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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馮章笑呵呵的打圓場。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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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證實了他剛才的猜測,“阿然,沈家父女怎麽樣了?”

“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樣了?”賀然蹲在地上哼了一聲。

“這還用問嗎,你都這裝扮了,還能自由行動,能壞到哪。”

“哎呀你倆不知道,我差點就給嚇死了都,我們忽然就給人抓了,然後我自己被單獨帶走了,我還以為我要死了,後來來了個人說是我外祖父,讓我認他,我尋思著這不好亂認啊,就算看中了我一表人才想拉攏,那我也是威武不能屈的漢子,不可能給南朝賣命的!”

秦勉:“……”

宋祺:“……”

“可是我餓啊,他們給我好吃的,我沒忍住就給吃了,後來我想吧認就認了,好漢能屈能伸,說不定還能救你們,其實我一點沒想認,長的什麽玩意,一看就是奸臣,跟我這種正義的面相怎麽可能是一家人。”

秦勉扶額,“所以你打算怎麽救我們。”

“你們怎麽一點不驚訝啊!”

“還驚訝個屁,早猜到了,別廢話,說說什麽情況,咱們得快點逃出去才行,你外祖拿了我的刀去威脅我爹,按照我爹的一貫的行事策略來看,十有八九會跟人玩命,他一玩命,咱們的小命也差不多到頭了。”

“那那那,我沒招啊,你也知道我不擅長動腦,這不是來問你們怎麽辦了嗎,快給我個主意啊,沒多少時間了。”

秦勉想了想,附耳過去說了他的主意,賀然頻頻點頭,“哎哎,我知道了!”

秦勉所料不錯,他爹娘一看見他的刀就炸了,尤其他娘,當時就要單槍匹馬殺過來救他。

“徐康年這王八蛋還能不能要臉了!有能耐戰場上來打啊,用個娃娃當人質算他娘什麽本事!”

“長安你別去,讓我去。”徐應桐拉住葉長安,臉上是視死如歸的表情。

徐應桐一直不知道賀然幾個去南朝的事,賀添瞞著她,眼下實在瞞不住了才告訴她,畢竟事關徐康年,也許賀然在他手上不會有事,可阿勉阿祺就難說了,自己的親爹害了人家寶貝娃娃,她心裏怎麽會好過。

“媳婦咱先別激動啊。”賀添看看自家媳婦那自責懊惱的臉,再看看秦將軍跟葉長安,認為自己該說點什麽,“那個,大家坐下來商量商量對策嗎,這樣冒然跑去,不是讓人牽著鼻子走,沒有主動權就等於失了先機,您說是不是秦將軍?”

徐應桐甩開他,“知道失了先機為什麽不早跟我說,瞞著我這事就過去了嗎!”

“不是……我,我這不就怕你去玩命嗎?”

“賀添說的是。”秦未開口,“長安你先回來坐下,你一個人去解決不了問題,自己還得搭進去。”

好容易戰事剛剛有了起色,緊接著又出了阿勉的事,再堅韌不摧的心也扛不住,葉長安一聲不吭的回來坐下,除了直接殺過去之外,她腦子裏沒有任何念頭。

“秦將軍。”徐應桐鄭重其事的說,“首先此事因我爹而起,我不替他求任何原諒,甚至我認為他必須要付出代價,所以有什麽任務請指派我去,我義不容辭!”

秦未疲累的聲音響起,“這不是一個人能解決的事,也不存在個人恩怨,這是戰場,是兩軍交戰的地方,為今之計只有打,只有逼得對方毫無招架之力,幾個孩子才越安全,因為戰場上不存在人質的威脅,人質只能保他們自己的命。”

大局面前,秦未的選擇永遠沒有第二種,這關系到大周朝所有人的命運,他不可能為了秦勉一條命去賭,如果徐康年還有腦子,就一定會留著幾個孩子最後保命。

當然前提是他要被秦將軍逼的走投無路,也就是說秦未大軍必須要攻進健康城,必須要以壓倒性的勝利攻進健康城。

葉長安狠狠握著拳頭,秦將軍的選擇她早就清楚,她知道別無選擇,換做是她也會這樣選,可就算道理是這樣,但誰又能保證不會出那萬分之一的可能,萬一徐康年就是為了報覆呢,就是要殺了阿勉洩憤呢,三個孩子,哪怕最後只留一個,也照樣夠保他的命。

