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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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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願望

今天是三月三十一號,路新煬的生日。

親口確認過季容嶼是好好記著這天的,所以路新煬從早上睜開眼睛就一直期待著。

恰好捐贈圖書館的事情有了眉目,與此同時他們給村裏小孩定做的衣服也到了,吃完早餐還接到一個爸媽打來的電話,這些對路新煬來說,又是意外之喜了。

衣服的圖案設計都是照著劇組給小孩們發的那身戲服來做的,共分了兩種款式,一套短袖夏裝和兩套羽絨冬裝。

既然要在村裏建一座真正的圖書館,路新煬便想到要給孩子們繼續保留他們的圖書管理員身份,讓他們能繼續做歷史書組長和魔法書架架長。

不過生日只是路新煬一個人的生日,劇組依舊正常運轉著,而且因為很快就要全組殺青了,最後幾天的拍攝導演更是抓得死緊。

路新煬除了早上起床的那半小時裏稍微樂了一下,後面就再也沒有了私人時間,只能被無數個攝像頭和閃光燈驅使著連軸轉。

衣服是季容嶼帶去拿給村長,讓他幫著發給各家小孩的,再之後季容嶼就不知道去哪了,路新煬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吃飯的點,可想找季容嶼卻怎麽都找不到,只好沒精打采地啃了幾個包子,又回去繼續拍戲。

一直等到晚上七八點鐘,季容嶼才空著手出現在路新煬面前。

路新煬連身上的戲服都沒時間換,因為他頂多能休息不到一小時,然後就要接著去拍大夜。這會看到季容嶼來,他抿了一天的嘴唇忽然皺巴了一下,扭頭就轉過身去,只給季容嶼看自己氣鼓鼓的背影。

季容嶼看了看手表,抓緊時間說:“你……”

“我在生氣!”

季容嶼又說:“今天……”

“我都說我生氣了!”路新煬大喊,“你現在說什麽我都不會聽的!”

看來是不能直說了,要哄著。也行。

季容嶼沒話找話地拐了個彎:“嗯……這屋裏好像有味道啊,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蛋腥味?”

“別問我,”路新煬說,“蛋又不是我生的。”

季容嶼:“嗯,我知道,是雞生的。我看你前幾天幫婆婆餵雞了吧,那雞……”

“雞也不是我生的啊!你老問我這些幹什麽啊,你怎麽一天天的那麽多問題!”

路新煬急得快把滿肚子委屈給急跑了,他心想,怎麽半天了還沒聽到我想聽的啊?明明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你這一天都去哪了你!現在才回來!氣死我了嗚!

季容嶼也差點急了,這人沒法哄啊!說點拐彎抹角的暗示他壓根聽不懂!

“我是想叫你不要只盯著雞,你動動腦子好不好,你想想我做什麽東西會用到……”

“你還罵我沒腦子!”路新煬猛一下又轉回身,“你明明說你記得的,你說你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可你……”

“我是記得啊!”季容嶼連一秒都想不再耽誤,語速快得跟開炮似地說:“那你餵的雞生了蛋!雞蛋做了蛋糕你吃不吃?!”

“嗯?蛋糕?”路新煬頓時兩眼發亮,“是你給我做的嗎?”

季容嶼豎起三根手指:“我數三,二……”

“一來啦!”路新煬連蹦帶跳地沖過去抱住季容嶼,把他撞得倒退幾步,還沒等他再站穩就拉著他一溜煙向外跑了。

“蛋糕在哪?蛋糕在哪啊?”

“在村長家。”季容嶼無意識地笑了笑,他回握了一下路新煬的手,光從這只熱乎乎的緊緊抓著他的手掌上就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興奮勁兒。

村長家的院子此時正敞開大門,湯林和文卓幫忙掛上了從劇組借來的燈,那群收到禮物的小孩也穿著新衣服來了,所有人都高高興興地圍著一張圓桌,桌上擺著雙層的抹茶青提蛋糕。

這裏的位置太偏遠,每天只有一趟七點鐘的大巴會在路口停留,將人送往路程兩小時以上的市區,季容嶼在那座陌生的城市裏轉了轉,找到一家據說口碑最好的蛋糕店,自己親手做了一個蛋糕。

他是用碾碎的抹茶餅幹與黃油混合壓成蛋糕胚,層層疊加上抹茶芝士和青提芝士,頂部抹上現制的冰淇淋,再把椰子凍和對半切開的青提擺上去做裝飾。

路新煬在所有人的期盼和祝福中許願吹蠟燭,然後一點不客氣地切開了蛋糕。

白白綠綠的一小塊,入口是香濃綿密的芝士裹著清甜軟嫩的椰凍和青提果肉,抹茶和奶酪均勻混合過的口感柔滑而不過於粘膩,冰淇淋更是恰到好處的一層薄霜,再不吃就要冰冰涼涼地融化了。

路新煬又怎麽會不吃呢,他當然是一口一塊!

