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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訓誡 額,挺欠兒的人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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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訓誡 額,挺欠兒的人不止一個!

那紗帳內的人隨著慕容匪描述, 視線停留在了“驚夢”二字旁,這裏果然有一首小詞,甚至上下闕分別向著兩端有所偏斜, 像是隨心而發、不求均齊:

釵頭鳳·共輪回

擢素手,丹翠韭[1]。梓藺鶯囀窗映柳。

舊情扼,萬鬼搏。一汪怨緒, 無處匿裹。

墮, 墮,墮!

文郎疚, 何堪受。獨臨故亭眉間皺。

泰安落, 遂寧澤[2]。方興未艾,枉銜可脫。

諾, 諾,諾!

“此詞何解?”那狐面女子問。

“丹翠韭,應是西丹國盛產的一韭菜品類,清新翠綠、入口回甘,晟國逐年收得的貢品中便有此物,此詞上闕便是楚貴妃對於深宮苦楚的控訴。而泰安門、遂寧門,主上可覺耳熟?”瞧著帳內之人跟個塑像似地一動不動,慕容匪左思右量, 試探著提醒他道:

“這聖上當初可不就是發動了這遂寧門之變後逼宮的?逼得先帝提前禪位,先帝以死相逼,使得其留了漁陽王一命。而嘉陵長公主是嫡親的公主,就算當今聖上並無皇嗣, 也本就輪不上她四公主,長公主由泰安門出塞和親,後又在泰安門被完璧歸趙而歸, 因而泰安門應是代指長公主。那這遂寧門說的可不就是,助四公主暗中集結勢力,效仿當今聖上,除去長公主以榮登大寶。”

那狐面女子琢磨著只覺他誇大其詞,不知是否為求生托辭,繼而厲聲脅道:“修得胡言,否則——”

大抵是懷揣著這真憑實據,慕容匪心裏有了底兒,他單刀直入地打斷那狐面女子的話,懇切地說:“城主大人手眼通天,屬下是否胡謅,他自會有所論斷。”

“那你是——如何懷疑到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倆人身上的?”那狐面女子顯然極其不服氣,滿聲狐疑道,“再說了,既是新鮮筆跡,你又是如何拿到它的?”

“屬下只是覺著,長公主回歸宴上,四公主那麽明顯的紕漏,文大人都不以為意。而這二人平日裏無甚交情,那文大人又何苦冒著殃及池魚的風險,替四公主擔著呢?因而屬下派人跟著四公主去了梓藺宮,就聽著楚貴妃貌似在為了一個人懲罰四公主。”慕容匪捋了一把自己的胡須,接著道:

“當然,屬下還派人尾隨了文大人,他卻於日暮時分,去了昭文閣。而昭文閣密室除了歷任禮部尚書與皇帝皇後,其餘人無權進入,因而屬下又派人尾隨他進入了密室,便瞧見了他將一本小冊子壓到了木架最底層的一摞典籍之下。文大人走後,屬下趁夜黑風高翻窗而入,既而發現了那本冊子。”

那狐面女子知她那城主大人很反感關鍵時刻的停頓,便連忙說:“然後呢?”

“這本享負盛名的《牡丹亭》戲文,就昭文閣中諸版修訂本都數不勝數,確本不應為人在意,可屬下才疏學淺,也就翻至了這膾炙人口的驚夢篇,恰巧發現了這些小字,也算瞎貓逮著死耗子吧。”

那狐面女子只覺這一切有些過於順理成章,便開口問:“你就這麽盜走了,不會——為人所警覺嗎?”

慕容匪道:“屬下謄抄了一個贗品偷梁換柱,而風波方過,祭祖詩會在即,此二人定無暇在此時細究筆跡真偽,主上您大可先行將文大人請來,以此物相脅,歷來典禮盛會皆由其主持,加之其做事向來一絲不茍,若得他助力,您即可獲東風之便。”

那狐面女子隔著紗帳與自家城主對視一眼後,問:“如此說來,這亓靈根本就不是皇女,而是楚貴妃和文大人的私生子?”

“非也,”慕容匪用袖口拭了拭腦門兒未愈的傷口,回應著:

“若是與文大人親生,楚貴妃斷不會對四公主厭惡至此,能解釋得通的便是四公主確是皇室血脈不假,可文大人看在她是心上人之女的份兒上待她如親女,而楚貴妃卻是將她視作恥辱而不待見她。不過,依屬下之見,四公主自己應是不知情的。”

“這可真是,精彩至極呢。”那狐面女子風鈴般的笑聲充盈在整個內間,她將慕容匪肩側的褶皺展平道,“祭祖詩會,本姑娘代主上會一會這位文大人,還望屆時,慕容大人可行個方便。”

“屬下謝主上不殺之恩,定不負主上期望。”

慕容匪長舒了口氣,舒展了下四肢來到了地面,但總感覺頂上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甩了甩腦袋,覺著自己恐是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什剎地下賭城做無常久了,見不得光了。

不過,無妨。

他歇下腳來,不顧腦門兒凝得猙獰的血瘡,將自己的發冠扶端正了,披上這久違的人皮,自己還是那個,在大理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少卿。

他就近尋了處驛站,買了匹快馬,打馬回了自己府邸。

密林上方的白尾海雕這才離開,自靖國公府檐頂而下,穩穩地落入其正廳門前。

沈雩執盞側身在雅座,瞧著一旁紅木案上的象棋殘局,聽見動靜,頭也不擡地道:“怎麽,好戲開場了?”