秦未看她一眼又別開,強壓下心裏的不忍,怕多看她一眼就要動搖,他吸了口氣說道:“我已經緊急調兵,周行隨後就會趕來支援,按照咱們之前的計劃繼續攻打,只要破了他們的精兵營,健康城不在話下。”

停頓了一瞬,才聽見秦未啞然的,不容置疑的聲音再次響起,“由我來領兵。”

三人猛的擡起頭,葉長安死死盯著他,秦將軍是認真的,這是軍令,不是商量。

219找幹娘

秦未與文子欺分別帶領的兩條戰線隔空達成了統一作戰方針,默契的選擇了強攻,皆不要命的對南朝窮追猛打,一時另南皇非常被動。

健康城這兩日顯得有些動蕩不安,秦將軍就要兵臨城下的傳言使得人心惶惶,熱鬧的街市一下蕭條了許多,許多店鋪都關了門,不知道是不是舉家逃命去了。

方周來健康城已經好幾天,除了一開始打聽到那日街上的鬧劇,判斷她幹兒子轟轟烈烈的讓人抓了外,再也沒什麽進展。

她托了好些個人脈出去打聽,沒聽說過誰家抓了小娃娃去的,至少明面上是沒有,而再深一點的消息就不是她能得知的了,故而方周心急如焚,眼看著一天天耗下去,再沒有消息的話,她幹兒子可就兇多吉少了。

“方娘子,方才有人來定衣裳,我覺得挺有意思。”店裏小夥計跑到後院來給方周遞了新訂單。

方周是這家店實際的掌櫃,但明面上不是她掌事,所以一般不在店鋪露面,偶爾會跟著秀娘或者裁剪師傅上門,為的是結交人脈,這兩日她倒也沒閑著,接到大戶人家的單子時,她通常會親自上門裁量,為的是便於打探消息,只是沒什麽進展罷了。

“我看看什麽有意思的單子。”

她心不在焉的接過來,看著看著忽然眼神一亮,“是徐大司馬府上的?”

“可不是嗎,徐府向來只去蕓記做衣裳,一般的鋪子根本巴結不上,好端端的忽然來咱鋪子不說,做的衣裳也怪。”

倒不是衣裳怪,只是料子有些特別,不是南朝常見的綢緞軟布,而是他們北地的一種相對較硬挺厚實的布料,這料子一般寒天用的多,因為價格有些貴,能用的人不多,又因為它不怎麽舒適,有錢人家嬌貴之人是斷不會用的,反倒是一些常在外行商的或是尚武的男子用的多。

故而在南朝地界,這種料子很少鋪子有賣,方周知道的最多不會超過三家,徐府找到她家頭上來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徐府為什麽忽然會用這種布料呢?

“並且還給了尺寸,看來不用咱們上門去量,方娘子您看這尺寸大小,可不像是徐家公子的吧?”

當然不是他家那傻兒子的,徐家有一個八九歲大小的公子,生來就不怎麽機敏,身子骨也弱,跟尺寸明顯不符。

單子上的尺寸是賀然的,方周看一眼就想到了,她常給將軍府裏的人做衣裳,誰的尺寸一看便知,賀然的肩膀很寬,在同齡的娃娃裏很少見,故而不會是什麽巧合。

方周心裏砰砰直跳,三個孩子在徐府,還想法子給她傳了消息,可人不好救啊,徐府那是一般人能進的麽,連上門裁量的機會都沒有,這可如何是好。

賀然這兩日是光屁股在床上度過的,他身上起了紅疹子,穿什麽衣裳都過敏,於是只能光著。

長這麽大沒遭過這樣的罪,關鍵是不能出門,憋的他就想撓墻砸床,偏偏老有人來噓寒問暖,他必須要用被子遮蓋屁股,連起來撓墻的機會都沒有。

這可完全不是裝的,是他舍命吃了幾塊豆腐換來的,他從小對豆子過敏,一吃就生紅疹子,若不是為了聯系上方周,他能這樣舍身赴死嗎?

“然公子你再忍忍,衣裳明日就做好了,是找布料廢了點功夫,不然今日就該好了的。”

“你們這些蠢貨是想折磨死我嗎,我要找我外祖父,連個衣裳都做這麽慢,幹什麽吃的!”

