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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赤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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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赤狐

岑晏安轉頭就跑,想把曉月那些怨詞詈語都拋到腦後,他一路跑回了妹妹的屋子前,楞楞地盯著面前緊閉的房門。

他帶著僥幸的心理擡起手,覺得也許他一打開門,妹妹可能就會站在自己面前,驚喜地迎接他歸來。

雖這般想著,但他的手卻遲疑地停在半空中,輕微顫抖著,不敢向前。

最終,他還是下定了決心,將門推開。

空蕩蕩的房間映入岑晏安的眼簾,裏面大部分事物上都落了灰,若除去這些,和他九年前離開時並無什麽區別。

碎陽從窗外斜過,照亮了空中飄蕩的浮塵。

岑晏安呆在原地,絕望的嗚咽聲從他口中發出,他在人族是就是靠妹妹吊著一口氣,為了妹妹,他欺騙了沈辰,背叛了整個南淮宗,可到頭來卻什麽也沒有。

他本以為妹妹至少能在妖皇的庇護下安全無恙的活著,可是她竟……沒活過三歲。

痛苦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每一滴眼淚都能將岑晏安劃的遍體鱗傷。

他踉蹌地向前,扶住正中央那小小的搖籃,幼時他為了逗妹妹,總是故意將其搖的快些,引得坐在裏面的小人兒咯咯作笑。

但如今這搖籃卻已空了。

岑晏安蹲下身,讓臉緊貼著小搖籃,他感受著冰冷的觸感,心中悲鳴萬分。

她還那般小,死時該有多痛啊。

***

“這可是我最喜歡的花瓶!啊啊啊!”岑蘇葉有些奔潰地大叫道。

她的面前正蹲著一只幾個月大小的赤狐,眼神瑟縮,聽見岑蘇葉的怒吼,開始輕微地抖著身子。

“你這小家夥,是不是故意的?嗯?”岑蘇葉彎腰抓住小狐貍的一只耳朵,輕輕地揪著。

“嗚……”小狐貍嗚咽了一聲,不敢動彈。

看著它這副慫樣,岑蘇葉得趁般地笑了笑,之前她被那岑晏安塞進了乾坤袋裏,就發現裏面竟有只草編狐,她沒告訴岑晏安,而是偷偷地將其帶了出來。

沒想到待草編化成原形後,竟是一只才幾個月大的赤狐而已,岑蘇葉可還沒逗過這般大的崽子,當即把它留了下來,準備當個樂子玩玩。

可是誰能知道這崽子竟不是個省心的。

岑蘇葉很心累,她非常後悔當初將它帶了回來。

她將小赤狐抱在懷裏,報覆性地對它上下其手,揉得那小狐禁不住地叫喚。

正當二妖這番動作時,一個長著狐耳的貌美男子走了進來,朝岑蘇葉行了個禮。

岑蘇葉被打攪到了逗崽子的樂趣,面色有些許不悅,她問道:“何事?”

那狐妖恭敬稟告道:“王上,那岑晏安如今已經回了他舊時的住處了,他三天都沒有出來過一次。”

岑蘇葉聽此可來了精神,“你所言屬實?”

貌美狐妖回道:“確是如此,妖皇也派了妖一直盯著他的動作。”

岑蘇葉輕柔地摸了摸懷裏小赤狐的頭,“他應當是知曉了那件事,說起來那孩子也算是我的侄兒一枚呢,唉,天殺的妖皇,害的我侄兒這般的慘,我這個做長輩的是不是要去探望一番才好。”

一邊的男狐妖低著頭,不敢妄言。

小赤狐又細細地叫了一聲,岑蘇葉突然計上心頭,點了下它那小巧的鼻子。

“不是還有這個小家夥在嗎,我這個長輩可不能白當,還是得去送些溫暖。”

說做就做,岑蘇葉讓手下退下,自己帶著這小赤狐前往了妖皇的地盤,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那小子沒了妹妹,那她就送一個不就行了嗎。

岑蘇葉一出生就沒了父母,從小吃著百家飯長大,沒有親緣關系,她也不懂其中關竅,只是覺得兄弟姊妹這種玩意不就是起個陪伴的作用嗎。

她在妖皇宮殿的邊緣處被攔了下來,向守衛說明來意後,一層層向上傳到了妖皇的耳中。

沒過多久,岑蘇葉就被放了行,她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岑晏安的舊時住處。

甫一進來,她先是咋舌了下裏面的冷清,她拱著鼻子,循著空中的氣息找到了岑晏安。

那小赤狐甚是膽小,來到了外面就在岑蘇葉的懷裏蜷著身子,害怕地將頭埋進小小的身子裏,一路上都沒有拿出來過。

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岑蘇葉裝模作樣地敲了兩下,“岑晏安,在不在?我來給你送妹妹了。”

無妖應答。

岑蘇葉“嘿”了一聲,覺得這岑晏安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然敢不理自己,她想著自己之前在人族時可是饒了他一命,他不對自己感恩戴德就算了,如今還這般不尊敬自己。

算了算了,看在如今他心情不好的份上,岑蘇葉決定暫且放過他,待以後再來算賬。

她也不想再冷臉貼屁股了,低頭又摸了摸小赤狐的耳朵,不懷好意道:“餵,屋內那只狐貍以後就是你哥哥知道不,別來找我了,等會你自己讓他去照顧你。”

小赤狐太小了,還不是很聽的懂岑蘇葉到底在說什麽,就見她用妖氣將側邊的窗給打開了。

岑蘇葉下手也沒個輕重,直接將它給丟了進去。

大功告成,養崽子太累了,她以後再也不亂撿了。

岑蘇葉扭頭就跑,沒有一絲留念。

小赤狐吃痛地跌在地下,黑豆般的眼睛閃出些許淚花出來,在陌生的環境裏,它努力抑制住嗓子裏的嗚咽。

它擡起爪子試探性地往前走了幾步,就發現不遠處正有一只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這模樣勾起了小赤狐不太好的回憶,聞到了同族的氣息,它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下那妖的身體。

感受到輕微的觸碰,岑晏安終於有了些反應,他擡起一雙無神的眼睛,看著面前這小小的身體,恍惚了一瞬,“熙熙,是你嗎?”

