一波進攻,火焰又撲面而來,他以劍遮面,竟是直接穿過火焰,向蕭婉兒揮出劍氣。

蕭婉兒也沒想到裴應觀竟直接穿過火焰,急忙改換手中法訣,一道土墻在匆忙中拔地而起。堅固厚實的土墻沒能完全擋住劍氣,還是有幾縷劍氣在土墻轟然倒塌後直奔蕭婉兒面門而去。她立刻閃至別處,但還是有一縷頭發被劍氣斬斷。

脫凡境之間的對戰果然與以往不同。蕭婉兒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龐大的靈氣帶動起風暴,擠壓著她周身的空間,迎面而來的進攻強度遠高於入道境修士,這些都刷新著她的經驗。她不得不拿出遠超往日的實力應對這些前所未有的局面。

裴應觀再次揮劍而上時,一條雷龍順著劍身蜿蜒而上,直接纏住了他的手臂。高強度的點擊麻痹了他的神經,他的手臂肌肉瞬間失去力氣,長劍脫手掉落。眼看著下一波術法就要到來,裴應觀當機立斷,換位左手執劍,艱難抵擋。

兩人戰鬥起來就難以剎住,楞是從太陽初升打到夕陽西下,最後都氣喘籲籲,沒剩什麽力氣。彼此對視間,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一擊也是最後的一擊了。

劍刃泛著寒光,磅礴的劍氣裹挾著劍意呼嘯而出,這是裴應觀能打出的最強一擊。蕭婉兒也是全力以赴,一冰一火兩條龍同時咆哮而出,彼此糾纏著撞上劍氣。

冰火交織之下,劍氣終究還是泯滅,剩餘的冰與火一同直奔裴應而去。眼見他再無抵抗之力,蕭婉兒擡手收了法訣。

“師兄,承讓了。”

裴應觀再也堅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想到升入脫凡境後我也依然不是師妹的對手,”實力大進後依然不敵蕭婉兒,裴應觀多少有些不甘,“師妹你當初真的是以術法入道的嗎?”

按理說在修為相近的情況下劍修的戰鬥力一直是最強的,但蕭婉兒顯然成了例外。

其實蕭婉兒自己也拿不準:“我也不知道啊,反正當時就那麽入道了。”

裴應觀一時無言。

兩人休息過來後,便返回中受降城。回到城內後,裴應觀提議:“你我才打鬥完,不若尋處酒樓吃點東西吧。”

蕭婉兒此番消耗亦是不小,自然同意。

酒樓中,二人點好餐食,正等小二上菜。過了一陣子,一個小廝端著盤子走過來,將上面的餐食一一擺在案上。

“二位請慢用。”

他正欲離去,一只手猛然抓住他的手腕。他立刻回頭,原本在神游天外的蕭婉兒也回過神來,疑惑地看向抓住他的裴應觀。

“客官這是何意?”小廝一臉不解。

“你難道不知嗎?”裴應觀冷笑,“你端上來的這些餐食,每一份都各嘗一口吧。”

小廝勃然色變。

“怎麽,是不敢嗎?”裴應觀說著便抽劍出鞘,蕭婉兒也意識到不對,時刻準備出手。

小廝立刻將盤子扔出數米遠,扔出暗器,直沖蕭婉兒與裴應觀而去。兩人畢竟剛剛全力對戰一場,尚未恢覆至正常狀態,桌案又靠近角落,空間逼仄,周遭又是普通人,一時間擋得並不算輕松。

“啊!”旁邊的食客早已被這一幕震駭,在恢覆行動後尖叫著逃出酒樓。

“入道境,”蕭婉兒一上手就知道了敵人的水平,“我們得賠店家銀子了。”

既然已經清場,他們便不必再留手。

在兩個脫凡境的夾擊下,小廝很快就被控制住。等到官衙的小吏們趕到酒樓時,這襲擊者已經修為盡失,被結結實實地用繩子捆住了。

“你們來得正好,”蕭婉兒當即命令為首的小吏,“你們同師兄一並將他押入官衙,我來與酒樓掌櫃的談賠償之事。”

“蕭大人,我們大人說了,一應賠償皆由中受降城官府負責。”

蕭婉兒自然不會拒絕不用自己賠錢這等好事,拎著小廝就與裴應觀一同離開。

官衙的牢房內,蕭婉兒將手放在小廝的天靈蓋上,搜魂術發動後,相關信息很快就出現在她的腦中。眼見這人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她便準備將他處死。

動手前,小廝不甘地問裴應觀:“你是怎麽看穿我的?”

“習武之人手上的繭與勞作之人不同。”

“竟是如此嗎……”那人喃喃,隨後不甘地詛咒,“哪怕我死了,也還會有人繼續報覆你們,我突厥早晚會將你們趕回去!”

隨後蕭婉兒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脈。

既已審出結果,接下來自然是要行動。閑了數月的蕭婉兒終於忙碌起來,帶人將大唐實控地界內的突厥細作清理得幹幹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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