賀然聽了秦勉的指示,開始轉型做紈絝暴力型的傻公子,一天到頭發脾氣摔東西,讓徐府的下人們十分惶恐。

他們府上已經有個傻公子了,但好歹人家不暴力,這位倒好,不光傻啦吧唧的,還總罵人,等再過幾年不得長成個兇神惡煞,誰伺候他誰都要倒大黴。

不過徐夫人很樂見他如此,一開始害怕徐康年偏疼外孫冷落了親兒子,如果外孫是個扶不上墻的,那威脅自然小了很多,所以賀然怎麽作她都配合。

賀然進府後,徐夫人趕著叫人給他做了好多衣裳,都是上好的布料,可誰知道他會對布料過敏,據他自己描述,他從小就穿不得這樣的料子,只能穿北地那邊特有的一種布,這才在城裏的布料鋪子裏找。

南北開戰以來,商貿受到影響,有這種布的鋪子大都缺貨,找來找去最終找了周記。

“什麽尺寸有出入?”周夫人沒好氣,“他家到底有沒有本事做,沒有就單買布找別家做!”

小侍女回說:“是周記的小夥計上門,說這種布不似一般的軟布,做出來的成衣尺寸會有些出入,來提前打聲招呼,回頭等公子穿了不合適,他們再給重做。”

聽聞不是要借口上門來的,徐夫人臉色才緩了緩,“能有多大出入,總之能把屁股先包上就成,讓他們先做一套,不合適後面再改便是。”

新衣當晚就給送了來,賀然往身上一套,哇的一聲開始嚷嚷,“不合身不合身!這什麽破衣裳,勒死小爺我了,你們去把做衣裳的叫來,小爺要罵他!”

侍女門恨不得頂著鍋蓋往外跑,這嗓門底氣非一般人能比,聽一聲要減壽十年。

徐夫人讓他鬧的沒了轍,只好把做衣裳的請上門來重新裁量,順便能替他們挨一頓罵。

方周便借此進了徐府,只是光進來不解決問題,不可能從人家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唯一能做的就是探聽一下人被關在哪,日後再伺機救人。

幸而賀然聽了秦勉的話,偷偷畫了份徐府地形圖,趁著方周來量尺寸的時候塞給她。

“這畫的是天書嗎!”方周回去後打開地圖,立刻被賀然的畫技所折服,“算了,原也沒指望傻小子,我們還是照我們的計劃。”

旁邊站著的是劉元勝,周行把自己一小隊親信給了方周,更是派了劉副將領隊,皆是扮成商販混進健康城來的,確定了幾個孩子在徐府,他們就打算著用最直接的法子救人。

劉元勝今日扮作小夥計一同進的徐府,來去一趟,基本把徐府布局摸清了,“徐康年不在府中,救人沒有問題,最大的問題是不好脫身,健康城中盡是金吾衛,一旦驚動了就是麻煩。”

方周仔細想了想,說道:“劉副將,我倒是有個主意。”

五日後,秦未收到了劉元勝送出城的密信。

此時大軍已經兵臨城下,秦未親自帶兵日夜強攻,已將徐康年率領的南朝軍逼至健康城下,接下來就是要攻城了。

“秦將軍你先躺一會,我來看。”

葉長安照顧著滿身疲憊的秦未躺下,先替他按了按頭,這幾日連她都要撐不住,更別說比她還要拼命的秦將軍。

“我沒事,你先看看寫了什麽,我眼花看的費勁。”

秦未自我調侃的語氣,像是一個步入花甲的老頭,揉著眼睛說自己看不清。

葉長安拿著書信的手抖了抖,為了能盡快攻入健康城,他已經竭盡全力,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眼睛,在其他人眼中,秦將軍大概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布陣指揮,拉弓揮刀,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麽不一樣,可只有她知道這其中的艱辛。

拉弓揮刀時,憑借的是聽力與直覺,這比單純用眼睛要耗費更多的精力,他甚至拒絕她的提醒,強迫自己適應,每次跟在秦未身後,葉長安的心都狠狠擰著,這樣的秦將軍讓她心疼無比。

“長安,你得想開。”秦未見她發楞,笑了笑,“不過是提前幾年瞎了而已,但可以盡快結束這場戰爭,可以用盡全力救咱們阿勉,我認為是很劃算的,等攻下了南朝,我就不操心戰事了,以後就跟你在一塊,你覺得怎麽樣?”

葉長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可是你說的,說話不算數我可饒不了你。”

“任憑處置,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葉長安:“……”

秦將軍這個任人宰割的樣子實在是……

“我說媳婦,你現在可真沈得住氣啊,不看看咱兒子怎麽樣了嗎?”