給大家分完後剩下的蛋糕還有不少,這些統統都屬於他,於是這塊蛋糕在他手裏又變成了一口一口一口一口……飛快就被吃了個精光。

那個四歲半的小姑娘呆呆看著他,指著他的餐碟說:“路老師,你這裏還有個透明果凍,我想……”

路新煬嗷嗚一口:“沒有啊,什麽都沒有了,你肯定是看錯了。”

小姑娘:“……”

“琴香,你別亂跑,小心被踩到了。”小椰過來把她抱回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她明顯有些緊張地深呼吸了一下,轉頭看向周圍的小夥伴們。

周圍的小孩像是早就達成了什麽默契,這會兒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大孩子竊竊私語了一下,又自以為隱蔽地跑到季容嶼旁邊繼續竊竊私語。

季容嶼點點頭,然後小椰就跑進村長家的屋子裏,從裏面抱出來一個小布袋。

這是他們一起送給路新煬的生日禮物,但並沒有拿禮盒去裝,而是用了一個女孩縫的碎花布袋,裏面塞滿了他們今天跑遍村子摘回來的野花、嫩葉。

而路新煬打開袋子一看,被花花葉葉包裹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紐扣眼布娃娃,它一頭短發,還有短短一小茬的睫毛,皮膚柔軟,捧在手裏溫暖又可愛。

“這裏面好像……不是棉花?”路新煬不太確定地說。

“嗯嗯!”小椰向他攤開了自己的手心,裏面捏著一個被剪開的透明軟殼,“路老師,你送給我們的羽絨服上都有這種羽絨樣品,我們就把所有樣品都集在一起,給你做了這個娃娃。”

季容嶼從口袋裏掏出他們剩下的最後一個羽絨樣品,用上面配套的鏈子把它掛在了娃娃的手上:“路老師,這份禮物你喜歡嗎?”

“謝謝,我當然喜歡,非常非常喜歡。”路新煬把小娃娃抱在懷裏,認認真真地對這群小孩鞠了一躬。

他緊接著又說:“不過衣服不是我……”

話到嘴邊就被季容嶼捂回去了,季容嶼靠近一步,沖路新煬搖了搖頭,路新煬也靠近他一大步,幾近呼吸可聞的在他耳邊小聲說:“是你出的錢啊,我那部分都是問你借的。”

他的車還沒賣成,定衣服的錢算他倆一人半,但出資人只有季容嶼。

季容嶼依舊搖頭,路新煬想想他連給劇組工作人員送吃的都不肯自己出面去送,便也沒再堅持。

兩人的身影幾乎完全重合在一起,離他們最近的小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下意識想掏出小本本記上,轉念一想又把手放開了。

差點忘了,老師說這個不能記的。

季容嶼察覺到兩人靠得太近了,便不動聲色地跟路新煬分開,但路新煬拉住了他的胳膊,追問道:“你不會是打算把我投餵《陷色》的那筆錢再還回來吧?其實那些錢也沒多少的……”

確實不算多,他是卯足勁要跟季容嶼一輩子在一起的,那他的錢當然就全都是季容嶼的錢啦。

上交片酬不就等於是上交工資,他心裏不願意季容嶼跟他分得這樣清楚的。

“也就你覺得沒多少吧,”季容嶼沒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不把錢當錢。”

“我能跟你比?”路新煬反問,“你是含著金鍵盤出生的,你比我厲害多了!”

季容嶼:“?”

“還有高導,他更厲害啊,他每天舉著個喇叭拍戲,賺錢比我多多了,他含著金喇叭出生的,”路新煬掰著手指頭挨個數過去,“你看那個燈,應該是黃姐管的,她含著金大燈出生,還有攝像大哥,他百分百是含著金飯桶出生的……”

季容嶼:“???等一下,不應該是金攝像機嗎?”

