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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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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往事

方槐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昏睡,孔令羽坐在病床前神色晦暗不明。

“跟我出來一下。”過了一會兒,孔令羽回頭跟方赫年說。

兩人來到走廊,方赫年率先開口:“學長,你很了解我哥嗎?”

“不用著急回答我。”

“或許你真的了解我哥,不過只是以前的方槐。”方赫年自嘲地笑笑:“我哥的確喜歡煙花,但是他最怕的也是煙花,尤其是它們爆炸的聲響。”

孔令羽猛地擡頭跟青年對視,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眼睛滿是血絲。

“他....害怕?”

方槐懂事後從就不再跟著家人去外婆家了,因為他知道那裏並不歡迎他。

何麗君也沒勉強過他,將家裏的菜買好放在冰箱,讓方槐自己做飯吃,每隔幾天打個電話回去問問方槐的情況。年覆一年,這件事情成了方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高三那年,家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養父被人匿名舉報,將他幹私活的事情捅到上面,校方讓他停職觀察。養母早在生了方赫年後辭了工作,成了家庭主婦,家裏的收入來源斷了。那段時間方槐利用所有空閑時間做兼職。

方槐的同桌是一個心思細膩的女孩,她或多或少地知道方槐的家庭情況,並幫他找兼職。在方槐幫她輔導作業結束後,她盯著方槐握筆的手沈思:“方槐,我覺得你可以去當手模。”

方槐的雙手修長纖細,比例協調,線條流暢優美,白皙瑩潤,骨節若隱若現,具有骨感又不失柔潤,完全不輸網店的手模。

在她的的介紹下,方槐認識了一家原創手串店老板,老板看到他的手後也很爽快答應合作,定期讓方槐拍攝商品圖。在幾次合作後他們簽了半年的合同。

那段時間,天都是霧沈沈的,厚實的烏雲滲透不出一絲光亮。

方槐瘋狂擠壓時間去兼職,緊緊攥著信封裏的五千塊錢,將錢交給養母,心裏期盼養母的反應。

何麗君接過信封,看到裏面一疊錢,震驚地想詢問這筆錢從哪來的,但被一通電話打斷了——她的父親去世了。老人突發腦溢血死亡,早上還出門買鞭炮想著過年熱鬧熱鬧,但說走就走了。

何麗君迷茫地掛斷電話,攙扶著桌子起來又坐下,她將信封隨手放到包裏,顫抖著聲音喊書房裏的丈夫,“方思傑,方思傑。”

聽到呼喚的養父慢悠悠從書房走出來,頭發淩亂,胡子也沒刮,他以為方槐又跟妻子吵架了,勸架:“這不算什麽事情,小槐跟你媽媽道個歉。”

方槐局促地站在門口,他不知道自己哪裏錯了,媽媽接了個電話情緒變得很激動。

“對不起。”他乖順地道歉。

何麗君沖過去,扯著丈夫發黃的衣領又氣又怒:“我爸死了,我爸去世了。”

“我爸爸去世了.....我,我爸不在了。”她一邊哭一邊用拳頭捶丈夫,“跟小槐有什麽關系?”

養父徹底清醒過來,他的丈人去世了。

“外公去世了?”剛睡醒的方赫年光著腳跑出來,看到爸媽好像在打架,就縮在方槐身後扯著他的袖子小聲詢問。

方槐心情覆雜,牽著方赫年回房間穿鞋子,“嗯,外公去世了。”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敲門聲,養母的聲音裏還帶著哭腔,她擡頭擦了擦眼淚,“你們收拾一下東西,我們回外婆家。”

她脖子繃緊,泛紅的眼睛看著方槐,“小槐,你也回去。”

“爸爸媽媽這兩天會很忙,你得幫我們照看一下弟弟。”

方槐牽著方赫年,迎上養母懇切的目光,手臂攀上一陣穿刺入骨的癢痛,沒忍住松開方赫年的手,在手臂上狠狠抓了一把。

“好。”

他再次去到外婆家,靈堂裏擺放著棺材,懸掛靈幡,香火的煙熏得人眼睛疼,他和方赫年跪在火盆前燒紙。

方赫年當時還小,對死亡沒有概念,但他會察言觀色,所有長輩都很傷心,他也不敢調皮了,乖乖跟在哥哥後面。

外婆家在一個小村莊,只有固定街天,再加上交通不便,他們就一次性將需要的東西屯好,包括辦喪事和過春節的煙花,一堆炭火和煙花爆竹全放進路邊的棚子裏。

辦完外公的喪事,就臨近過年了,方思傑看妻子狀態不好,並且家裏一堆煩心事,就跟她商量在老家過年,方槐也留了下來。

過年那幾天,養母總算提起精神,跟著家人準備過年事宜。方赫年見父母心情變好了,也恢覆了往日皮猴子的形象。

初二,村裏有出門的習俗,汽車後方系上長繩,將鞭炮固定好,等鞭炮一點燃車就往外面開。每當這時候,車子後面總是跟著一群小孩,等車開遠了,他們就在一大堆碎屑裏撿炮仗。

方赫年也加入這個隊伍,被方槐發現後拎著領子回了家。

但這家夥總是背著方槐偷溜出去,那天,汽車後面的長鞭炮一直響,偷溜出門的方赫年跟著小夥伴在後方撿,每個人手裏還拿著一根點燃的香。

四濺的炮仗掀起火藥味的青霧,綁著鞭炮的繩子被引燃,一大串未點燃的鞭炮落在地上,被跟在後方的小孩一腳踢進附近的棚子。

瞬間——

無數的煙霧伴隨著爆炸聲從棚裏傳出來,熱浪撲向距離棚子最近的方赫年,他手裏拿著未燃盡的香,呆楞地站在原地。

“赫年!快跑。”

一時間哭叫聲和爆炸聲響起,現場一片混亂,方槐第一時間沖過去抱住方赫年,兩人狠狠摔在地上,白皙的手臂被蹭掉了一層皮,他緊緊護住弟弟,背後煙花炮仗炸開,盡數落在瘦弱的背上,血肉模糊。

等父母反應過來,慌忙跑出來救火時,方槐已經疼暈過去了。

方赫年扯了扯嘴角,幹巴巴地說:“在那之後,哥哥就特別害怕爆炸聲。”出於私心,他還是沒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

他望著孔令羽說:“學長,你不了解我哥。”

男人倚墻站立,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看不清情緒,方赫年說完,心情覆雜地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才有了動作,他顫抖著手從懷裏掏出煙,剛想點上,仿佛又想到什麽又將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孔令羽將額前的碎發抓至腦後,露出淩厲陰冷的五官,眼底滿是自嘲和諷刺。

他的確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他的傲慢,成了揭起方槐愈合傷疤的手。

孔令羽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方槐蒼白的面孔,眼前一片恍惚,他傲慢自負,以為掌握了方槐的一切,他畢業的學校,他的工作,他的戀人,但卻對他的恐懼和傷疤一無所知。

方槐第一時間求助的對象也不會是他,是黎懸。

而他,這是讓方槐再次經歷恐懼狼狽的始作俑者。

孔令羽的眸色越來越沈,指甲陷入掌心,鉆心的痛讓他喘不過氣來。他到底在做什麽?

方赫年一直坐在病床前守著方槐,接到一個電話就匆忙跑出去,讓孔令羽暫時幫忙照看一下他哥。

“黎懸哥,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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