葉長安這才打開密信,看了一眼就楞了,“秦,秦將軍……”

難道阿勉出事了?秦未的心一下就揪了起來,“怎麽了?”

“劉副將跟方周找到了阿勉,幾個孩子都在徐府,他們組織營救,攻入徐府後,阿勉他們卻不在了……”

“!”

“不,不是那個意思,可能是他們幾個跑了,正好錯過了,不過秦將軍,看來咱們得快些攻城接應徐副將他們,他們攻破了徐府,肯定已經暴露了,徐康年不會放過他們的。”

秦未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仨小子都有主意,尤其秦阿勉,肯定是他出主意領頭跑的,身為親爹,雖然對自家小崽子勇於自救的行為感到欣慰,但他怎麽就不再等等那,就差一點就得救了。

健康城已經封了,他們出不來,遲早能讓徐康年找到,是必須要盡快攻城了,拖的越久,他們幾個越有危險。

“立刻攻城!”秦未站起來,腳步還有些虛晃,他咬緊牙關,“最後關頭還不能松懈,趁著我軍士氣高漲,一舉拿下健康城!”

220手足情

健康城比想象中還要慌亂,秦將軍兵臨城下,危急關頭南皇為保戰事順利,強行征調城中百姓守城。

他大概是想看見全城上下一心同仇敵愾的局面,只可惜失了掌控,兵未至人心先亂了,在這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情況下,不但沒有作出有效的安撫,甚至強行封城,讓那些想要躲避戰事的人無路可走,如此還想指望百姓自覺抗戰,哪有這等美事。

封城與強行征兵導致民怨四起,方周就利用這點,煽動了百姓圍攻徐府,然後他們趁亂救人,本是萬無一失的法子,誰知道那仨小崽子先跑了。

秦將軍猜的沒錯,起頭的還是秦勉。

秦阿勉被關的日子裏,每天都在轉他那與眾不同的小腦袋,充分考慮到了他幹娘救人的難度,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他親自策劃了一場逃跑大計,先是由賀然慫恿徐家的傻小子,放出了被關著的沈無魚跟她爹,再然後他要靠自己的智勇雙全解救他自己跟宋祺,過程甚至比他想象的要順利。

徐家的傻小子認定了沈無魚是他未來媳婦,每天對人家呵護備至,吃穿住行都按照自己的標準來對待,整日跟屁蟲似的跟著她,徐夫人一瞧自己寶貝兒子喜歡,小姑娘長的也好看,便隨他去了。

於是沈阿爹就此成了徐家的家下人,有了絕對的自由,解決了他們父女,秦勉便預備著逃跑,過程先不提,反正他自以為非常縝密,但沒想到他的運氣高過了縝密的計劃,逃跑那天正趕上百姓圍攻徐府,於是他順理成章的就跑了,還順走了徐家公子。

當然他的計劃裏並沒有徐公子這一項,只是徐公子整日恨不得黏在沈無魚身上,救一個就得搭一個,後來他發現傻公子有他非常值得欣賞的一面,那就是天真又熱心。

拖他的福,秦勉幾個可以在完全陌生的健康城裏躲藏追查,這小子人傻但不是路癡,為了保護他未來的媳婦跟一大推不明來歷的大舅子,展現出了他超強的魅力。

“魚,魚夫人,你肚肚餓嗎?”徐公子問道。

“我餓!”賀然舉手搶答。

眾人:“……”

秦勉翻白眼,“忍一忍啊胖然,你不是才偷了一個包子,你肚子裏是裝著麻袋嗎!”

“不瞞你們說,我常常這麽懷疑的。”

“……”

他們現在藏在一個荒廢了的小貨棧裏,沒錢沒糧,一路靠順摸拐帶填飽肚子,好像一群小叫花子。

“那成吧,我陪你出去。”秦勉說道,“阿祺你照看他們,發現有人就跑,沿途留下記號就成,我順道出去探探消息。”

他要找幹娘,還要找沈阿爹,沈阿爹沒來得及脫身,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到徐家人的刁難。