霜降自白尾海雕飛身而下,立身說:“不出七爺所料,楚貴妃和四公主之間的確不對勁,可不知為何,慕容匪明明於長公主回歸大典上任務失敗,卻可活著出了什剎地下賭城。”

“為何——”沈雩拱了一步卒,會心一笑,“自然,是有了新的籌碼,卒若過河,可化腐朽為神奇。”

“屬下不明白。”

“來,霜霜,坐,”沈雩展臂,指了指自己對面的雅座,說,“你將自己在梓藺宮聽到的,講出來順一遍,自可明白其中門道。”

霜降頷首致意,順著他的指向坐過去說:

“楚貴妃向來以對聖上的癡情著稱,然則,這癡情雖是不假,可對誰,便不得而知了,她待自己親生女兒都不可說是不好了,甚至可用陰毒來形容,此前因回歸大典四公主肆意妄為牽連了此人,楚貴妃就讓身邊的嬤嬤折磨她、規訓她,那手段,好似為四公主量身打造的一般,讓四公主望而生畏。恐怕是,楚貴妃在她兒時便這麽做了,以至於給其留下了陰影。”

霜降擡眸瞅了眼沈雩清透的琥珀色眸子,游移不定道:

“不過,屬下是孤兒,未曾有親情的感知,僅是就直覺而言,倒也不知,形容是否過火。”

沈雩眉目含星,斜撐著腦袋,擡眸望她:“霜霜啊,我難道,不是你的親人嗎?”

我難道,不是你的親人嗎?

這話,與幾個時辰以前亓辛在長公主府所言:

你們,就是彼此的家人。

幾乎重合在一起,撞進了霜降的耳蝸,她褐瞳下的淚痣在茶水中婆娑起舞,配合著那緊抿的唇線,好似在無聲地傾吐著那如敦煌壁畫般經久不衰的隱絕心象。她雙唇無意識地張了張,茫然神滯。

沈雩瞧著她昏聵呆凝的模樣,以為她是近日連軸轉累著了,便將自己右手的中指與拇指捏住,舉到了她面前,“啪”得一聲打了個響指。

霜降好似被啟動了發條一般,猛然擡頭道:“七爺,您說。”

“你可是,累著了?”沈雩的視線沿著她杯沿轉了一圈,關切道,“感覺自己交代清楚了,就下去休息吧。”

霜降打了個激靈,迅速吐納吸氣過幾個回合說:

“屬下不累,方,方才是不是說到楚貴妃,楚貴妃,哦對,楚貴妃因上次後花園廂房之事牽連到了一個人而警告了四公主。我記得,四公主還有質問,說是此人是否比自己與當今聖上都重要。上次嘉陵殿下的回歸大典,能牽連到的,不就是,不就是湘,湘凝郡主與漁陽王,還,還有主辦者禮部尚書文大人?”

沈雩甩開一柄通體漆黑的綢面折扇,在胸前悠哉游哉地扇著說:“不錯,至於具體是誰,你我倒不必深究,祭祖詩會上,這位城主必然要見他一見,等著瞧吧!”

“七爺,”霜降又將頭垂下來,不去看沈雩的神情,“屬下,屬下還有一事未向您稟明——”

沈雩其實不大喜歡手下人吞吞吐吐的模樣,可這時也未說什麽,隨口道:“現下說也不遲,說唄。”

“小九她,都知道了。”霜降的話音愈來愈弱,生怕對方聽到似的。

“我當是什麽呢,”沈雩收了折扇,伸臂敲在她的發頂笑說,“我本也未刻意瞞她,有些事,早知道了,興許還對那事有所助益。”

“那便好,屬下還擔心,會傷了您與她之間的情分來著。”霜降出言的同時,甚至心底有些許慶幸,她都不明白,自己這轉瞬即逝的微妙感從何而來。

“我和她之間可真談不上什麽情分。”沈雩聽她也喚“小九”,眉心動了一瞬,隨後滿不在乎地盯著扇骨,涼涼道,“大抵也就是,逆流而上時,兩個同病相憐的人罷了。”

霜降似懂非懂,順著沈雩的眼神,望向那在外院空中盤旋的白尾海雕。今兒個難為它執行任務憋了一路,終於釋放天性地嗷了兩聲。

霜降自言自語地補了句:“茸茸貌似,挺喜歡小九的。”

而這句話好似石沈大海,微瀾過後,再無回響。

長公主府,亓辛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紅木木魚,可也沒能讓自己心靜下來。她覺著,自己與師父應算是目標一致,可卻總覺是隔了層紗似的若即若離。

她好像確實不能怪師父有些事總瞞著自己,自己又能有多坦誠呢。

他們之間的牽系,主要源自於“本應”吧。

二人都有著,遠超於自己家世身份的閱歷,因而依賴自己恐已成了本能。

過盡千帆,他們或許總能規勸旁人、惠及萬民,可卻不知,於菩提樹下,餘暉脈脈中,放過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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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

我前面有想過,這章設定,會不會顯得慕容大人的推理太神乎其神,而我們沈大帥才更為縝密一些,可大家莫要忽略前面的伏筆哦——我們小九寧可名譽受損也要瞞下湉湉重要的事,所以,對於大部分世人來說,是不知道裏面的人是湉湉的。因而正常人推理到主辦文大人身上也是應該的。

其實就是書中人不同視角的帶入,寶寶們還有什麽建議也可以評論區提哦。

註:

[1]西丹國盛產韭菜啦,叫“丹翠韭”,清新翠綠、入口回甘,楚貴妃和文紹的最愛,二人一起用它包過餃子。

[2]擔心有寶子們忘記了,指路覆習一下,第13章晟都,“東為泰安門,西見永樂門,南臨遂寧門,被居昌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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