見這妖突然活了過來,小赤狐被嚇了一跳,身上的毛都更著豎了起來,它忍不住細細叫了一聲。

聽見這聲音,岑晏安視線聚攏了一些,他仔細瞧著這小赤狐,雖與他妹妹的原形長的有些許相似,但終究不是她。

早就明知不可能了,為何還抱著幻想,岑晏安自嘲地想著。

他不是沒聽到岑蘇葉在外面叫自己,只不過當時他早就心如死灰,也不想聽她到底在說什麽,只是一味地沈浸在麻木的世界裏。

就算聽見了有東西掉下來的撞擊聲,他也並未多加理會。

如今看來,這小家夥怕是岑蘇葉給送過來的吧。

但他不需要。

沒有任何一只妖能代替妹妹。

岑晏安眨了下幹澀的眼睛,他早就流不出來淚了,只餘刺痛蔓延在眼眶周圍。

他嘶啞著嗓子,開口道:“你走吧,我這裏不需要你。”

小赤狐仍然只是蹲坐在一旁,用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裏面有些許好奇。

岑晏安不願有東西來打攪到自己,他如今就只想靜靜,於是頗有些不耐煩道:“你從哪裏來的就從哪裏回去,快滾。”

雖聽不懂岑晏安在說什麽,但小赤狐至少能知道這同族語氣的不好,它開始害怕地嗚咽了幾聲,朝後緩緩退去。

這嗚咽聲混亂不堪,根本不知道在說什麽,岑晏安意識到這只小赤狐應還沒有開靈智,不過這也不關他的事。

見它至少沒有挨在自己邊上後,他懶得再管,只是想著以後再找個機會將它丟回岑蘇葉那兒。

屋內又再次沒了聲響,絕望鋪天蓋地地湧入岑晏安的腦海裏,不過這次耳邊卻多了幾聲小狐的叫喚。

“你別叫了!”

他怒吼道。

小赤狐縮在角落裏,它聞著周圍那種苦苦的味道,滿是委屈。

方才它瞧著這位同族似是又要睡過去了,連忙叫上了幾聲,想把他喚醒些,沒想到卻會被這般對待。

小赤狐最後“嚶”了一聲,將頭埋進了尾巴裏。

岑晏安撐起身,靠著搖籃半坐起來,他無奈地盯著角落裏的那只小赤狐。

若妹妹還活著,定不會像它這般傻。

肯定也會比它長得健壯。

他面朝著小赤狐的方向,失魂落魄,哀思如潮。

小赤狐感覺到了這股視線,連忙將身子轉了向,只留著屁股對著岑晏安。

他開始意識到這位同族不是好惹的,恨不得把整個身子都嵌進墻裏。

不知過了多久,岑晏安突然移開了眼,他整個人都坐直了起來。

他想著,自己潛入南淮宗,耍了沈辰那麽久,然後盜得天伏金蓮,不就只是為了自己的妹妹,妖皇欺騙他至此,他又為何要聽命於他,乖乖地交上去,任其毀掉。

倒不如想辦法將天伏金蓮藏起來,這樣至少能給南淮宗以及沈辰一些微不足道的補償,就當是報答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吧。

反正如今自己已是孜然一身,死了也無礙。

岑晏安不是不想覆仇,他的一家人如今都已死在妖皇的手下,可自己實力實在是不夠,想殺死妖皇,無異於雞蛋碰骨頭。

他只剩下這一種方法,來給妖皇找點麻煩。

也許因天伏金蓮任在,人族說不定能逃過這一劫。

好不容易找到一點事幹,岑晏安總算來了一點精神,他從乾坤袋裏將天伏金蓮掏出,看著這個被人妖兩族都瘋狂搶占的寶物,思索著應將其藏到何處。

必須得找到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可妖族哪裏會有這等地方。

過了這般之久,屋內早就黑了個徹底,另一邊的小赤狐更加害怕了,雖瑟瑟發抖著,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當岑晏安拿出天伏金蓮後,屋內頓時散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有幾絲洩在了小赤狐的腳下。

它下意識地踩了幾下。

順著光,小赤狐鼓足勇氣往岑晏安那邊走近幾步,它看著被托在手心裏的天伏金蓮,眼裏閃過一絲癡迷。

它從未見過這般漂亮的事物。

它又忍不住往岑晏安那裏湊了湊。

岑晏安正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時倒也並未發覺小赤狐的靠近。

過了一會兒,他將手中的天伏金蓮轉了兩下,突然瞥到了一旁的小赤狐。

看見它這般癡迷的模樣,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妹妹也是和它一樣,喜歡這些亮閃閃的東西,每每看見了,都要抱在懷裏狠狠地舔上一番。

它的眼神和妹妹真是如出一轍。

盯著小赤狐,岑晏安沈默了幾瞬,突然伸出手,將天伏金蓮遞到它面前。

小赤狐頓時瞪大了眼,它難以置信地瞅著這位同族,見他似是許可的樣子,有些小心翼翼地將一只小爪子放在了天伏金蓮上。

但就在放上去的那一瞬間,一團金光從天伏金蓮中蹦出,給小赤狐嚇得尾巴都豎了起來,往外蹦了好幾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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