“小白,謝謝你。”沈無魚感激的看他,其實從徐府出逃的時候,連她都差點沒走成,是小白冒著危險回來把她帶走的,可是已經沒有時間再回頭找阿爹,希望他自己能趁亂跑了吧。

秦勉彎彎嘴角,臟兮兮的臉遮不住他的堅毅,他已經有了少年人的模樣。

在健康城躲藏了兩天,秦勉大致摸清了城裏的布局,如今因為戰亂,街市上蕭條混亂,他們趁機偷點食物不難,偷東西放在任何時候都不是該有的行為,所以大家都盡量餓著,減少心裏的罪惡感,唯獨賀然想忍也忍不了,少吃一口就面臨著靈魂出竅的危險。

可秦勉必須要承認,賀然是他們這一堆人裏戰鬥力最強的,當然他認為自己也不差,就是沒有胖然生猛,這小子一人能推倒兩三個大漢,所以必須要保證他吃飽。

“勉,我去那邊找吃的,不能老偷人一家的,你等我啊。”

還挺講究,秦勉擺擺手,“自己小心點。”

秦勉躲在街邊一塊兒門板後頭,謹慎的四下觀望,這裏是以前的鬧市,他幾乎能肯定幹娘的鋪子一定會在這條街上,可現在十鋪九空,幹娘肯定已經關門了,卻一定出不去健康城,能在哪呢?

“我不要跟你們走,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街口忽然傳來賀然很刻意的嚷嚷聲,秦勉警鐘大作,不好,徐家人找上來了,胖然肯定是想給他提醒,讓他不要出來。

徐家人並不知道賀然是偷走徐少爺的同謀,很可能只是為了把他帶回去,他的身份是最好的屏障。

但是,秦勉不想讓胖然落單,他爹把徐康年往死裏逼,誰知道最後關頭還會不會顧及胖然的命,他得把他救下來。

秦勉從地上撿了一塊破布,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把那布蒙在臉上,忍著想要吐酸水的沖動,弓著身子往賀然所在的方向過去。

“然公子,我們是大司馬派來接您回去的,不是壞人,現在兵荒馬亂的,您一個人在外頭太危險了。”

“大司馬是誰,我不認識什麽大司馬,嗚嗚……我要找我娘。”傻公子賀然立刻上身,蹲在地上就哭,“有沒有人救命啊,有壞人要來抓我了嗚嗚嗚……”

街上過往的百姓現在非常抱團,一看見有疑似官兵來抓人,都不用招呼,立馬就能抄家夥圍上來。

賀然趁著烏煙瘴氣打群架的時候,悄悄往外圍躲,誰知道來抓他的人都是徐康年手下得力的兵,幾個不中用的百姓那裏擋得住,很快就發現了要跑的賀然,領頭的人上前一把薅住他衣領,要不是賀然沈,他肯定能把他拎起來。

“別鬧了然公子,再鬧屬下就不客氣了……啊,什麽人!”

一塊兒石頭憑空砸來,正中頭領的腦門兒,賀然趁機縮著脖子轉身,對著人家大腿根狠狠打了一拳,這位倒黴頭領遇上倆不要臉的黑心小崽子,疼的天昏地暗懷疑人生。

“快跑!”秦勉蒙著臉手裏舉著塊兒門板,好像從天而降的土匪,掩護著胖然逃跑。

“你個傻球,誰讓你來逞英雄的,小爺我不用你救!”

“閉嘴,信不信我拍死你。”秦勉舉著門板照著另外倆小兵的門臉糊了上去。

因為他個頭矮,砸腦門顯然不現實,就只能砸臉,砸臉砸的巧了能一舉數得,首先鼻梁很脆弱,拍碎了就夠他喝一壺,再然後是額頭,要是有賀然那樣的力氣,保證當場血濺三尺,運氣好的話還能捎帶兩顆門牙,反正他這一下砸下去,腰肩都給震麻了,門板一碎好幾塊,那倆小兵當場給糊了一臉血,掙紮了幾下就不情不願暈倒在地。

秦阿勉已經不是以前的秦阿勉了,戰鬥值相當了得,這幾年除了讀書外,凈跟著隋衍學打架,隋衍這個傻球,教他打架的時候會同時傳授兩種不同要領,一種是隋衍式打法,另一種是長安式打法,所以秦勉即便沒跟他娘學幾招,卻深得她娘打架的要領,那就是玩命。

不光玩命,下手還要黑,認準了最能讓人遭罪的部位不要猶豫,有多大勁使多大勁,保管打的他站不起來。

“厲害啊勉!”

“你怎麽還沒滾!”

“你沒滾我能滾嗎!”