“他吃得多,要飯桶才夠,我拿湯勺就行,”路新煬保守地說,“我比較文靜。”

季容嶼:“………………”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那幫小孩都一個個蹲著旁邊跟小蘑菇似的,他們聽到路新煬盤的這條邏輯,立馬歡呼雀躍地把自己套進去:“我肯定是含著金鋤頭出生的!”

“那我還是、我、我含著金大鍋!還有金大牛!”

“我我,那我就是金房子,我們家房子是在我出生時候蓋起來的。”

“我也金鋤頭!”

“不行,這個我選了,你選別的吧,你還可以……嗯,比如說,含金桌子。”

“哦,那這個也不錯!”

小孩們你一眼我一語,好了,這下大家都是金光閃閃的了。

至少嘴巴是金光閃閃的。

連湯林都跟文卓對視一眼,然後問:“你覺得我出生應該是含什麽的?”

全場最後一個正常人用最理性的聲音告訴他:“這你應該回去問問你媽媽。”

湯林搖頭道:“那我媽肯定就說,我給你一個金巴掌。”

蛋糕吃完了,禮物送出去了,大家紛紛帶著身上新鍍的金光自回自家,路新煬和文卓則要回片場繼續拍戲。

回去之前路新煬試探著問:“你想和我們一起去拍一段嗎?就當個群演,在背景裏吃吃飯喝喝茶的那種,很簡單的。”

季容嶼說:“你問我?”

“反正不是問我,”湯林說,“我已經演過幾回了。”

路新煬緊張地等著季容嶼的反應,季容嶼說:“行啊,那一起去吧。”

“真的?”

“嗯。”

“那……演一場?”路新煬伸出一根手指頭,同時第二根手指蠢蠢欲動。

“你說幾場就幾場。”

今天晚上季容嶼出乎意料的好說話,仿佛路新煬的生日是一塊無法無天的金牌,他說什麽季容嶼都敢答應。

編劇當真去客串跑龍套了,連高導都覺得意外,等季容嶼陪著路新煬拍完一整場夜戲,向來作息規律的他累到是被路新煬背回二樓的。

路新煬本來也困得睜不開眼了,可躺到床上翻了幾個身後,他莫名其妙的又精神了。

“借你的筆和本子給我用一下。”路新煬掀開被子下床,打開桌上那盞他一直沒用過的臺燈,隨手翻開一頁空白就埋頭寫了起來。

季容嶼迷迷糊糊地從床上撐起上半身,問他:“怎麽了?”

“我們快殺青了,”路新煬的聲音被暖黃的燈光輕輕罩著,聽起來有些低沈,“到時候很多人再想見面就很難了,我怕以後都想不起來這些朋友,所以想記一下。”

“哦。”季容嶼重新躺了回去,眼睛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路新煬坐在桌邊寫了一會兒,他是想到誰就寫誰的,今晚第一批想到的都是關系最好最熟的,所以很快就寫完了。

他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季容嶼的背包裏,關了燈鉆回被窩,在一片漆黑中小聲地問:“季容嶼,你睡了嗎?”

“沒有。”季容嶼回答。

接著就是很久很久的沈默,路新煬的呼吸一會兒重一會兒輕,但最後他只是說:“早點睡吧,我明天早上沒有戲拍,到時候我送你去車站。”

“嗯,好的。”

季容嶼以為自己今天晚上不會睡著,但其實他很快睡著了,雖然醒來時不過才淩晨四五點。

他拎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走到一樓洗臉刷牙,然後不等天色亮起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很巧,昨天是路新煬的生日,恰恰也是他跟劇組簽的合同到期的日子,他該回去了,回到他自己的那個世界裏。

他離開的動作非常輕巧,但其實路新煬在他坐起床的一瞬間就睜開了眼睛,只是他也安靜著,他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沒關系,路新煬在心裏告訴自己,他不著急,他們之間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一切都可以慢慢來,等到春回大地,無論結果怎樣,快樂過就不算輸家。

他光腳站在玻璃窗後,看著季容嶼的背影無聲開口:“季容嶼,我們下星期再見。”

“這是我的生日願望,你的蛋糕已經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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