“……”

純潔的秦阿勉想爆粗口。

“把他倆給我抓起來!”頭領火了,直接拿刀砍了幾個鬧事的百姓,招呼剩下的兵一起上。

兩個小崽子一對眼,撒了歡兒的開始跑,秦勉個頭雖然不高,但是腿長,大概是隨了他娘,跑起來跟陣風似的,可賀然就差點事了,關鍵還餓,沒多遠就讓人給抓住了。

“你別回頭啊傻球,快跑!”賀然掙紮開,跟幾個人打了起來。

他娘的這個熊胖子,讓他少吃點不聽,跑起來真礙事,秦勉想也沒想就折回去,靠著奔跑的慣力一下跳起,把拉扯賀然的一個兵給踹倒,正想抓住胖然的手跑,卻被他甩開了。

“你別管我了勉,我跟他們走不要緊,我跑不快,咱倆不能都栽了,快走!”

兩個小崽子跟好幾個兵打,終究不占優勢,秦勉認為他們機靈點打還是有希望脫身的,但是現在賀然不配合,束手就擒就為了讓他脫身。

“你個笨蛋!”

秦勉知道不能再猶豫了,要就讓人一塊抓走,要就頭也不回的跑,想到還有阿祺幾個沒什麽戰鬥力的人,他一咬牙,轉身就準備跑。

“別讓他跑了!”

一猶豫就壞事,一個小兵攆了上來,緊追他而來,就在此時,街巷裏猛的竄出一個人來,撲倒在小兵身上,攔住了他的去路。

秦勉一楞,看了看那個人,那不是沈阿爹嗎?

“小子快走!照顧好阿魚!”

沈阿爹用身體死死壓著那個小兵,替他爭取時間,小兵急紅了眼,握著刀的手毫不猶豫的舉了起來。

他趁亂從徐府跑出來,跟他們一樣在城裏躲藏,正好遇上了小兵們抓人,當認出來抓的人是倆小子時,想也沒想就撲過來救人,他知道沈無魚跟他們在一塊,只要秦勉幾個小子安好,無魚就有機會活著出去。

“沈阿爹!”

秦勉跟賀然同時大喊,在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心跳都停止了,賀然撕心裂肺的喊著,“住手!給小爺我住手!”

可刀還是對著沈阿爹的腦袋砍了下去,血霧四濺,秦勉隔著老遠都能聽見血液濺地的聲音,這是他第二次看見這麽多血,他知道沈阿爹不會活了,他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

“快走吧勉,我求你了!”

秦勉死死咬著嘴唇,扭頭就跑,一邊跑一邊爆粗,“他娘的,徐康年你個老王八蛋給我等著,老子一定會把胖然救出來!”

徐康年老王八此時被秦未逼到無路可退,只能拼了老命守城。

秦未連攻一天一夜,已經攻破了外城,破內城是遲早的事,南朝精兵營讓秦將軍兩口子滅了七七八八,僅靠城內的守兵跟一幫不情願的百姓壯丁根本不頂事。

“那老東西快沒咒念了。”葉長安看著蕭條的健康城墻,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秦將軍,今晚上我來領兵攻城吧。”

不出意外的話,最多再有一天就能破了城,秦未估算著城內已經沒什麽人可用,徐康年不是什麽大公無私能為國舍命的人,手上沒了人質,估計已經打算跑路了,故而他不上陣問題也不大。

“再等等,天黑之前徐康年沒有後招,破城就不是問題了。”

秦將軍這樣說,葉長安的心就放了一半,她默念著阿勉一定要堅持住,阿娘很快就來救你。

“將軍!”徐方打外頭跑進來,“出事了,徐康年抓了賀然在城墻上要脅,賀添兩口子都去了陣前。”

“抓了阿然?”葉長安吃驚的看了秦未一眼,“確定是阿然嗎,徐康年連親外孫的命都不要了?”

“是賀然沒錯,應該是阿勉跟阿祺不在手上,徐康年走投無路,還管得上親外孫嗎?”

也只能這樣解釋了,如果不是最壞的那種可能,徐康年洩憤殺了阿勉的話,只能說明阿勉跟阿祺都不在他手上。

“去看看。”秦未率先走出大帳。

221小少年

健康城外劍拔弩張,傍晚的餘暉沒有給這裏帶來一絲安然,反將日落殘紅襯出幾分血氣。

賀添兩口子早早去了陣前,大軍在後嚴陣以待,隨時準備開火,城墻上的賀然被五花大綁著,他親外祖手舉大刀架在他脖子上,隨時都有可能小命嗚呼。

“不想這小子的腦袋從城墻上滾下去的話,都給我退兵,退出外城!”

賀然視死如歸的瞪著銅鈴大眼,絲毫沒有懼怕之意,那意思是想告訴他爹娘不要慫,直接開打,他寧願死也不要落在這麽個慫球外祖手上,就算眼下不死後面也沒有活路,所以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但是他爹娘怎麽可能不慫,早就慫了,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腦袋落地呢?

“爹!他是你親外孫啊!你怎麽能下得去手!”

徐應桐擡頭看一眼就腿腳發軟,她以為經歷過定州城的殘忍後什麽都不會怕了,可是命運再一次讓她面臨著親人的威脅背叛,她再次猶豫了,她無法做出判斷,那是她的阿然。

“你還不是幫著外人跟你爹對立,都打了這麽長時間了,也沒見你手軟!”

賀添扶著渾身顫抖的徐應桐,對城墻上的徐康年說道:“徐大人,上兩輩的恩怨,國家的對立,咱們怎麽解決都行,何必要牽扯一個小孩子,他一個人的命不起決定作用,今日不管你殺不殺,咱們的賬都要算到底,何必再讓你為數不多的親人恨你。”

“恨?呵呵,從我死裏逃生的那天起,我的生命裏就沒有親人了,我只有我自己,這麽多年你們怎麽會知道我是怎麽熬過來的,兒女終究都是指望不上的,恨不恨的沒什麽要緊,我總得保住自己的命。”

徐康年沒有感情的眼神掃到城下,“起不了決定作用不要緊,總之我手裏抓著條人命,你們就不敢輕易要我的命,而且我還可以讓你倆更難受點,要不要試試?—呦,這不是秦大將軍嗎,來看熱鬧啊?”

秦未瞇著眼,“徐大人,過了這麽多年,你還是這麽不上道啊,既然手裏有人質,就好好用,砍兩刀放點血就為了讓自己親閨女更難受,這是土匪把式,除了讓人把你徐大人往低了看,不起任何正面作用。”

“我哪比得上你秦將軍格調高啊,自己親兒子的命說不顧就不顧,更別說別人家裏的了,怎麽,要直接開打嗎?”

這無疑是更加刺激徐應桐跟賀添,順便讓他們跟秦將軍離心離德,徐應桐死死抓著賀添的胳膊才能站得穩,她的心就快要崩潰了。

“秦將軍別聽他的。”賀添說道,“不用顧及我跟應桐,我們都明白的,兩個孩子還在城中,我們必須盡快破城,不能再讓他們遭罪了。”

徐應桐的眼淚再也沒忍住,撲在賀添身上就開始哭,她一早就知道阿然的命保不住了,更不能保,這麽多人的命都在這裏,她不能自私。

“應桐別哭了,咱們阿然會明白咱們的苦衷,你看他是不是很勇敢,一點都沒害怕,別讓他笑話咱倆慫。”

“嗯。”徐應桐擦幹淚,“不哭了,哭也沒用,就算他是我親爹,這筆帳我也記住了,阿然遭的罪,我會替他討回來!”

“聽見沒有大外孫。”徐康年手裏的刀貼在賀然的大臉盤子上來回筆劃,“你爹娘就這麽不要你了,以後啊記住了,誰也別信,誰也別依仗,就得靠自己,其實外祖父也想疼你,只是他們逼的太緊,你跟我自己之間,我就只能選自己了。”

呸!賀然心裏暗罵,這個該死的老王八蛋,做鬼也要拉著他墊背。

“先削哪兒好呢。”刀停在他耳朵上,“就割這裏吧,耳朵沒什麽用,還能時刻讓你爹娘瞧見。”

“秦將軍,不是說我土匪把式麽。”徐康年的刀對準了賀然的耳根,“反正你們也不要他了,給你們見識見識什麽叫土匪。”

秦未緊緊抿著唇,握著刀的手暗自用力,徐應桐跟賀添的眼裏都快要迸出血來。

忽然之間,一道燃了火的羽箭從城墻後頭咻的飛過來,與此同時,與內城門相對的一處望樓內,一顆不細看都發現不了的彈丸飛速向著徐康年滾動。

火箭先落在離徐康年不遠的地方,徐康年大驚之下,手上的刀偏了個方向,一道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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